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琛看到這麼早熟的小孩,也不是第一回,只不過余曉龍把那個不是因為家庭環境的惡劣,在生活的重壓下早熟的。
他是因為生活的環境,總是處在孤獨當中,從4歲到13歲,在幾個國家跟隨父母奔波而來的早熟。
甚至克勞琛,能夠和他討論一些事情,這孩子確實踢球很有腦子,他知道利用自己的一些優勢,在邊路做一種猜想式的踢法。
「教練,我雖然是兩隻腳沒有差異,但是習慣性的會出現在左路。」
「這我知道,勒沃庫森訓練營里的球探報告,從科隆體育學院曾經轉到我手裡,也是我對你很感興趣的原因。像是這種完全無差異踢法的球員,我也只見過少數幾個,你需要一支能夠理解你踢法的球隊,柏林聯合雖然沒有問題,萊納是個負責任的梯隊教練,而且很會引導孩子,但是這裡的資源對你的成長,幫助並不大。」
克勞琛對於亞洲人的理解,是韓國人的那種內部壓迫和忠!誠!,還沒有對中國和日本有深入的研究。
甚至克勞琛能夠去韓國,一方面是朝鮮在世界盃上成績對韓國的刺激,另一方面就是日本在奧運會上,湊了一支身體還不錯的球隊,在奧運會上獲得了獎牌。
這都是突破性的事件,因此當年的那支情報部門組建的陽地足球隊,也就是對這些事情的回應。
說起來,韓國的足球是從這以後才真正的崛起,他們1954年世界盃就是送分童子,而且一球沒進,兩場慘案。
但是現在,他們已經可以對著馬拉度納伐木,94世界盃和德國隊踢的那場比賽,也是2比3惜敗,這是從垃圾魚腩,變成了有一戰之力的魚腩。
「孩子,你自己怎麼看?」
「教練,如果不是因為家裡的事情,大概我會選擇留在這裡。」
「但是你不一樣,孩子。如果我能長期執教,或許能夠給你指導。但現在情況很明顯,柏林聯合開賽的成績並不好,我來這裡是要穩住球隊,有一定衝擊地區聯賽第一名,獲得附加賽資格的可能。」
這種時候來的,也經常是救火教練,克勞琛知道這個情況,沒準賽季結束他就會離開,也可能在這之前。
甚至有一種可能,一些俱樂部會在衝擊地區聯賽,或者升級道路上戰績看起來沒什麼希望,最後選擇了更換主教練。
當然,要是克勞琛半路上被別人挖去救火了,也是有一定可能的。
德國足球的生態環境,並不像是看上去的那麼好,雖說從傳統上來說,這個架構比阿爾卑斯山南面那幫花錢的要好一些。
而現實這一課,克勞琛也會給余曉龍補上。
至於他出現在左邊路的踢法,假傳真射,或者選擇突破盤帶,這也是球商很高,能力突出的球員才能夠執行的。
而U15梯隊的訓練,克勞琛也大概看過了,他甚至大概清楚,有哪幾個球員可能適合。
馬庫斯因為傷病,加入訓練的時候,已經有些害怕上強度做動作了,去年的傷雖然好了,但是還要克服心理問題。
而其餘的球員,克勞琛大概也只評估土耳其移民後代丁茨,匈牙利人博日克和本地人魯姆蘭三個,以後有一些潛力。
漢斯的話,他一直是這樣,一邊打手球,一邊來足球隊幫忙。
畢竟足球隊缺一個人高馬大的正選門將來威懾對手,這個位置在一個隊伍里,只要主力門將不受傷,二門也經常難以出頭。
他也考慮過,要回去打手球,那個門比這個小,他的身體範圍能控制,而且丟球也能多點......
「你今年還在這裡,萊納能幫助你,可是以後呢?U17的梯隊,要求的是能夠上場的球員,而且你必定會占據一個外援名額,在柏林聯合可能是小事,只要巴巴雷茨的德國護照拿到手,就不存在這個問題,馬爾科夫也是同樣的情況,你只需要提升你自己。但在柏林,這裡因為你家庭的因素,大概不會留下,去哪裡,最後都是要看你自己,而不是外界。
你是那種能夠自己成長的,而這個數值,忘了他,有一天你要是受傷了,開始恢復的時候,還在擔心沒必要的數據,這樣可不好,你踢球不是因為表格里的這些滿分20,潛力200的數據欄,別人就會覺得你厲害。」
「教練,那我要做什麼?」
「余,還是在訓練場上提高能力,訓練計劃以外,還需要做的加練,你的和別人不一樣,要是你是個邊鋒,大概找兩個人陪著你做衝刺跑和有球訓練就好了。中場球員需要配合和意識,還需要閱讀比賽,你要加練的內容,只要是傳球的,就需要多幾個人來配合。」
雖然默契度夠了,但是余曉龍的一些非常規傳球,以及需要加練的部分,在意識層面還要加強的地方,這還是有一定提升空間的。
培養一個球場大腦,和別處的螺絲釘不一樣,可能這裡是發動機,要付出的還更多一些。
而這種加練,余曉龍在菲舍爾回來以後,總是至少有一個伴的。
克勞琛讓他們擺出來五人制或者七人制的小場地,就是為了提升球場的感覺。
余曉龍這就回憶起來了,在莫斯科的時候,8歲那年的暑假,恰好不用回家,斯特列佐夫在河岸邊上聚集了周邊的一群孩子,甚至還有兩三個假小子一樣的女孩,到居民樓之間一塊空地上,兩邊都不走汽車,只有臨時搬來的器材搭建的球門。
那塊空地長著草,確實也很適合用來踢球。
余曉龍在這塊場地上,就沒少摸爬滾打,感覺他是熟悉的,只是換成了專業球場上的草皮,球門先放在中線上再說。
而這種場地,要是小範圍傳遞,因為柏林聯合的戰術問題,余曉龍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踢過了,他倒是要把更小的時候,兒童時期的感覺給找回來。
畢竟那個時候,送出的傳球經常是小範圍的短傳。
回到這個範圍內訓練,也是為了激活余曉龍向前傳遞的小技術,他的大範圍轉移和視野在同齡人里也是很優秀的,但是在小範圍內,抹除了他的調度優勢,就回到了要靠靈性和反應來踢球的場合。
在12歲以前,小孩踢球的時候,通常也願意選擇這種狹小的空間,往返的回合更多,也更有趣一些。
而余曉龍在這種環境下,他要做的就是更少的閱讀比賽,通過控球和傳球來解決問題,少思考一些,更快的做出的決定。
克勞琛也要看看,在剝奪了余曉龍更擅長的東西以後,他能夠有什麼表現。
至少從球場上的移動來看,這孩子比起來勒沃庫森訓練營里的那個孩子,實際上強壯了不少,哪怕看起來比較單薄,在強壯的隊友夾擊他的時候,還是能夠快速的傳球,並且做出有效的決定。
這個是可貴的品質,甚至有點頑強。
只不過克勞琛不會像是蓋德·穆勒那樣,印象深刻的說出「俄國人」這樣的評價。
他好奇的是這孩子的韌性,其實有時候可以利用自己的身體劣勢,更多的造對方犯規。
一個品行過於端正的孩子,踢球的時候難免會吃虧,余曉龍和費舍爾都這樣,甚至於柏林聯合的這些孩子都有點這樣,他們上的動作並不兇狠,更強調紀律協作,算是東德足球的一個特點,這種可貴的品質,舒馬赫肯定沒有,德國人自己家的球迷和足協官員,都認為有時候以前的聯邦德國隊缺這個。
至於薩默爾、托姆和基爾斯滕這樣的精品球員,哪怕他們在兩德統一以後,在足壇有自己的位置,踢球的風格,和西德這邊也有微小的差異。
柏林迪納摩的孩子雖然踢球兇狠了一點,也是摸准了裁判的尺度以後,才開始下黑腳的。
而且訓練的時候,家長和有時間的球迷團體,也來看這些孩子在訓練場上的表現。
對他們的鼓勵,似乎也是球隊文化的一部分。
而余曉龍就是比較特殊的小外國人,雖然博日克這孩子也是外國人,可是余曉龍從外觀上,和同學們有比較大的差距。
他畢竟是個中國人,雖然通過他的自述,知道他從外公那裡帶有一些歐洲血統,但他的身份在這裡。
雖然很多球迷和家長,都知道他們一家子對於社區和工廠很友好,但是他們畢竟不是這裡的常駐居民,終究還是要離開。
如果這孩子能留到成年,在柏林聯合出道,那是一件大家都高興的事情。
畢竟去年正是他在中場的組織,帶著這支球隊提前奪得了一個冠軍,這是東德杯和柏林州錦標賽以後的少見冠軍。
可是柏林州錦標賽,實際上在成年組的比賽,是微不足道的一項冠軍,一般柏林聯合也不會記入。
但梯隊的冠軍,就是另外一回事。
這意味著,雖然不一定能踢出來,但是社區和工廠附近的孩子,對於足球會更有信心一些,哪怕他們這一代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球員。
當然了,余曉龍和菲舍爾這兩個腦子在場上運轉,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也只能依靠著訓練積累的小技術,在場上輾轉騰挪了。
這種時候,菲舍爾身體差的問題,就會被無限放大,而余曉龍的對抗可以通過技術來彌補。
「我只能說,菲舍爾這孩子很可惜,他但凡再強壯一點,這個問題就能解決。」
「可我們這裡就是這樣,要看多了他踢球,才能夠知道他的想法。余的情況還好一些,他在被我發現以前,總是在街頭踢,但是處理球的方式,卻是比較規矩的,而且還帶有靈光一現的小技術。」
以及在小場的時候,余曉龍因為平日裡慣用的踢法被封印,不得不用學過甚至看過但沒有練過的一切辦法在場上拿球,甚至就在克勞琛和老穆勒交談的時候,他這一次沒有用腳後跟傳球,而是用一個非常規的動作把球摘了出去。
這種能力,以後是能夠用到的,但現在只能夠展示他的個人能力。
現在他被克勞琛的安排,在小場上把能想到的小技術都亮出來,這會兒才讓柏林聯合的球迷知道,這孩子的武器庫有多豐富。
只不過是他平時總是躲的老遠,一腳長傳制導直接捅穿後防線,要麼就是地面傳球直塞打破防線,對於同級別的孩子是降維打擊。
可是收走了這些優勢以後,他現在要這樣小場攻防,還是能夠看出來的。
菲舍爾如果平日在球場上,有隊友的保護,余曉龍和他相互策應,也不會踢的這麼難受。
而青年隊階段,有一個強壯的身體,更容易被教練看見的慣性,也在這裡出現了。
菲舍爾面對新入隊的1981和1982年齡段孩子,也已經有些吃力了,也難怪他考慮以後要轉向教練和工作人員這個發展方向。
而余曉龍踢起來就很順利,甚至還多次妙傳和射門得分。
在這裡的球迷,還有教練們,也覺得去年的比賽當中,把他抬上盾牌,像是日耳曼人的國王加冕一樣,這是對的,至少他們認可了余曉龍的實力。
等到訓練結束以後,余曉龍看著菲舍爾沮喪的表情,也有些不忍,畢竟是他們是中場二人組,配合默契,而且關係相對於其他隊友,也更親密一些。
但是這也是足球,他的身體確實跟不上他出色的意識,他的自律和職業態度,只不過是讓他從綠茵場上退場的晚一些,而且帶來更多的惋惜。
這兩個人甚至沒有什麼相互的交流,已經知道了對方大概想什麼。
「余,你不用擔心我,而且這是遲早的,或許這一年聯賽結束,我專心學業,以後對於俱樂部的幫助能更大。」
菲舍爾和余曉龍一起去拜仁試訓,在職業態度和球場意識得到的評分很高,這一點柏林聯合這邊都知道,這孩子能得到貝肯鮑爾的評價,對於他糟糕的身體條件來說,已經是一種幸運了。
很多孩子,大概都沒有這種幸運。
至於余曉龍,克勞琛看著他,也能夠想到他將來的前途,他的身體只是晚發育,還有幾年的時間可以補救,甚至不需要打藥來治療,正常發展就可以。
或許這孩子,能夠成為亞洲的又一個車范根,在德國人的角度,大概就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