布朗這次並未給出藥品應當在哪合成的具體信息,不過這確實也沒啥必要。
大廳里的地圖已經畫得非常清晰,如果這都找不到地方那只能證明一件事,玩家六人里沒一個人有讀圖能力或學歷超過小學六年級的……
好消息,藥品合成區很容易找到,路上甚至沒有怪物。
壞消息,藥品合成區的燈光是那種紅色的應急燈發出來的,不僅微弱,而且還一閃一閃的,還有不少完全黑暗的區域。
這導致枕秋風一路上臉上的表情可不怎麼樣,一直在深呼吸,以此試圖放鬆下來。
就算如此,這種深植於內心中對黑暗的恐懼還是讓他手指末端都開始有些微微發麻起來。
落葉知秋一直握著枕秋風的手,在旁邊給他信心,助他擊敗夢魘。
說實話,他們兩個小情侶入坑《無盡奈落》的一大原因就是衝著這點來的……治療枕秋風的黑暗恐懼症。
既然是完全擬真的遊戲,那麼能不能在這個遊戲裡先邁出一步,試著克服枕秋風的PTSD,開始戰勝他的心理陰影呢?
這也是心理醫生的建議。
不過現在來看,這屬於是步子邁得太大扯到蛋,《無盡奈落》屬實有點太真實了。
就在枕秋風都快恐慌發作的時候,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部,接著扶住了他。
枕秋風回頭一看,發現是夢獨醒。
在座的玩家們手裡有手電筒的一共三人,塵忘憂、孟獨醒(他從宿舍一個房間翻到的)、影鼠。
孟獨醒把手電筒塞進了枕秋風的手裡,示意他可以放輕鬆點,用稍帶調侃,但主要是勸導和安慰的語氣搭話。
「撐不住了?拿著這個,這樣會好受點。」
「好。」
枕秋風喉頭滾動一下,光源到手後,他明顯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一樣,感到了釋懷和放鬆,總算是沒那麼緊張驚恐。
「你怕的是什麼,因為黑暗被驚嚇?被某種黑暗裡的東西傷害?」
孟獨醒仍用那種聊天般溫和而沒有任何威脅性,卻帶著些誘導感覺的語氣說著話。
枕秋風被這種語氣引導著,加上環境使然,沒怎麼想就把實話說了出來:「……我不想待在黑暗之中。
「這讓我有種孤身一人被困在不能動彈的狹小空間內,還無力掙脫的感覺……呼。」
他說著說著,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呼吸粗重起來。
「哦……」孟獨醒自然是注意到了,他會意般沉吟一聲,突然猛推枕秋風一把。
枕秋風反應不及,跌跌撞撞地拉著落葉知秋往前沖了兩步。
「你幹什麼!」
面對這種突然襲擊,枕秋風的惱火反而暫時壓過了恐懼,他站定後立刻轉過身,用手電筒照向孟獨醒質問道。
孟獨醒在燈光下聳聳肩:「你瞧,你沒被困在什麼狹小空間裡啊,而且我們不是陪著你嗎?現在你行動自由,想幹嘛幹嘛,也不怕突然的襲擊……那現在有什麼好怕的呢?」
枕秋風聞言一愣,想出言反駁,卻想不到什麼理由:「這……呃……」
自然,枕秋風的心病不會因為這種事就治好。
可當孟獨醒把「你現在有人陪伴,可以自由行動」這事點出來後,他就不會再那麼把「黑暗」和「痛苦的經歷」聯繫到一塊。
所以當回過神來時,枕秋風居然覺得輕鬆了不少,沒有那麼痛苦了。
當然,枕秋風能走到這一步,心理醫生的治療和落葉知秋的陪伴起效更大。
畢竟讓枕秋風的心態能從畏懼逃避變化到正視理解,再變化到挑戰自我可不是孟獨醒的功勞,那需要持之以恆才能做到。
孟獨醒不過是點醒了枕秋風,讓他在本來遲早會走完的道路上又邁了一步而已,並不到「無心之言勝過精心論證,業餘人士勝過精英專家」的程度。
枕秋風緩過神來後,也知道孟獨醒的目的,便由衷地道謝:「呼,多謝,我確實輕鬆些了。」
孟獨醒笑著揮了揮手,便走到塵忘憂那邊蹭手電筒去了,留下枕秋風和落葉知秋在一塊。
落葉知秋瞪著眼看著枕秋風目送夢獨醒離去,她現在感情很複雜,一為枕秋風又進一步而喜悅,二則覺得讓他做到這點的居然不是自己,正在慪氣。
要是孟獨醒知道落葉知秋是怎麼想的,肯定會無法理解,進而冷笑一聲:「呵……女人。」
從這個小插曲里也不難看出,前往藥品合成區的路實在是異常和平,和平得都有點過分了,甚至能讓玩家們想幹什麼都行。
不過這短暫和平也就只在這段路程上了……當他們到達藥品合成區的大廳,打開電子門時,一股濃郁的血腥和腐敗味從門內噴涌而出。
那種強烈的味道幾乎瞬間就讓玩家們做出了反應。
磐石和孟獨醒只是眯起眼睛,做好了備戰準備,其他幾位玩家的動作則各有不同。
塵忘憂本能地單手捂住了口鼻,乾嘔了兩聲。
枕秋風抓緊了手電筒,單手握住了劍柄,聚氣凝神,他感受到裡面傳來濃重的死亡氣息,不僅如此,似乎還有活物在裡面。
影鼠第一反應是屏息,並且後退一步,拿出了霰彈槍。
落葉知秋則從背包里掏了把弩出來……由於槍法不佳,她最後把剩下的子彈都給其他玩家了,此刻只能用這個。
玩家們互相使了個眼色,配合著警戒四周,走入了房間裡,大廳內也閃爍著紅光,三支手電筒射出的光線在大廳內轉動著,一點點地揭開了那濃重味道的來源。
在藥品合成區的大廳里此刻遍布著植物人的屍體,差不多有十三四具。
那些屍體統統失去了頭顱,且乾癟無比,連身上的寄生植物都已經乾枯破碎。
它們的血肉枯竭,帶著一張皮死死地貼在身上,看起來有點像木乃伊,或者被百倍大的蚊子襲擊後的樣子。
乾涸的血跡遍布大廳的牆上、柱子、椅子和搬運的藥品箱子,從這些痕跡,不難想像當時這些植物人被一刀梟首後,血液從頸部噴涌而出,灑得到處都是,屍體跌跌撞撞地走了兩步後徒然倒下的樣子。
玩家們的手電筒燈光來回地在黑暗中掃動著,尋找著可能的兇手,警戒著四周。
在這種情況下,孟獨醒走上前,稍稍查看了一下最近的屍體情況。
在查看傷口後,孟獨醒不由得讚嘆切口利落且漂亮,能造成這種傷口,起碼要有足夠的力量和夠鋒利夠長的一把利器。
孟獨醒隨手比了比,他都能想像出兇手行兇時揮舞兇器的場景。
不僅如此,孟獨醒還發現了一件事情,這些屍體的脊椎骨都不翼而飛了,和利落的切口不同,這痕跡更像是被硬生生拽離身體的。
「切口從上往下……這個傾斜度的話,身高起碼在兩米五左右。
「能把脊椎骨拽離身體,根據植物人的肌肉強度來看,最起碼爆發力是人類極限的五倍以上啊……
「不過這兇手要脊椎骨幹什麼?拿來當鞭子抽人?還是學鐵血戰士收集戰利品?」
孟獨醒結束偵查,剛想開口說話,就聽到塵忘憂那邊傳來一句消音的粗口。
他循聲望去,就看見塵忘憂的手電筒定定地照在了一個位置,那是大廳的前台桌子。
此時,桌子上正整整齊齊地擺著堆成金字塔形狀的多個人頭,有的人頭那遍布血絲的眼睛仍在死不瞑目地望向這邊。
這血腥且殘忍的一幕吸引了所有玩家的目光,見狀基本都倒抽了一口氣。
孟獨醒只是一瞥就收回了注意力,他覺得這一瞬間有點不太妙……現在全部人看向一個位置,要是後面此時突然竄出怪物,遭到襲擊怎麼辦?
磐石也是和他一個想法,他立刻調轉了手電筒,警惕地看向了身後。
還好,兩人發現身後空無一物,看來是虛驚一場。
「滴答。」
就在孟獨醒和磐石轉頭警戒的同時,被人頭塔所震驚的塵忘憂突然感覺到涼涼的液體滴落到了臉上。
塵忘憂第一時間以為是空調的冷凝水落下來了,伸手一擦,但黏膩的手感讓他意識到事情不對。
當他第二時間想起大廳內根本沒有裝在頭上的中央空調時……恐懼便從心中油然而生。
在恐懼的驅使下,塵忘憂把手電筒向上一照,照亮了那滴液體來源於何處。
天花板上倒掛著一張伸長的人臉,滿臉血污,披頭散髮,用已經從眼眶中脫離的眼球直直地盯著塵忘憂,下巴張得能吞下一個人頭。
他的口水正在從嘴角滴落,剛好又有一滴落在塵忘憂剛剛抬起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