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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聖誕前夕的聚會

2026-09-21 01:42:09 作者: 德轉觀察員

  聖誕前一周,AFC溫布爾登球迷信託在狐狸與葡萄酒吧包場舉行了聖誕聚會。門帘被掀開,一股混雜著烤火雞味,啤酒的麥芽香以及潮濕羊毛衫的味道撲面而來。

  酒館內沒有過多的裝飾,牆上隨意掛著的幾條藍黃相間的圍巾,角落裡屹立著一個布滿藍黃色裝飾的聖誕樹。

  羅睿跟在莉莉身後走進人群。她今晚穿得比平時隨意,只是在工裝外套里搭了件深色毛衣。莉莉掃視了一圈擁擠的酒館,在吧檯邊找到了正在和人碰杯的父親大衛·湯普森。

  主席克里斯·斯圖爾特正站在一張搖晃的板凳上,高聲感謝著這個賽季以來每一位堅守崗位的志願者,酒館內不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

  特里·伊姆斯坐在角落,外套皺皺巴巴地扔在椅子上,攥著一大杯黑啤,跟旁邊的老夥計們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地數落著哪家酒廠的啤酒摻了水。看見羅睿和莉莉靠近,他那張老臉上露出了一絲混著酒氣的笑,拍了拍旁邊的空椅:

  「羅睿,莉莉,你們來了。」

  酒館靠里的位置屬於球隊的核心成員。西蒙·巴塞正站在一張搖搖晃晃的木椅上,一隻腳踩著椅面,另一隻手高舉酒杯,扯著嗓子講他年輕時在查爾頓試訓的糗事。

  他的南倫敦口音在酒精的浸泡下越發濃重,講到一半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啤酒從杯沿晃出來,灑了馬特·埃弗拉德一腦袋。

  埃弗拉德抹了把臉,一把抄起桌上的紙巾盒砸了過去,紙巾盒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正中巴塞胸口,紙巾散了一地。加文·博爾格笑得趴在桌上,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還在不停地敲著桌面,眼淚都快下來。

  頭號射手凱文·庫珀難得放下了那張不苟言笑的面孔。他端著大半杯黑啤,正與鋒線搭檔喬·希林靠在吧檯邊低聲交談。兩人沒有參與巴塞那邊的鬧劇,但嘴角都掛著鬆弛的笑。

  庫珀用沾了啤酒的手指頭在吧檯上畫了幾個點和線,那是前幾天訓練時一次反擊的跑位路線,希林盯著那條啤酒線看了兩秒,搖了搖頭,伸手往左變半寸畫了一個新的路線。

  庫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拍了拍希林的肩膀,仰頭灌了半杯。還保留著職業習慣不喝酒的希林跟庫珀碰了一下杯子,抿了一口自己的蘇打水。

  紅頭髮的大胖子馬克·瓊斯正忙得滿頭大汗。他扛著一桶剛接好的淡啤從後廚擠出來,肚子上的圍裙已經被啤酒浸濕了一大片,見羅睿看過來,也只是匆忙揮了下手,便又轉身去招呼新到的球迷。

  

  今晚他一個人幹著三個人的活兒,但臉上那副咧嘴開心的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

  莉莉領著羅睿穿過那群亂搖亂晃的人群,費勁地擠到了長桌邊。克里斯一看羅睿來了,順手抄起一隻空杯,對著酒桶龍頭一擰,泡沫四溢的啤酒直接塞進了羅睿懷裡:

  「別去想那些該死的戰術了,羅睿。今天晚上,除了啤酒和烤肉,誰要是敢提一句戰術討論,我就罰他把這個酒桶給舔乾淨!」

  羅睿忍不住笑了,杯子沉甸甸的,他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醇厚的麥芽香氣順著喉嚨直衝腦門。莉莉拍了拍父親大衛的後背,轉頭對著伊姆斯挑了挑眉:「特里,看樣子你今晚總算是不打算折磨你的球員了?」

  「少在那兒廢話。」伊姆斯哼了一聲,叉起桌上的香腸猛啃了一口,鬍子拉碴的臉上滿是油光,聲音洪亮得驚人:

  「老子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把桌上剩下的這幾桶酒全乾掉。至於那幫小混蛋們,讓他們喝,明天有他們頭疼的時候。」

  莉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正在舞池裡鬧得不可開交的球員們。巴塞正被埃弗拉德拽著衣領灌酒,一張臉憋得通紅,卻還在笑著掙扎。

  博爾格和新人西德維爾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吧檯前面,正跟幾個老球迷比賽誰能更快的喝掉一整品脫的黑啤,周圍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這幫傢伙喝多了都是這樣。」莉莉說。

  「要的就是他們喝上頭。」羅睿收回目光,聲音壓得很低,視線卻沒有離開那群正鬧得不可開交的球員。

  「酒精一下肚,他們的真面目就冒出來了。誰是沒心沒肺大大咧咧,誰是平時偽裝的強顏歡笑。酒精卸下防備之後才能看清這些球員本來的性格。」

  伊姆斯根本沒搭理羅睿,他只管往嗓子裡灌酒。

  幾杯酒下肚,幾人的寒暄冷卻,氛圍自然地沉了下來。克里斯抹了一把嘴角的泡沫,嘟囔道:「這幫小子今晚瘋夠了,但這賽季還得繼續進行。聯賽里那兩個騎在咱們頭上的變態真要命,每場基本都能贏,真是沒處說理去。」


  「那倆變態確實有點東西,但咱們丟的分跟他們沒關係。」伊姆斯放下酒杯,語氣生硬。

  「問題還是出在我們自己身上,作為一個才組建的新軍在一起訓練的時間太短,賽季初球員們各自為戰。經常攻防脫節被對手找到進球的空當才是丟分的根源。其他的都是沒用的屁話。如果不能儘快培養出默契,明年照樣升不了級。」

  正說著,馬克·瓊斯剛剛忙完就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杯剛接好的啤酒,插話道:

  「行了頭兒,別在這裡做賽季復盤了!看看我們的積分吧,現在每周去國王草地看球大概率都是咱們贏,這就夠了!來,我敬你一杯!聖誕快樂!祝我們明年越贏越多!」

  旁邊的幾個球迷也跟著起鬨,一起舉杯和伊姆斯和瓊斯干下了這杯啤酒。

  這時,一個頭髮花白,身上穿著褪色舊版溫布爾登球衣的老球迷坐到了羅睿旁邊,他先跟伊姆斯和羅睿打了個招呼,然後起了個頭唱起了當年狂幫球迷在溫布利戰勝利物浦時唱的老歌,雖然嗓音已經沙啞,但是破鑼嗓子的聲音在酒吧里傳遞,讓大部分人都加了進去。

  羅睿看著這些喝到滿臉通紅,卻在大聲歌唱的鐵桿球迷,算上前世他一共在英國也就待了四年多,到現在還是不能理解他們的邏輯。他們根本不是為了冠軍,為了榮耀,或者為了某個球星而支持球隊,而是真正的勝也愛球隊,敗也愛球隊。

  無論球隊是英超的豪門,還是一家天天在爛菜地上踢球,足球從頭上飛來飛去的業餘球隊,只要掛著屬於社區的那個名字,就總會有一群人從小開始追隨,像守護自家祖產一樣守著這個球隊,這似乎是一個不成文的規定,讓羅睿這種局外人感到費解。

  對這些球迷來說,不管是輝煌的奪冠還是沒落的降級,球隊只要是在那裡,他就會支持,每周末去看球似乎不止是一種習慣,更像是一種生活里的錨點,一種從父親甚至是祖父那一輩傳下來的儀式感。

  那個穿褪色球衣的老人唱完之後,抹了把嘴角。他用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拍了拍羅睿的胳膊,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衝著角落裡還在鬧騰的球員們努了努下巴,咧嘴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笑:「有你們在真好。」

  酒桌上的氣氛很快又熱絡了起來。大家不在考慮積分榜上的情況,屬於聖誕的節日氣息又重新填滿了這個角落,就連伊姆斯那張飽受風霜的老臉上也浮出了笑意。

  羅睿轉著手裡的玻璃杯,目光掠過牆上那些掛滿灰塵的舊照片:

  那是幾十年來不同時代溫布爾登球迷的合影。有黑白的老溫布利,有普勞巷的舊看台,塞爾赫斯特公園這11年公用球場的心酸,還有今年夏天在公地試訓時不知道被哪個志願者抓拍下來的模糊瞬間。




  他沉默了良久,對莉莉說道:「在英格蘭,你們可以看輕戰術,看輕賽程,甚至看輕所謂的職業化。但唯一不能看輕的,就是這群球迷對自家社區的這份死心塌地。」

  聚會很快就走到了尾聲,球迷們開始慢慢散去,球員們也三三兩兩的勾肩搭背走出了酒吧的大門。羅睿追出去替球員們一個個通過電話叫了車,保證他們安全回家。要是因為在冬天喝多了著涼而導致非戰鬥減員的話,他和伊姆斯得哭死。

  回到酒吧後,克里斯把剩下幾個核心成員叫到角落的長桌邊,莉莉從包里掏出一張財務報表攤開在桌上。她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把每一行數字都列得清清楚楚。

  「本賽季我們一共賣出超過一千張的季票,主場的上座率平均也超過了三千人。」莉莉用指尖依次點過幾行關鍵數據:

  「雖然大部分球員們都簽下了保障合同,但是我們堪比英丙球隊的上座率保證了整體財政狀況良好,加上SI的胸前GG贊助、球迷商店的周邊銷售收入和信託基金的會員費,我們不但沒有虧損,反而有著相當可觀的盈餘。」

  克里斯推了推眼鏡,低頭盯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表格看了許久,然後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擦拭著鏡片,這個動作讓羅睿想起了他半年前在這個酒吧里討論如何建立這個俱樂部的細節,簡直跟當時一模一樣。半響後克里斯說道:

  「這半年大家都辛苦了,既然有盈餘了,就不該虧待跟球隊一起共苦過的老員工。新年以後,我們會跟所有行政部門和教練組簽正式合同,薪水按六到七級的半職業俱樂部標準來。」

  要知道,無論是克里斯、莉莉、伊姆斯還是羅睿自己,這半年都是在為愛發電,一分薪水都沒拿過。克里斯站起身來,端起杯子裡僅剩的最後一口啤酒朝長桌邊的每一個人舉了舉杯,簡短地說了兩個字:「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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