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經過了伊姆斯和羅睿的小插曲,但是溫布爾登的賽季前準備工作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可是隨著7月慢慢過去,羅睿卻發現訓練基地的氛圍並沒有任何好轉,反而像是籠罩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主教練特里·伊姆斯的反常越來越明顯。不但在球隊的訓練過程中,不再聽從任何一位教練員的建議,表現出了奇怪的偏執。而且更是在一周之內以拙劣的理由,明目張胆的清理掉了兩位在上賽季任勞任怨的教練組成員。
這兩位被解僱的教練都是在溫布爾登建隊時期就加入俱樂部的元老。然而伊姆斯把他們炒魷魚的理由卻非常荒謬:
第一位教練在跟俱樂部的員工討論今年新援會讓球隊在進攻端時產生何種戰術變化,被伊姆斯指責泄露球隊戰術機密,在大多數人眼中這根本是球隊內部再正常不過的交流。
另一位教練由於為了球隊的新建的青訓方案連夜加班,第二天在訓練場上有些無精打采,被伊姆斯抓住了小辮子以消極怠工的名義被開除。
伊姆斯在宣布解僱決定時,像是在閱讀一封寫好的演講稿,言辭間充滿了臆想與構陷。他根本沒有提供任何能夠令人信服的理由,而是將這兩位忠誠的助手描述成阻礙球隊發展的內部隱患。
這種是個人就能看出問題、通過抹黑來掩蓋意圖的行為,讓整個俱樂部的氣氛降到了冰點。羅睿在旁只能沉默以對,看著這兩位曾經並肩作戰的同事在伊姆斯虛構的罪名下無奈離去,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寒意。
羅睿本人之所以能在這場清洗中安然無恙,很大程度上歸功於他所建立的數據分析體系,和手裡握著的大量從SI的球探那邊自費得到的聯賽對手資料。
他這兩年投入大量精力整理球隊的數據和聯賽對手的檔案,另外還有對新球員如何融入球隊的針對性建議,為球隊的新賽季備戰提供了強有力的幫助。
伊姆斯雖然表現得喜怒無常,但實際很清楚現階段球隊根本離不開羅睿建立的這一套戰術體系分析和數據上的支持。
即便如此,羅睿依然能敏銳地察覺到來自主教練緊繃的敵意。在這幾周的戰術探討中,伊姆斯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防備。
在清理掉兩位教練後,伊姆斯迅速啟動了招聘程序。幾天之後,一張全新的面孔出現在了訓練基地。
尼基·英格利什在非職業聯賽圈子裡是一位備受尊敬的青訓教練,此前他在跟溫布爾登同級別的惠特利夫擔任青年隊的主管,以善於挖掘和培養年輕球員而聞名。
從專業能力的角度來看,英格利什確實稱得上精幹。他有著豐富的低級別聯賽執教履歷,對訓練課表的把控非常嚴謹,在講解戰術板時邏輯清晰,迅速接手了防守定位球和日常技術訓練的工作的同時還展現出了相當高的戰術素養。
然而作為助理教練,羅睿和英格利什在接觸中卻感受到了明顯的疏離感。這種感覺並非源於性格上的不和或能力上的差距,而是一種表現出很刻意的邊界感。英格利什似乎從加入的第一天起就被下達了某種不成文的指令。
在休息室喝茶的時候,當羅睿試圖與英格利什談論戰術之外的俱樂部瑣事或者簡單寒暄時,他總是禮貌地迴避話題,或者只用最標準的職業術語來敷衍。
他和伊姆斯倆人更像是一個封閉的二人組,經常私下討論一些事情,一旦有人靠近便默契地收聲不語。
每當羅睿需要因為體能或者天氣對球隊的訓練任務做出調整,或者在分析數據後與英格利什討論球員訓練表現時,這種隔閡感尤為明顯。
英格利什會仔細地聽取他的建議,然後高效地執行。但是卻不會給羅睿任何反饋,更不會讓羅睿感覺到跟他有任何教練團隊之間正常應該培養的默契與親切感。
英格利什像是收到了某些方面的指令一般,牢牢的守著一條紅線,拒絕與羅睿之間有任何深層次的談話與接觸。
羅睿百思不得其解,難道跟他跟主教練伊姆斯之間最近的幾次分歧爭執有關?隨著英格利什的融入,球隊的賽季前備戰再次踏上了正軌,但是教練組的氛圍卻變得越發奇怪。
幾天後,在一個悶熱的午後,羅睿從資料室整理完上個賽季的老對手沃靈福德新援的數據,打算前往主教練的辦公室匯報情況。
通往主教練辦公室的走廊里靜悄悄的,當他靠近那扇虛掩的木門時,特里·伊姆斯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雖然他的聲調刻意的被壓低,但是粗獷的聲線在寂靜的走廊里非常明顯,低沉的聲音掩蓋不住一股煽動性的亢奮。
羅睿在走廊中停下了腳步,背對著牆壁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門內伊姆斯粗聲粗氣的嗓音往羅睿的耳朵中蔓延:
「尼基,只要我們這賽季能帶領球隊升級,你完全沒必要擔心獎金。忘掉合同里那可笑的數字吧,我會想辦法從俱樂部這邊搞到錢,保證獎金會是你年薪的兩倍,甚至是三倍。只要你聽我的,我保證不會讓自己人吃虧。」
他的聲音里透出某種明顯的暗示,雖然刻意被壓低但還是讓門外的羅睿聽得真切:「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不用在意財務部的條條框框,只要成績到位,其他的就全部交給我來辦。要知道俱樂部現在很有錢,我倆想想辦法就能都發大財。」
伊姆斯的聲音漸漸降低,快要低到羅睿聽不清了。他似乎又低語了一段話,隨後傳來了英格利什帶著明顯帶著震驚的回覆:「特里…這不符合規則吧?這是典型的違規承諾!如果財務那邊審核起來…」
「財務?莉莉那個小姑娘懂什麼球?她只會天天盯著報表上的數字!」伊姆斯冷哼著打斷了英格利什,「我考慮了很久,青訓是個絕佳的切入點。我們可以利用青訓製造藉口向俱樂部伸手要錢。」
「羅睿那小子去年帶來了個沒什麼用的小孩子龐瓊,誰知道他在那筆交易上吃了多少回扣?白白養了一年多不說,今年還提供給那小子完全不符合身價的5000鎊年薪!」
「今年他竟然又當我不存在,帶回來個威廉士,說不定又賺了個盆滿缽滿。這小子最大的問題是每年都吃獨食,根本不跟我們分享。要不然這麼會來事兒的助理教練我也不會讓你離遠點。」
羅睿的心沉到了谷底。龐瓊和威廉士是他藉助德轉金手指為俱樂部帶來的瑰寶,未來兩位都會是英超隊長級別的球員。自己雖然毫無私心,卻被伊姆斯以小人之心胡亂揣測。
何況龐瓊過去一年進步很大,在能力上已經不比主力格雷差了,只不過伊姆斯帶著偏見視若無睹。
門內的伊姆斯又用誘惑的語氣開口了:
「尼基,你在青訓圈子裡待了這麼多年,手裡有的是資源。我們完全可以學他的操作,用你的人脈多挖幾個有潛力的孩子過來。跟他們和家屬事先說好了,只要簽下第一筆正式合同,就私下給我們分潤50%。」
聽到這個數字,門內傳來了英格利什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50%?這…這要是被任何人向足總或者球員家屬揭發,我們在教練圈子就徹底混不下去了!」英格利什的聲音有些尖銳,帶著聽到違規操作後本能的惶恐與稍許道德底線。
「足總哪有精力來管第九級聯賽的事兒?揭發?你不說,我不說,家長能拿到孩子未來的保障,誰會去揭發?」
伊姆斯的語氣中帶著蠱惑:
「想想看尼基,你在惠特利夫幹了這麼多年,一個月才拿幾個子兒?在溫布爾登,只要我倆一條心,一年拿到的私下提成可比你在業餘聯賽干五年還多!難道你想一輩子在業餘聯賽拿這點教練工資,白天還要去找第二份甚至第三份兼職養家?」
「我們在業餘聯賽掙扎了這麼多年,連家都養不起,溫布爾登現在一年能有45萬英鎊的收入,財大氣粗,從指縫裡漏出來點就夠我倆吃的飽飽的。這裡處處是黃金,在外面哪來第九級業餘聯賽能有這個機會?就看你有沒有膽子跟我一起幹了!」
隨後是沉默,漫長而窒息。
羅睿甚至能想像出英格利什此刻掙扎的樣子。然而,在巨額利益的蠶食下,他的道德的防線崩塌得比預想中的還要快。
十幾秒後,英格利什的喘息聲明顯粗重了起來。當他再次開口時,最初的驚恐與猶豫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利慾薰心的亢奮:
「特里…你確定…家屬那邊能談得攏?而且羅睿和克里斯那邊,不會插手青訓簽約的事情?」
「放心,克里斯根本不懂業務,而羅睿那小子那邊…」伊姆斯滿意地低笑了起來,「只要他敢說什麼,我就把他吃回扣的事情一起捅出去,看他敢不敢魚死網破。這筆錢咱們拿定了。」
羅睿完全聽不下去了,由於莉莉的關係,他非常清楚俱樂部目前的財務狀況,上個賽季的結束後確實有20萬英鎊的盈餘。但是那是俱樂部的備用金,在沒有全體會員的同意下不可能被動用。
伊姆斯這不僅僅是在畫餅,他是在利用職權進行一場危險的利益輸送,把這個新招募的教練私下收買,將他綁定在自己的利益鏈條上,甚至意圖在未來架空俱樂部的財務監管。
如果說之前的解僱和構陷是為了剷除異己,那麼現在伊姆斯正在通過私下的許諾建立只聽命於他的利益共同體。
羅睿緊攥著那份本該提交給伊姆斯的沃靈福德的報告。他意識到伊姆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已經黑化了的主教練,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背叛俱樂部,他這是在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