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斯圖爾特處理完訓練場外的球迷後,帶著入秋後凜冽的寒氣回到了訓練場。他徑直走向了訓練場的錄像室,羅睿大部分的時間都泡在這裡,整理復盤球隊的比賽錄像。
克里斯敲門走了進去,看上去還沒從剛剛緊繃的情緒中緩過來,一臉的疲憊。
「我們剛剛把特里趕走了,但是他留下的爛攤子還需要解決。離下周三的比賽只有四天了,現在群龍無首。」克里斯在房間裡唯一的空椅子上坐下。
「更衣室里的球員們不知道該聽誰的,聯賽里的對手們巴不得我們混亂不堪,讓他們有機會升級。現在去外面招的教練不了解我們的情況,更需要時間處理現在這種複雜的人事關係,但是我們沒時間,這個賽季必須升級。」
羅睿放下了手中的遙控器看向克里斯,他很清楚對方現在來找他的原因,心裡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你的意思是想讓我來接手?」羅睿語氣平淡,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
克里斯看著他,一臉懇切:
「是的,我希望你能出任代理主教練,干到賽季結束。你是球隊從建隊開始就一直在一線隊的老人,同時也沒參與過特里狗屁倒灶的那些事兒。我需要你出面把我們的船給穩住,讓我們繼續走在升級的路上。」
羅睿沉默了幾秒,說實話,他早在一周前就做了心理準備。但是到了實際發生的這一刻,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大部分的球員們年紀都比他大,這些人是否會聽他的?
部分球員是靠著伊姆斯的人脈招募的,這些人會不會刺頭?教練組怎麼辦,靠他一個人哪能幹的了這麼多工作?
最重要的還是,這是他唯一一個機會,如果搞砸了,在足壇就很難再有機會了,對他來說真真切切是自古華山一條路。
「說實話,這活不簡單。」羅睿開口道,「現在球隊的情緒很敏感,但我確實比外人更清楚現在我們需要怎麼做。」
他走到了被伊姆斯弄亂的戰術板前,擺弄了一下上面代表各個球員的磁吸。
「我可以接手,但是有三個條件。」羅睿轉頭看著克里斯,「首先是這段時間一線隊的管理權必須完全歸我,不管是訓練還是戰術安排都需要我說了算。只要我帶隊的成績達標,就不能有新教練的流言傳進更衣室。」
克里斯點了點頭,長舒了一口氣:「這是當然,既然選了你我們一定支持。」
羅睿繼續道:「然後就是如果我這個賽季能帶領球隊升級,希望可以轉正。」
克里斯語氣變得鄭重了許多:
「我們球隊一直是做長遠規劃的,羅睿。如果你這個賽季能帶隊成功升級,我個人絕對支持你正式轉正。當然,俱樂部章程擺在那需要走投票程序,我會是第一個投贊成票的人,也會盡力去說服那些有顧慮的會員。」
羅睿聽後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沒有表露出任何受寵若驚:「最後的一件事,我一個人可做不完所有的事情,特里前面開除的兩位教練都各自有了新的工作,現在賽季中期找其他人來也需要很長的適應時間。」
「所以我希望能夠勸尼基留任,我知道他是特里的同謀,但是他的能力足夠,也沒做出來真正損害俱樂部利益的事情。」
「本來我們一致都同意讓他走人的,」克里斯猶豫了半天:「但是既然俱樂部現在缺人,我同意你的建議,但是你要保證他未來不會有謀私利的舉動。」
「好,這個我來負責。」羅睿應道,重新看向戰術板,「那就不浪費時間了。既然四天後有比賽,我得馬上調整訓練計劃。這兩天人心惶惶的,得讓球員找回最簡單的踢球節奏。」
他並沒有展現出不可一世的自信,反而更像是一個接到了緊急任務的專業人士,認真而專注。克里斯看著羅睿已經投入工作的狀態,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鬆弛了下來。他知道把球隊交給羅睿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羅睿先是來到了教練休息室,敲了敲門。尼基·英格利什坐在房間裡發呆,特里·伊姆斯離職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他的耳中。他這個被伊姆斯一力引進的嫡系正在茫然自失中,完全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羅睿的敲門聲打斷了英格利什的思緒。「尼基,不請我進來坐坐?」自來熟的羅睿走了進去。英格利什抬起頭看到來人是羅睿,整個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站起身,椅子在慌忙站起來的時候直接被碰倒了,發出「嘭」的一聲。
「羅睿…不,羅教練,」英格利什的聲音有些發乾,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只能尷尬地垂在身側,「我只是在辦公室坐一會兒,不知道你現在要用這個房間…」
「尼基,放鬆。」羅睿在英格利什對面坐了下來,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他注意到英格利什的眼睛不敢直視他,目光在他臉上掠過之後就一直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上。
「我們現在這情況確實有點尷尬,是吧?畢竟過去兩個月,你跟我在訓練場上基本沒說過幾句話。」
英格利什的喉結動了動,臉色微微發白。他當然記得自己前兩個月是怎麼對待這個人的,伊姆斯在戰術會議上故意冷落羅睿,他默契地配合著沉默。每次羅睿試圖跟他討論球員狀態,他都用最簡短的職業術語敷衍過去。
現在伊姆斯被掃地出門了,他作為伊姆斯一手引進的嫡系,只能坐在這個辦公室里,等著會落到自己頭上的未知命運。「羅教練,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帳想跟我算,我…」
「我沒有任何帳要跟你算。」羅睿立刻打斷了他,「尼基,我今天來找你不是來跟你翻舊帳的。我只是想問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英格利什終於抬起了頭看向羅睿,眼裡滿是不確定。
「從你入職到現在,球隊的訓練安排全都壓到了你一個人身上。定位球的訓練體系是你安排的,日常的技術訓練是你做的,球員的體能儲備也是你在跟。」
羅睿扳著手指一件一件地數給他聽,「你來之前這些都是兩個教練的活,你一個人幹了原來兩個人的工作,還從沒出過差錯。」
英格利什的嘴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至於伊姆斯讓你做的那些事,你是他的助理教練,服從主教練的安排是你的職責。你從來沒有單獨做出任何損害俱樂部利益的決定,也沒有從俱樂部里拿過任何不屬於你的一分錢,我說得對嗎?」
英格利什慢慢地點了點頭,呼吸變得沒那麼急促了。
「伊姆斯是伊姆斯,你是你。他被解僱是因為他做了一系列越線的事情,這些事跟你的工作態度和能力沒有任何的關係。我不會因為你是他招進來的人就把你跟他綁在一起清算,這是兩碼事。」
英格利什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沉默了幾秒後才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許多:「這段時間我對你的態度…我一直刻意跟你保持距離。那不是我本意,是伊姆斯暗示我這樣做的,他說你是他權力擴張的最大障礙。我…」
「你不用跟我來解釋這些。」羅睿擺了擺手,「當時的情況每個人都看得出來。現在重要的是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他把雙手交握搭在膝蓋上,語氣變得更加坦誠:
「尼基,我剛接手這個爛攤子,四天後就要打比賽了。我可以自己去外面招人,但找到一個能力跟你相當又熟悉我們球隊體系的教練至少需要好幾個星期。我不想浪費這個時間,更不想讓你浪費你已經投入的這麼多工作。」
英格利什抬起眼睛看著他,似乎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認真的。
「我需要你留下來,擔任我的助理教練。待遇跟之前一樣不變,而且如果我們這個賽季能成功升級,俱樂部會兌現之前承諾給教練組的升級獎金。那是你應得的錢,而不是伊姆斯嘴裡沒經過審批的空頭支票。」
英格利什沉默了很久,久到羅睿能聽到走廊另一頭有球員在換鞋時發出的碰撞聲。半響後,他用了一種在這個賽季里從未有過的方式直視著羅睿。
「羅教練,」他的聲音里沒有了剛才的侷促和不安,
「在伊姆斯手下的時候,我做的事情讓我自己都覺得很不齒。我夜裡睡不著,反覆在想我到底變成了一個什麼樣的人。但是現在,你不但沒有對我乘人之危,還願意信任我。」他站起來伸出了右手,「我願意用行動證明你沒有看錯人。」
「四天後就是聯賽,我們需要馬上進入狀態。」羅睿握住了英格利什的右手,隨後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了他。
「球隊之前的戰術框架保留,只做微調。我復盤了一下最近的數據,攻防轉換時的防守站位還可以再嚴謹一些,我們接下來的訓練重點就放在這兒。」
英格利什接過文件,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微調的話確實更穩妥,畢竟連勝的底子擺在那,我們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動筋骨。我會負責跟進後續的球員體能負荷數據,確保他們的狀態能保持住。」
「我需要你負責監督整個備戰的過程,無論外面輿論如何吵翻天,我只要訓練場上的球員絕對專注。」羅睿看著英格利什。
英格利什合上筆記本:「沒問題頭兒。我們只相信數據和職業態度。我會先去場地把準備工作做好,讓球員們知道,生活還要繼續,訓練課不會因為某個人的離開而停擺。」
羅睿點了點頭,開始下一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