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結束以後，余曉龍也感覺到了，對面的防守強度，確實和他以前遇到的不一樣。
在柏林州的少年比賽當中，因為一線隊的恩怨，柏林聯合和柏林迪納摩的比賽，也總會劍拔弩張，他就見過隊友被鏟到骨折的。
就是他登場的那次比賽，柏林迪納摩被柏林赫塔挖走了他們的青訓苗子，剩下的孩子，還有這支球隊，多少都帶點怨氣，他們又不像是「警察隊」德勒斯登迪納摩在當地成了城市象徵，在德乙穩定的生存了下來，反而從霸主墮落到了地區聯賽，難免會這樣。
柏林聯合的落差就沒有這麼嚴重，他們這些廠隊或者幾個廠和社區支持的隊，還能夠繼續活著，反而沒有那麼多說法。
再說柏林的球隊這麼多，不像是在倫敦和莫斯科，聯賽最強的幾支隊伍都在那裡，在倫敦甚至下級聯賽里還有很多倫敦球隊，從英超到業餘級別都可見。
在德甲的，經常只有一支柏林球隊，以前柏林赫塔和柏林網球能被「扶持」，因為西德對於西柏林有個「櫥窗」的作用。
如今可不是，東柏林的球隊，能夠維持存在主義，一直活著，足球這塊的俱樂部，被聯邦財產託管局把根斷了以後，按照50+1模式活著，缺少資金贊助，只能在低級別聯賽打轉，都是德國足協沒像是西德那邊來的「同胞」一樣只看著利益。
不過想想東德的球隊，在歐洲優勝者杯當中能夠取得優勝和打進決賽的兩支隊伍，馬格德堡和卡爾蔡司耶拿，最後都只能在地區聯賽掙扎，也讓人唏噓不已。
柏林聯合的獎盃陳列室里，也只有1968年的東德杯一座冠軍，但那年你滴勛宗去了布拉格，導致柏林聯合唯一一次亮相歐戰的機會，就這麼因為退賽消失了。
現在他要在第二節繼續上場，既然到了這裡，就要好好表現。
隔壁場地上，他還能看到那邊第二節提前開始，另一群孩子在也在訓練賽當中揮灑著汗水，馬庫斯和菲利克斯兩個同伴在更遠的場地，他這裡看不到。
但老穆勒在，他給了余曉龍支持，希望他能夠把平日裡踢的足球，在這塊場地上發揮出來。
至於什麼職業素養 10，升級進度增加，那個比西德資本家還狠，要剝奪他潛力的系統，此時卻連個彈窗都沒有。
當然，這玩意兒不來騷擾，對於余曉龍來說是好事，他可以專注於比賽。
在第二節開始，在場邊觀察的中老年教練組，也看到了余曉龍的位置後撤，不在前腰的位置上了。
「這是個好現象，他知道自己的長處在那裡。」
漢堡來的大個子身體非常強壯，能夠對他有效的保護，而且站在拖後組織的位置上，他可以送出精準的長傳，左路的恩格爾哈特沒有問題，中間的邁耶能和梅策爾德去肉搏，有時候對位到梅策爾德那個搭檔，還能用身體優勢給他上上強度。
至於右路，因為右前衛覺得身體不適，需要隊醫治療，換上了一個叫本諾的勒沃庫森青訓，看著彬彬有禮，是那種學校的模範生。
不過余曉龍能注意到，他的身體素質不錯，把眼鏡摘了換上了護目鏡。
哥們，你不會是從哥廷根下了數學課過來的優等生吧？
但第二節開始，余曉龍發現這個本諾跑的很快，這一招在青訓階段可是大殺器，尤其是他跑的很聰明，未來不見得是職業球員的水平，但是他用腦子踢球。
余曉龍也想要試探，之前在前腰位置上，他能夠和恩格爾哈特，還有邁耶，三個人形成一個三角站位，在凱爾的後腰搭檔回撤站位之前，他們這裡能夠有一些威脅。
但凱爾要那個冒失鬼和他保持戰術隊形，這樣就沒有那麼多機會給余曉龍發揮。
發生變化的地方，在白隊的右路，紅隊的左路，左邊路有時候就是會稀缺資源，這一路紅隊的那個球員，實力對於本諾沒有絕對的優勢。
於是就能看到，余曉龍這個長傳打了那邊的結合部，是個很難受的位置，本諾是用腦子踢球的，他找到這個位置以後，接球橫敲給邁耶。
邁耶正好沒有和梅策爾德對位，他可以用自己的身體優勢欺負一下另一個中後衛，然後看看余曉龍和恩格爾哈特有沒有上來支援。
只不過恩格爾哈特那邊的傳球線路，已經被凱爾給截斷了，他只能回頭看看余曉龍這邊，回做了一下。
余曉龍想到了自己和菲舍爾在柏林聯合時的踢法，菲舍爾總是在身後補位，進攻的時候余曉龍就敢更多的前插或者組織。
他的體能雖然看起來不太好，但是勝在合理的分配體能，而且也沒有在場上散步的老年人踢法。
在邁耶把球回傳以後，余曉龍看了看左後衛的位置，還有恩格爾哈特的跑位，在對方的兩名球員過來壓迫防守成型之前，他把球摘到了左路。
這個視野開闊的表現，幾位球探當場就給記了下來。
至於他自己，和恩格爾哈特暫時換了位置，對面的右後衛弗里茨的位置有些靠後，看到這種情況，余曉龍本打算傳球，不過他想試探一下希爾德布蘭的專注度，於是在缺乏助跑的情況下，在三十五米開外選擇了吊門。
這個球速度不是很快，被希爾德布蘭單手托到了橫樑上彈出了底線，是一個角球。
球探們剛剛在世界盃上看過哈吉在羅馬尼亞對陣哥倫比亞的比賽中的遠射，這孩子敢做動作，就證明有些東西，也是值得記錄的。
接下來發角球，白隊這邊也很有自覺的讓余曉龍來執行，因為他的腳法看起來很出色。
但這個球，他送到禁區內，邁耶沒能搶到球，被梅策爾德給破壞了。
不過也是一個不錯的試探，第二節已經過去了十分鐘，他們還有機會。
只是此時紅隊這邊的壓迫感更強一些，畢竟實力上有一些差距。
余曉龍拿球以後，面對的夾擊經常也是兩人到三人，他的身體條件可不夠同時和這麼幾個強壯的對手對抗的，在同齡人當中他身體本就吃虧，而且還有小打大的劣勢。
這種時候，就需要看他表現出來的個人能力了。
在U15這個階段，一些小技術還是夠用的。
只是他想調動凱爾出來，給本諾和恩格爾哈特製造空間，這不太容易，因為凱爾也在閱讀他的打法，並且做出自己的調整。
於是他幾次傳球，哪怕是落到了恩格爾哈特腳下，從他這裡出球的時候，對面這條後防線上，弗里茨和梅策爾德都是被教練認為有天賦能踢德甲的，梅策爾德那個身體一般的臨時搭擋也是德乙上游潛力，只有左後衛差一點也能踢職業，這四個人和身前保護的凱爾，他們在回撤的時候，如果沒有比分變化，可以說固若金湯。
就是余曉龍看著這一幕，就像是自家柏林聯合的一線隊，兩個年輕中後衛，對他們這一組U15小孩是老大哥，他們在地區聯賽當中就很超模，但是柏林聯合只有個波赫前鋒巴巴雷茨有些天賦，從漢諾瓦免簽來的，可惜他也需要打磨。
自家鋒無力，防線穩固，而紅隊也是這樣，可能這些人成年組一隊，也是很強的一條後防線，前面還站了個凱爾這樣有頭腦的後腰。
現在自己站在白隊這一邊，邁耶倒是可以當個支點用，只不過他主要是靠著13歲就已經超模的強壯身體，可是技術層面就差了不少，但在孩子堆里是絕對夠用的。
而本諾是有腦子身體單薄跑得快，恩格爾哈特倒是個看起來訓練很紮實的職業苗子，自家的三個攻擊手，還有那個躲在邁耶身側企圖對紅隊球門偷襲的不萊梅影鋒，加上余曉龍自己，這就是攻擊群的配置。
可以一戰，不過爆發點大概還是恩格爾哈特，因為弗里茨要考慮到自己的活動範圍，有時候會跑到邊上來換位，只要這個西洋棋里一般的「換位」做出來，對於紅隊的後防線威脅會很大。
但他也需要找機會，直到凱爾的那個搭檔過來，又一次上搶，這才有了絕佳的機會。
余曉龍要做的，就是把球交給邁耶，他雖然可能不是踢職業的料，但是也很會用腦子，發現自己對付梅策爾德只能靠身高體重，他就去欺負勒沃庫森那個小孩哥，哈佩爾的名單上寫著他是1981年11月出生的，比余曉龍大不了多少。
這一下子，倒是很有作用，梅策爾德和凱爾還得回來保護同伴這個點，有了空當以後，余曉龍就送出了一記直塞，這個球因為那個上搶的後腰，也只能改變了動作，用了外腳背。
因為凱爾告訴了「冒失鬼」，要封鎖余曉龍的常規線路，也要小心他的腳後跟傳球和快速變向。
然而余曉龍又變招了，這一次外腳背傳球，對於這個年齡段的小孩來說，雖然有人能做動作，但敢用出來的可不多，尤其是給了恩格爾哈特跑位的機會，他甩開了盯防的弗里茨突入禁區，可惜射門被希爾德布蘭又一次撲了出去，獲得了一個角球。
這傢伙真不好對付，白隊這邊魏登費勒在一度被圍毆的情況下，這場也有八次撲救和多次封堵，甚至門前險情不斷，漢堡的大個子堵了兩次槍眼，兩個中後衛也有解圍。
而紅隊這邊，被威脅到大門，實際上最有威脅的兩次還是余曉龍的吊射和恩格爾哈特的這次突破。
凱爾很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他在考慮這次角球以後，死球狀態下提醒隊友，要想辦法徹底的掐斷余曉龍的出球線路。
不過前提是，先守住這次角球。
然而他的考慮，和場面的變化需要有個對接的過程。
余曉龍去發角球，因為白隊的隊友都信任他，雖然除了邁耶都是第一次見到他，但是這個亞洲來的小孩腳法不錯，小技術像是從巴爾幹地區來的，要麼就是東歐的踢法，他們在看世界盃直播的時候，也見過薩連科一場五球，哈吉的35米遠射和淘汰阿根廷，還有斯托伊奇科夫帶領保加利亞進入四強，這些人都是風格鮮明的。
余曉龍身上，似乎有他們的影子，尤其是左右腳的均衡技術，最像是羅馬尼亞的哈吉。
只有老傢伙們可能猜到老穆勒知道的答案，余曉龍的基本功是斯特列佐夫教的。
而他發出角球，就是要去找最高的那個點，但邁耶被梅策爾德在禁區內盯住了，沒有做出頭球擺渡的動作來，起跳位置選的也不好。
不萊梅那個「幽靈」一般的影鋒也沒碰到球，他抓機會的能力不錯，可惜啟動慢了點。
這個球出人意料的地方就在於，所有人都沒碰到球，後點的恩格爾哈特墊了一腳。
球進了，希爾德布蘭甚至碰到了球，他回身的反應很快。
這個進球，就改變了場上紅隊一直占優，但是得勢不得分的「優勢」局面，反而是白隊領先。
在這種時候，就不能繼續防守了，凱爾招呼著隊友們過來，當中雖然不少人是臨時組隊的，可是多半來自威斯伐倫，這樣他們的踢球習慣是接近的，後續會有什麼變化？
他們大舉壓上的時候，凱爾主動出來拿球，他這會兒也要承擔起來組織進攻的責任，前面這幾個人，今天被魏登費勒撲的有點懷疑人生了，甚至最近一次的反擊，紅隊這邊的前鋒近在咫尺的射門，就被魏登費勒給單掌托出底線。
多特蒙德和凱澤斯勞滕的球探都看著魏登費勒，認為他將來可能會有前途。
今天這一場三節賽的撲救，就能夠看出來端倪了。
隨著梅策爾德的頭球高出橫樑，第二節就此結束。
在場邊補水的雙方隊員，現在心態都發生了變化。
紅隊的後防線這場比賽幾乎沒犯錯，余曉龍幾次牽扯的威脅都被凱爾指揮的防線給化解了，角球的那一下，在U15這個級別，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尤其是在混戰當中。
在球場上，誰都不願意輸球，哪怕是小孩到這裡來試訓的。
白隊這邊，他們更是這樣，余曉龍自己都沒想到進球是這麼來的，他規劃的幾次真正有威脅的進攻，倒是被對面統統化解了。
而圍欄外面，哈塞先生和老穆勒交流起來，但哈塞先生說話的時候，已經不是「營業表情」了。
「萊納，這孩子是你的意外收穫。」
「或許可以這麼說，要是我年輕的時候，有這樣一個中場組織者，柏林聯合或許也能踢歐洲冠軍杯。」
尤其是老穆勒當球員那會兒，雖然柏林聯合也是和柏林迪納摩鬥智鬥勇，可是背後還有東德工會撐腰，甚至還有些底氣，這話說的也沒錯。
「但東柏林不出產這種球員，萊納。」
「他來的不是時候，年紀還太小，但是我相信他會走的更遠，不一定是在柏林聯合。」
哈塞沒多說話，只是看著第三節，兩邊的孩子再次入場。
這種三節訓練賽，好處就是有更多的身體調整時間，個別身體不適或者需要調整的可以下場休息，後面的訓練營當中，還有訓練賽，如果表現好的，可能會被提升到比較優秀的一組裡去。
比如今天的紅隊，他們現在比分落後，可是場上的內容，顯然球探們對後場很滿意。
但前場實在是慘不忍睹，如果把隔壁場地的巴克和弗賴爾叫來，就算紅隊這個前鋒是個愣頭青，大概也要進球了。
可惜的是，他就是沒有破門的運氣，第三節剛開始又被魏登費勒按住了一個，可能信心都要沒了。
魏登費勒用一個大力手拋球去找往前衝刺的漢堡大個子，他和邁耶兩個衝起來就像是兩台MAN卡車，余曉龍這邊已經到了中圈附近，大個子把球短傳交給他以後，這個球被送了一個直塞，到了那個整場比賽都隱身的不萊梅「幽靈」腳下，他吸引了梅策爾德的防守以後，交給左路的恩格爾哈特。
少年梯隊的對抗當中，也沒有什麼太複雜的戰術安排，恩格爾哈特只管從這一路突進去，拔腳射門，又被希爾德布蘭給擋了出來。
今天兩邊的門將，主打一個不講道理，讓對手懷疑人生。
而這個球出了禁區以後，邁耶這邊跑到了地方，他把球給了跟上來的本諾，他在右路突破不了對面的左後衛，空間也被壓縮的很小，但是他知道閱讀比賽，看到了余曉龍過來接應以後，就把球交給了他。
現在就是余曉龍個人的表演了，這個年代從兩翼內切並不是常規動作，但余曉龍出現在了右側，他就可以通過盤帶去調整空間。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傳球，而是自己直接射門，兜出來一個弧線直奔遠角，球帶著點下墜鑽進了死角。
這是純粹的個人能力，看到的白隊一方都來拍他的肩膀。
甚至凱爾都過來說：「踢得不錯，東柏林來的，很有想像力。」
「東柏林來的」可要比「東面來的」有更多的尊重，是對能力的認可。
以及這個進球，確實非常漂亮，就是一個成年的職業隊門將來了，也要利用這個球兜的速度比較慢調整腳步去撲救。
對於場邊的球探來說，他們又多了一個關注點，只是亞洲面孔容易讓人感覺到好奇。
他究竟是什麼來路？
只有柏林聯合的人知道他怎麼來的，邁耶也只知道余曉龍的老爸大概是管理幾幢租不出去的東柏林大樓的「經理」，和事實有點差距。
而此時對於紅隊來說，他們需要的是全線壓上，甚至這種高壓反擊，一度壓著白隊一邊打，導致了接下來比分的變化。
梅策爾德在角球戰術當中，這一次總算是頭球破門，把比分扳回到1比2，他們也不希望輸球，孩子們的勝負心反而更強一些。
但是留給他們的時間，實在是不多，這幾個後衛的攻擊力，可能比前場的球員還要強一些。
隨著凱爾的一次遠射被魏登費勒撲出，訓練賽也結束了。
但場邊的球探們，收穫還很多，而且兩邊的孩子們，似乎還成了朋友。
凱爾和梅策爾德也在問，他到底從什麼地方來的，以及家庭情況。
只是余曉龍能提到的，只能是「我媽媽是報紙記者」，這個倒是沒有問題，甚至算公開身份，但是父親的事情不能多說，除非梅策爾德和凱爾哪天在剛掛牌的辦事處辦去中國的簽證。
在德國，融入那個社會圈子可不容易，不像是英國人可能罵罵咧咧的接受了一個外來戶，德國人明顯有些疏離感，但是在孩子和足球運動員兩個層面，情況就好的多。
尤其是余曉龍今天在中場的拿球表現，還有一傳一射，雖然身體不行，但是技術出色，同時還有很快的第一步，這都是潛力所在。
以及勒沃庫森這邊體測和體檢得處的結論，這個孩子大概率是晚發育的，這樣的話他未來還很有潛力，尤其是骨架相對結實。
後續還有訓練賽，但是在這個訓練場上，第一階段的訓練營，可以說讓人眼前一亮。
余曉龍晚上躺在202號宿舍，邁耶借給他漫畫看，他能夠回報的，大概就是帶來的踢球者雜誌。
余曉龍對於漫畫的興趣並不大，倒是邁耶在交換讀物的時候，看到了余曉龍在裡面貼的紙條。
「余，這是什麼？」
「是我對自己的數據評估，似乎有一些內容需要調整了。」
邁耶也很好奇，他踢的那麼好，在場上也很有戰術紀律，職業素養怎麼可能是10？
余曉龍躺在那裡比劃著名，看到了面板上顯示的進度95%......還是職業素養從10提到11的進度。
也就是這年代沒有拼多多砍一刀，要不然余曉龍先得罵「曬瑟」然後關了面板，夜間安靜下來的時候，眼睛裡看著這個就很彆扭。
他距離職業素養15，脫離這該死的面板威脅，還有不小的差距，這都是要通過各方面的努力來完成的。
當然，他這會兒也不知道，不光是威斯伐倫這邊的球探們，就是日常來這邊開著挖掘機找人的拜仁慕尼黑，他們的球探在觀察代斯勒，很快也會知道1號訓練場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