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了去處以後，余曉龍這邊也要和柏林聯合的隊友們，還有社區的支持者們告別。
他們有兩個看起來分量並不是那麼重的梯隊冠軍，路上的主要消耗，和俱樂部一線隊還有U19梯隊一樣，都是坐著大巴或者火車到本地區的球隊那裡去比賽，但這也是柏林聯合難得的冠軍。
因此余曉龍在老林務所畔球場的訓練場上，和一些在這裡的支持者說，他要離開的時候，大家還是有些不舍的。
雖然余曉龍是最後一個加入這一期梯隊的，但他帶來的也最多，兩個賽季都是助攻榜第一，而且冠軍戰的關鍵比賽，也都有出色的表現。
如果不是因為他要跟隨父母去烏克蘭，大概到下一級梯隊，他再過一兩年就能夠踢上一線隊比賽了，雖然還是小孩，但是這一種情況，在地區聯賽還是常見的。
或者像是羅斯托克那邊提出的，要50萬馬克，對於一個潛力球員來說，不過是個孩子，在「刮彩票」方面，這已經是很高的投入了。
但他最後哪一樣都沒有做到，只能跟著父母離開這裡。
「我們希望你能踢出來，余。馬爾科（雷默）去了羅斯托克，巴巴雷茨總有一天也要走的，你雖然是最後來的，可是你也是梯隊的一員，我們也只能祝願，你到了基輔能夠有一番成就，踢上一線隊。」
對於柏林聯合所在的科佩尼克區來說，很多人都是當地球隊的支持者，只不過因為失業和人口流動，他們的支持者明顯要少於柏林赫塔。
但這裡的球迷，還是死忠球迷更多一些，他們唱著「鋼鐵聯盟」，打著有些褪色的橫幅，也沒有離開這支球隊。
「我想以後我能回來看看，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在老林務所畔球場踢上比賽。」
「如果你願意的話，當然可以。可是你要去的地方是哪裡？我們從穆勒那老傢伙口中知道，你要去烏克蘭，要是基輔迪納摩的話，才配上我們的天才小子，Asien用在別人身上可能是歧視，但你是柏林聯合的Asien，是獨一無二的。」為了和德語當中的Assi區分，球迷們是這麼說的。
雖然這個稱呼，在球迷們當中可能認為是對他的喜愛，但一些場合下是不能用的。
余曉龍笑了笑，給這些球迷簽名，只不過速度會慢一些。
他要先簽自己的中文名字，然後才是拉丁字母的拼法，最後是「柏林聯合」，還有日期。
好在人不多，要不然他也要忙活一陣。
至於他們看著那輛衛星車，一些人想起來了幾年前，他們還開著自己的破衛星在施普雷河岸邊的道路上，等著去工廠上班，有的倒霉蛋可能等了很多年，才有了一輛屬於自己的衛星。
和別的廠家比起來，生產「衛星」的製造廠，大眾還用POLO的發動機拉過他們一把，但最後沒能成功，工廠只能關門歇業。
他們總算是第一批被聯邦資產託管局弄死的東德「人民企業」，還算來了個痛快。
像是電纜廠這樣折騰到了今年，算是正式咽氣的，工人們也有些不好受。
余曉龍坐在車上，父親拉著他到訓練場邊上，隊友們還有在那裡的。
他們也在這裡收拾東西，漢斯要去打手球，後防線和替補的大部分人要回歸學業，菲舍爾或許還留在隊伍里，但是他從過去的球員變成了助手，而且只有周末和訓練日來幫忙。
馬庫斯的父親已經找到了工作，而且他不用走的太遠，柏林洪堡大學打算把數學系和自然科學系遷過來，他要去那裡的建築工地，雖然這個工作看起來更像是東歐的移民才會幹的，但是馬庫斯的父親覺得這樣倒也很好。
因為他還有手藝，就是在工地也能夠找到相應的工作。
而馬庫斯，他看到余曉龍的時候，就回憶起了他們兩個，還有去了柏林赫塔的菲利克斯，三個人在勒沃庫森的訓練營。
他在最後一場比賽當中，又拉傷了大腿，是在拼搶當中，老穆勒這邊也要他恢復一陣，到了U17的時候，可能他又要恢復一陣。
對於青年隊的球員來說，傷病也是大敵。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而博日克和丁茨，還有魯姆蘭，他們三個的情況就要好很多，至今沒有受傷，雖然他們的天賦在隊伍里並不算頂尖的，但是到了下一級梯隊，倒是還有發揮的餘地。
「你放心吧，余，我們會幫著馬庫斯恢復的。畢竟你和菲利克斯都走了，他就是隊長。」
「我覺得你們這三個不容易受傷的傢伙，沒準能踢上職業呢。」
「但也不要想的那麼好，我們不像是你，只要你的身體長起來，不用太高，1米75就足夠了，到時候會有很多球隊要你的。這是克勞琛教練說的，他雖然在這裡的時間比邁耶教練還短，但是他對於你很有信心。海涅教練也是，他惋惜的是你就要走了。」
只能說是各自珍重，馬庫斯如果能從傷病當中恢復過來，他能成為職業球員，應該是他們這一批的孩子，留在柏林聯合最出色的那個，他也不願意離開，畢竟他就是本地人。
而菲舍爾，他這會兒正坐在教練席那裡，手裡拿著個芬達的易拉罐。
「約翰，我能坐坐麼？」
「當然可以，巴塞琉斯。」
「不要說著這樣啊，我不是希臘人的國王，你叫我瓦西里就好了，這個是我在莫斯科被叫過的名字。」
「你要走了，記得寫信。」
「你真的要去當教練麼？要是拜仁哪天想起你來，會怎麼樣呢？」
「我去拜仁當工作人員麼？你這樣的天賦，他們都因為你的國籍不會要你，我只不過是有貝肯鮑爾先生的一句評價，再就什麼都沒有了。我還是留在這裡，到西面去的話，他們會把我們當成另外一類人，至少你是中國人，他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還有，我想你應該不會喜歡Asien這個外號。」
「要是『亞洲王』這種，大概更合適，可我現在沒有機會為柏林聯合來效力，一線隊......到時候要是我們這一批，有能踢上職業的，記得寫信告訴我。我有什麼事情的話，會直接寄信到老林務所畔球場，給你或者是穆勒教練。我知道，你家那裡也要拆遷，有租房的地方麼？」
「哈根先生的商店樓上，那裡還空著很大一片地方，我媽媽要從西柏林回來，幫著哈根先生打理店鋪。」
「那是好事，都是這個社區的，只有我是從使館區來的。」
「可你永遠是我們當中的一員。而且瓦西里，我有種預感，你會回來，成為那個真正的王。」
「但願如此吧......對了，你保持訓練的時候，可是不喝這種飲料的。」
「也可以嘗試一下，至於你......我知道你喜歡吃烤肉，丁茨給你準備的烤肉醬，以後在基輔可刷不上了。」
「是啊......我們去哈根先生那裡吧，看著他的店，我才能安心下來。」
畢竟哈根先生的店，是那一大批「人民企業」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小商店，現在倒是活的很好，初步實現了盈利。
而哈根先生，真的提供了菜單，甚至比余曉龍預計的還多一些，他僱傭了幾個電纜廠的刨工和車工，挑的是身強力壯，能幫著卸貨，還能保護店面的大塊頭，他們幾個的手藝一般，可是幹活也很賣力氣。
這裡有個吧檯，並不供應酒水，但供應這裡配製的飲料、茶水和咖啡，自動售貨機擺在旁邊。
「我這裡的顧客，現在還有從西柏林來的，他們認為我這裡是個『折扣店』，就是搭上了車費，只要不跑的太遠，也還能接受，於是他們就來了。」
而哈根先生不用擔心，他賣的便宜，而且這裡有顧客多停留一陣，也許就能買到什麼。
比如說，余曉龍今天和父親一起來，作為父親的，和哈根先生就談論起來了兒子的球鞋，並且執意要買一雙備用鞋。
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哈根先生給余曉龍準備的耶拿烤香腸和泡菜，還有檸檬茶和三明治，分量都很足。
在哈根先生看來，這是余曉龍應得的，畢竟他讓柏林聯合的梯隊拿了兩個冠軍，只是可惜他不能繼續在U17梯隊裡出現。
而且哈根先生還很會做生意，余曉龍有時候真的懷疑，附近是不是有日本人開的店，或者哈根先生祖上去過青島，把東亞中日韓這三家的生意經給學來了。
因為他還送了父親一個網球髮帶：「夥伴，你畢竟是個外交官，有時候去打網球，也是個體面的事情，得有裝備，我從你兒子那裡知道，你有個網球拍。」
「您調查的這樣細緻，難怪這個國營商店能活下來。」
「可現在是統一的德國，過去是從廢墟上站起來，現在是清理廢墟，總得活下去。」
哈根先生把東西都放好以後，還裝上了那輛衛星車。
「這是最後一批，我後院停著一輛舊款的，好在我自己會修發動機，要不然都沒法開車上路。但是又太舊，我想過不了多久，就不能在街上開了。」
「您的車況怎麼樣？」
「車況很好，換了一次原廠發動機，但的外殼和內飾，看起來像是新的。」
「或許以後有人會收藏的，我開的這輛，是使館的財產，都有人在問價。」
「但這是紀律問題。」
「所以我回絕了，使館也不會這樣處置公有財產，只會走上報廢流程，或者停在車庫裡。街上現在很少能夠見到衛星了，您那輛換的也是原裝發動機，應該會有人來求購的。」
「多謝您的提醒，不過現在很好。」
至於哈根先生，他回到余曉龍和菲舍爾這裡，兩個人還沒有消滅餐盤裡的食物，哈根先生給他們指著五金店那邊來看。
「這裡明年大概就能改造出來，我也不是很著急，因為這裡被當成折扣店，賣掉的彪馬產品比別處的多，大概還要再進貨。只不過阿迪達斯......他們是十年前出了經濟狀況，現在定價可不低，也難怪有人從西柏林過來買鞋。」
雖然柏林圍牆沒了，可是東西柏林的劃分還在。
「另外，我準備到潘科區去看看，或許可以開一家店，要是成本太高的話，還是先經營這裡。五金店的位置足夠大，還是可以開一家超市的。」
「哈根先生，我想您會把這裡經營好的。」
「至於你，不管你以什麼身份回來，只要你到老林務所畔球場去踢球，我都會來看的。」
哈根先生說到這裡的時候，門口停下了一輛歐寶，有人從車上下來，顯然是慕名而來購物的顧客。
哈根先生的招待方式也有特色，像是過去的啤酒館和東德國營商店焊接在了一起，可是這裡現在還不提供啤酒。
主要是因為出售運動用品的地方，總是有青少年光顧，因此沒有出售酒水。
「我們該走了，哈根先生還要忙。」
消滅了盤子裡的東西以後，余曉龍和菲舍爾離開了這裡。
菲舍爾要回到家裡去，而余曉龍坐上那輛最後的衛星車，回到施普雷河岸邊的使館區。
他這個時候也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又沒說。
在這輛小車轉向到大路上的時候，余曉龍又看到了老穆勒。
老穆勒沒多說什麼，只是給他揮舞了一下拳頭，以示鼓勵。
「再見，教練。」
老穆勒面帶微笑，看著衛星車轉彎以後，他也轉身往柏林聯合梯隊的訓練營方向去了，還有新一批的孩子要他來帶。
對於余曉龍來說，他在柏林聯合的青訓時光，也到此為止了，接下來的一站，要前往烏克蘭的首都基輔。
現在一份球探報告，已經擺在了約瑟夫·薩博的書桌上，他作為前任主教練和基輔迪納摩的管理層，也要來看這個年輕人的資料來做出評估。
至少試訓這塊，還是有必要看看天賦的，究竟是不是老穆勒說的那樣。
而洛巴諾夫斯基本人，他這會兒雖然還兼著科威特國家隊的主教練，但是他在夏天也會有時間回到基輔來，科威特太炎熱了，他也需要回來看看這裡的孩子們。
像是薩博提拔起來的舍甫琴科，還是當初他在訓練場上看中的。
說不定，又有什麼好苗子，能夠在訓練場上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