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柏林到基輔，更經濟的旅行方式是火車。
只是這樣，要經過整個波蘭，看到起伏的丘陵和蜿蜒的維斯瓦河，這裡的風光不錯，但余曉龍也只是在車窗往外看。
看起來波蘭受到的「創傷」不像是在東柏林看到的那樣嚴重，甚至鄉間看起來很安寧，只不過是個滿嘴跑火車的電工，把波蘭這個國家的牌子改了改。
他對於這裡是過客，火車在進入烏克蘭境內的時候，要變成獨立國協境內的寬軌，變軌還需要等待一陣。
火車到了利沃夫停了一陣，他也沒有下車去看，這會兒是夜間，他等著的是到達基輔。
下一站在等待著他，基輔迪納摩願意讓他去試訓，約瑟夫.薩博先生關注的，就是訓練場上的表現，這樣決定他來到球隊以後的地位。
甚至在基輔的車站下車以後，余曉龍先到了使館，畢竟他是隨著父母來的家屬。對於他的足球能力，其實使館裡的老球迷還有點好奇。
余曉龍就在草坪上給他們展示，像是他在東柏林的孤獨顛球那樣。
這些叔叔誇讚了他球踢的好，還看了他的相冊。
上面就有柏林聯合兩年來的故事，余曉龍在安頓下來以後，就給東柏林那邊寫信，對菲舍爾提到了他已經到了基輔。這邊的生活大概和在東柏林有很大的區別，試訓的事情要過幾天，甚至基輔的一線隊和各級梯隊還在假期當中。
轉學的手續，也要等到試訓以後才能決定，究竟在基輔奧林匹克學院，還是在某所體育中學。
余曉龍更希望是個普通的體育中學，按照父親的調動任期，時間上是恰如其分的。
奧林匹克學院的問題是，一定要寄宿，他反而不喜歡這種，體育中學倒是更有意思一些，比起來全都是踢球的隊友，他更希望有其他項目的同學。
這就是烏克蘭繼承自蘇聯的體育制度留下的遺產，雖然聽起來也有些變化，但架構還是原來的。
而且學科當中，運動醫學和各類體育科目，也會更有趣一些，光是一個球，也沒那麼多意思。
約瑟夫.薩博主導的訓練模式，強度上不比洛巴諾夫斯基的那一套，但也還是這套科學足球理論當中的。
但是體測數據這塊，余曉龍雖然比起來勒沃庫森訓練營的時候好了很多，可是還是會讓人皺眉頭。
薩博也看著他的身體發育指標，身高已經超過了1米65，來到了1米67，這是個奇妙的臨界點，在1米7上下有很多出色的攻擊型中場球員，最為強大的那個無疑是馬拉度納，甚至現在他還在博卡青年發揮餘熱。
一個人不自律和浪費天賦到這個程度，他還是這樣的可怕。
當然了，也要考慮到馬拉度納的身體有多強壯。
在這個身高上下的，卡在標準上的，基輔迪納摩本身也不是沒有，從盧甘斯克來的扎瓦洛夫，人稱「東歐的普拉蒂尼」，左右腳極為均衡，號稱能夠用雙腳製圖，傳球精準，後插上的助攻能力也很強。
在蘇聯還在的時候，尤文圖斯求購扎瓦洛夫，都花了數百萬美元，那是一筆寶貴的外匯，俱樂部本身還分到了不少，用來改善球隊的設施。
而心肺功能的檢測指標，也算是基輔迪納摩的特色，從70年代洛巴諾夫斯基建立這套體系以來，球場上的「算子」和醫療團隊的「監測」就是兩個關鍵的節點，他這套體系號稱是「科學足球」，對於運動員的身體指標都是能夠在有線設備上進行檢測的，這些變化曲線，也會記錄下來，作為訓練方案的參考依據。
余曉龍初來乍到，還用不上這套設備，只需要做最基本的體測，薩博在場邊看著，也發現這孩子最大的優勢就是第一步啟動極快，和雷布羅夫剛來的時候差不多。
但是能不能保持，薩博也是表示懷疑的。
因為基輔迪納摩的訓練營里，過去也不是沒有剛來的時候非常出色的天才。
在青年隊教練們眼裡，當時最亮眼的並不是安德烈·舍甫琴科，是人高馬大的右中場伊戈爾·科斯丘克，他更多的時候也是在基輔迪納摩的二隊，實際上沒有達到青訓教練們的預期。
不過通過訓練，也能夠有一定的成長，余曉龍的盤帶動作很規範，考慮到他的身高，重心還壓的很低，這樣踢球的時候，能夠保持一個良好的習慣。
加上這個第一步的快速啟動，雖然絕對速度差一些，但不滿15歲的孩子，這個階段的可塑性還是很強的。
「瓦列里，我認為他可以列入實驗室的重點觀察名單。」
薩博看到洛巴諾夫斯基走過來，就對他說。
洛巴諾夫斯基雖然身體不好，但是滿面紅光，加上身材高大，更需要擔心的大概還是他的高血壓，也是這個年紀烏克蘭老年人經常會有的疾病。
不過從姓氏也能看出來，他實際上有波蘭人的血統，甚至可能從「洛巴諾沃」這種村莊來，可能祖上還是個波蘭小貴族。
當然了，他不太關心人的出身，只要是能在他的體系里，把球踢好，遵守紀律，那就是好樣的。
甚至基輔迪納摩陣中的科威特前鋒納賽爾·阿爾-薩維，就是基輔迪納摩的球探在卡達世青賽上發現，最後經過洛巴諾夫斯基推薦，來到這裡踢球的。
但是納賽爾的母隊只同意這個年輕人租借到基輔，並不同意轉會，此時亞洲的俱樂部，大概只有剛剛開始職業化的日本足球，能夠和歐洲在球員轉會上對接的比較多，中東這些地方，考慮到老闆都是戴頭巾的，這老闆和球員的關係，就像是主人和僕從。
要是換成此時的中國，那球員就是地方體委在全運會上奪取名次的基礎，在東歐劇變以前，在東歐算是集體財產和所在球隊的主要勞動者和優秀成員......
總之，和西歐這種球隊轉會，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而洛巴諾夫斯基沒有第一時間去親自考察余曉龍，他只是叮囑了老搭檔阿納托利·普扎赫：「關注這個孩子，他的檔案上寫著，曾經在莫斯科生活，至少語言和習慣不是問題，我們不用像是對待納賽爾那樣，把他送到韃靼人的廚房裡去吃飯。」
「瓦列里，你打算怎麼辦？」
普扎赫這麼問，也是因為洛巴諾夫斯基沒有給出明確的指示。
「先進行觀察，看看他能不能適配我們的體系，一台機器的零件，就是合適的，也要經過調試磨合，像是你那輛伏爾加轎車。」
「好吧，瓦列里，還是按照你的辦法來。」
普扎赫也注重的是觀察，余曉龍隨後加入了基輔迪納摩的三隊陣容，在對抗賽上表現自己。
作為新來的，他也不像是在柏林聯合能選擇自己的號碼，最後拿到的是21號。
得到這個號碼，也是因為三隊這件球衣，是25號之前唯一一個空出來的。
但是因為他是新來的，顯然基輔迪納摩三隊的這些隊員，對他可能有一些排斥。
烏克蘭聯賽當中，像是基輔迪納摩這樣的霸主，他們的二隊在次級的烏克蘭甲級聯賽，而三隊在烏克蘭乙級聯賽，雖然二隊不能升級，但是屢次在烏克蘭甲級聯賽當中取得好成績，甚至有時候，第二名是升甲的獎勵。
但是這支球隊，很奇怪的沒能夠奪得第一屆烏克蘭超級聯賽的冠軍，在冠軍決定戰當中輸掉了比賽。
當時洛巴諾夫斯基去中東的阿曼和科威特擔任主教練，人並不在基輔，薩博重整了球隊，並且把洛巴諾夫斯基在1990年以前留下的資源重新整合，然後成就了如今的烏克蘭聯賽霸主。
但是面臨著頓涅茨克礦工這個後來者的威脅，基輔迪納摩的老闆也知道，需要洛巴諾夫斯基回來，這支隊伍的打造還是需要他。
洛巴諾夫斯基會回到這支隊伍，也是看到了他走的時候那幾個孩子，現在成長了起來，薩博帶領他們還不能走到他們可能的高度，這時候就需要他這個兩次率隊獲得歐洲優勝者杯的名帥，主要執教履歷甚至除了國家隊，都在基輔迪納摩的老帥。
他就像是這支球隊的象徵一樣，像是斯特列佐夫之於莫斯科魚雷，列夫·雅辛之於莫斯科迪納摩，只不過洛巴諾夫斯基在球員和教練時期，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能夠帶出來幾個歐洲金球的水平，那也不是一般的名帥能夠比較的，哪怕是拿冠軍到手軟的一個禿頭，他也不會只守著烏克蘭和一部分俄羅斯邊遠地區的人才庫，能夠培養出來這麼多優秀運動員。
但這種博斯曼法案以前的特例，已經很難再有了。
只不過洛巴諾夫斯基很特殊，他有些超前於時代，在70年代就已經把足球給科學化了，他的那一套理論，只有「全攻全守」足球在西歐的代表，荷蘭的米歇爾斯能夠理解，阿賈克斯的體系里，也用了類似的辦法，只不過是90年代才開始利用後發和經濟基礎更好弄出來了一支全新的青年軍。
阿賈克斯在歐冠的表現，也是紮根青訓，自家培養的模式，在博斯曼法案前的最強音。
現在輪到了東面的洛巴諾夫斯基，他也知道寡頭老闆們尊重他，給了他幾乎所有管理權限，但面對西面來的美元和英鎊，基輔迪納摩也沒有辦法拒絕。
洛巴諾夫斯基還記得扎瓦洛夫到西歐去的時候，是帶著給祖國掙外匯的目標走的，在轉會費層面達到了目的，而且扎瓦洛夫也能夠在西歐自由活動。
他在尤文圖斯的生涯並不成功，最後還是普拉蒂尼幫著他去了法國，在南錫繼續職業生涯，但也很難恢復到他在基輔迪納摩的表現。
這讓洛巴諾夫斯基有些猶豫，安德柳沙是他要關注的新星，這孩子到底要離開基輔麼？
他擔心的舍甫琴科，這會兒和一線隊的隊友走過球場，正好注意到了三隊的訓練。
余曉龍因為拿不到球，在場上看起來有些孤立，顯然基輔迪納摩三隊的小孩，對於新來的，並不是那麼歡迎。
在柏林聯合的時候，余曉龍剛到球場，作為隊長的菲利克斯就帶著他熟悉隊友，在這裡因為他受到了薩博的特殊關照，因此反而帶來了小孩們的好勝心，以及對外來者的排斥。
「謝廖沙，你剛來的時候，我記得也是這樣。」
舍甫琴科指著在右邊路有點孤單的余曉龍，雷布羅夫是從頓涅茨克礦工來到基輔迪納摩的，那會兒礦工的老闆還是個黑老大，雷布羅夫沒有經歷後來礦工隊的那些事，像是原來的老闆95年在球場VIP包廂里被炸死，以及礦工在黑老大的副手接手以後崛起的事情。
甚至基輔迪納摩，在烏克蘭長期也是個挖掘機，能夠接納各地來的球員，只不過洛巴諾夫斯基和薩博算是兩塊響亮的招牌，前者更能吸引人，就是人在科威特，他也是顧問。
如果能夠被他關注，也意味著有些前途。
只不過余曉龍這麼孤立，普扎赫在場邊看著，也沒有說什麼。
直到他接到了球，這個球還是根據對面後衛的出球線路，自己攔截下來的。
舍甫琴科和雷布羅夫，還有新隊長盧日尼，他們看到了余曉龍的盤帶，動作很簡練，就像是過去的扎瓦洛夫，只不過沒有經歷基輔迪納摩的科學訓練，有那麼一點在街頭踢球的靈氣，但出球又很規矩。
他已經看過跑位了，直接送出了一個過頂長傳，本方的前鋒看到他的傳球的動作以後就啟動，直接搶點破門。
這個傳球，對於基輔迪納摩三隊的年輕中場們來說，都有點超模了。
「這是個好球，在後衛和門將之間最難受的位置。」
唯一可惜的，是這孩子看起來比實際的年齡還小一點，能在三隊上場的，最少也要14周歲。
還需要兩三年的時間，等待這個孩子進入一線隊，為他們這些鋒線球員輸送炮彈，別爾凱維奇那時候才能夠有個靠譜的替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