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天的訓練當中,洛巴諾夫斯基就注意到了,余曉龍的出眾傳球能力以外,還有一項,連老穆勒在柏林的時候都沒有注意到的特質。
那就是他雖然經常被撞的失去重心,而且對抗中消耗很大,但恢復速度,相對於同期的梯隊隊友來說更快。
哪怕他是新來的,並沒有基輔迪納摩的體能訓練基礎。
這讓洛巴諾夫斯基考慮,給他多上上強度,但現在還只是體驗版的。
在次日的恢復訓練結束以後,普扎赫單獨讓隊醫跑了一趟75中學,讓余曉龍去基輔迪納摩的孔查-扎斯帕訓練基地,那個土坡草坪是天然的,也是「死亡爬坡」這種訓練最常用的地方。
衝刺爬坡和盤帶爬坡,實際上盤帶的更麻煩一些,因為掉球意味著整個動作都要重來。
這種時候,反而是消耗更大的「脈衝訓練」對於所有人來說友好一些。
這種高強度模擬訓練,一次都只做幾組,一般在周中的恢復期和冬訓的時候執行,在臨近比賽日的時候,一般是不會加練的。
甚至下一場基輔迪納摩的主場比賽之前,現在一線隊球員歸隊的,都正在恢復,並沒有誰來加練。
倒是余曉龍現在體驗到了,這會兒死亡爬坡的訓練場正空著。
「瓦列里·瓦西里耶維奇,您找我到這裡來,是要加練麼?」
「不用那麼拘束,瓦夏。這樣稱呼,就好像是在過去那個時代,比我的父親那會兒都要早。」
洛巴諾夫斯基甚至可能更喜歡年輕隊員叫「頭兒」或者「老爹」,這樣能夠親近一些,余曉龍這樣說話,倒是很有規矩和禮貌。
但是規矩在場上是要執行的,有時候禮貌是要放到一邊去。
「今天你到坡上做兩組無球的爬坡訓練,然後再做兩組帶球訓練。和上次一樣,是體驗活動,因為你在場上的位置,這個盤帶訓練還是有必要的,只是現在還不能給你加量。另外,不用像是一線隊的球員那樣,盤帶失敗了就重來,你要做的是找感覺。」
而兩組衝刺爬坡下來以後,余曉龍的身體狀態還不錯,這就讓洛巴諾夫斯基的興趣更大了。
「感覺怎麼樣?」
「第一組的時候還好,第二組的時候就有些不舒服。」
「這就對了,不過你比梯隊的孩子要好一些,不少人第一次爬坡就會感覺不適,這是好現象,至少能夠證明,你的耐力要比一般的中場球員好一些。但不要和後腰去比,你的踢法,就是向前傳球,給攻擊手們製造機會。」
以及有些時候,自己主動發起攻擊。
在這個場景當中,就比較適合演練推快速反擊。
只是洛巴諾夫斯基的做法,是科學足球的第一代和第二代版本,和以後鋪開的現代足球理念,有不少訓練法上的區別
「那麼......老爹,我應該怎麼做呢?」
「你來試試,能不能進行盤帶訓練,這樣球要向下滾,控制這個球,可不像是在平地上那麼容易。」
他休息了四分鐘,這是脈衝訓練當中,根據以往一線隊球員經歷做的恢復時間的平均值。
但洛巴諾夫斯基不讓他坐下來,而是在講評以後,散步或慢跑來模擬恢復,然後把球給他,這個時候才改成了衝刺上坡。
第一組的效果就不好,余曉龍在平地上控制這個球很容易,但是上坡的時候,就明顯感覺到了阻力,而且快到坡頂的時候,他讓這個球離開他自己一米遠。
這是「死亡爬坡」訓練當中重來的標誌,洛巴諾夫斯基也皺了皺眉頭。
看樣子對於這樣盤帶出色的孩子來說,不到15周歲就讓他上「死亡爬坡」的有球訓練,還是早了一些。
但他第一次嘗試,就已經把球帶到了接近坡頂的位置,這個孩子對球的掌握還不錯。
第一次上坡訓練,帶球的時候經常會出問題,洛巴諾夫斯基只是見過別拉諾夫帶球爬坡的時候,第一次就站住了,但是下來以後也感覺有些不適。
原因在於,別拉諾夫的速度足夠快,而且他是速度型邊鋒,盤帶是次要選項,甚至當時他大概算是......衝上去的。
而且1986年歐洲優勝者杯冠軍的那批球員,他們接觸這項訓練更晚。
余曉龍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剛到隊不久就嘗試「死亡爬坡」訓練的,雖然有比他更小的隊員在坡道上嘗試過,但那些孩子都是已經在基輔迪納摩的青訓營很長時間,才開始做這種訓練嘗試的。
薩博作為主教練時期,這個爬坡一般也只有一線隊和二隊主力才會加練,而且不會做那麼多組。
洛巴諾夫斯基剛剛回來,開始逐步掌握球隊的訓練,就把這個項目給恢復了。
不過他現在也是逐步接管薩博在球隊內的管理權,因為他和科威特國家隊的合同,還沒有最後到期,只要12月的亞洲杯,他還要繼續執教。
這段時間,只是亞洲那邊並沒有安排熱身賽,他在基輔的時間才更多一些。
但這段時間,也足夠他做出一些安排了。
余曉龍的專項特別訓練行動,就在第二組上坡盤帶中,正式開始了。
「你需要一套有線設備監測,無線設備現在都是給一線隊使用的,而且數量有限。」
基輔迪納摩的有線設備確實足夠多,在球隊的訓練中心裡,從70年代就已經有大批設備了,甚至這種訓練方式,在當年比起來西歐還是更先進的那種。
有一種說法,就是比賽進行到70分鐘前後,基輔迪納摩經常處於一個很難纏的狀態,哪怕是場上占據主動,他們在這個階段仍然能夠高強度的逼搶和衝刺。
很大程度上,就是和科學足球這套體系的功勞。
洛巴諾夫斯基還根據恢復期之前的體能狀態選拔球員,除了特定的位置,都是這種安排。
只不過給年輕球員的加練特訓,顯然強度比一線隊低很多。
洛巴諾夫斯基本人也不是一直都在基地,他只是要求二隊專門有一個助理教練,來盯著余曉龍的訓練。
畢竟他這會兒沒有比賽,除了梯隊組織的訓練賽,還有上午在學校,基本上都在訓練場度過。
這種加練一直會持續到晚上五六點,要是時間太長,就會在基地留宿,他可以打電話給父母,說明這件事情。
父母的工作都很忙,但是知道他留在基地里加練,也只是叮囑他聽從教練的安排。
這樣的訓練一直持續到11月份,烏克蘭超級聯賽的冬歇期。
基輔迪納摩隊還是在排名上占據著優勢,一線隊隊員此時沒有歐戰——他們在歐冠資格賽輸給了奧地利的球隊,在聯盟杯第一輪又被瑞士的球隊幹掉,問題在於這兩支球隊都是「無名之輩」,和基輔迪納摩相比差距很遠。
這倒是有了一個更為漫長的冬歇期,余曉龍的冬訓期間,也知道了科威特隊在12月間,洛巴諾夫斯基率領這支球隊獲得了亞洲杯第四名,半決賽不敵阿聯,三四名決賽點球輸給伊朗。
聽起來,能讓伊朗隊到了120分鐘都沒有拿下比賽,這支科威特隊還是有些實力的。
但是根據普扎赫的說法,洛巴諾夫斯基認為科威特的足球,如果不經歷進一步的調整,讓國內的球隊訓練規範化,大概以後也不會取得什麼太好的成績。
而中國隊的比賽,是余曉龍更關注的,1996年的亞洲杯,在小組賽最後一輪,打平就能出線的情況下,中國和日本兩隊本來在打默契球,但是相馬直樹蒙了一腳,打了一個死角,區楚良撲救不及。
好在是敘利亞在另外一個場地2比1擊敗了烏茲別克斯坦,這才讓國足能夠進入四分之一決賽。
然後,在彭偉國和張恩華率先進球的情況下,國足最後被連扳四球逆轉,最終3比4輸掉了比賽。
從伊爾比德以來,熟悉的配方,還有熟悉的味道。
就在這種奇怪的氛圍當中,國足要迎來法國世界盃的預選賽,同組的對手倒是不強,土庫曼斯坦、塔吉克斯坦和越南。
塔吉克斯坦的內戰剛剛在俄軍的干預下平息,原來這裡有杜尚別陸軍這樣末代蘇超的球隊,但是此時也基本上停擺。
中亞的足球,在獨立國協系統內並不能算弱,畢竟中亞五國這邊能夠接收的資源,要比波羅的海三國差了很多,但也有塔什干棉農和杜尚別陸軍,還有哈薩克斯坦的海拉提這種球隊。
在離開了獨立國協時期的體系以後,也只有烏茲別克看起來有些競爭力。
余曉龍此時還在訓練,國足的事情,現在和他關係不大。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抓緊訓練的時候,曾經給他打過電話,詢問情況的許放已經去世。
在給他整理遺物的時候,西裝和皮鞋都是舊的,他和亞足聯秘書長維拉潘關係很好,而且駐外活動的時候,也是有補貼的,但他看中的皮鞋最後也沒有買回來。
以他的身份,這種「貧窮」也是震驚了維拉潘的,甚至亞足聯這邊還幫忙募捐了一筆錢,交到許放的家人手中作為慰問。
畢竟在足球這個圈子裡面,要是看到西亞這些人,他們腦袋上都是一塊布,中東我最富的姿態。
和以後足球世界相比,甚至也有些格格不入。
而余曉龍這會兒還在加練,也就是冬訓的時候,因為基地距離幾個其他項目的同學所在的訓練場很近,他們過來看過余曉龍。
至於地址,還是米沙告訴他們的,畢竟這一次的訓練,在梯隊當中只有他一個人,算是專項訓練。
米沙來了以後,還告訴了他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同桌娜斯佳在訓練的時候韌帶骨折。
韌帶和骨折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意味著骨頭可能沒有嚴重損傷,一定是韌帶的撕脫連帶的,骨脫位移並不嚴重。
不過同學們,打算在聖誕節前去看望她。
因為娜斯佳在班上是個消息通,人緣也很好,自然也是大家都要去,只不過怕打擾病人的休息,他們需要分幾批去,男同學和女同學,或者混搭。
「你就和我一起去好了,她知道你我都在加練,因此是最後告訴的。」
以及娜斯佳對於男同學,踢足球的,多少有些特殊的興趣。
只不過余曉龍的表現,就有些好笑,他只是送了一束花,就靦腆的走了。
而米沙在那裡的時候,他幫著娜斯佳去打飯,還多陪了一陣。
「瓦夏畢竟是亞洲人,哪怕他從小就在歐洲生活,難免會這樣的。」
「是啊,他是個有意思的人,可以作為朋友,但是......」
「你要是沒有什麼需要的話......我也要走了,娜斯佳,祝願你早日康復。」
「米沙,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讓瓦夏,更熟悉我們這裡?最好他有個女朋友,像是我們這樣。」
「你倒是熱心腸,但是他不行,他就像是飛鳥,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走了。你要考慮到,瓦夏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們都知道他家在哪裡。他的事情,不見得像是我們這樣,以後會在一起,你可以跟我去明斯克,或者我們一起去加拿大,你不是有親戚在那裡麼?」
「是啊,在蒙特婁。」
「你不要練的那麼辛苦,這種傷好在發現的及時。」
「米沙,你還在說我們,你們足球運動員,不也是這樣麼?我聽說你們『老爹』以前帶過的球員,不少都有身體損傷的。」
娜斯佳沒多說,但是她也知道這個情況。
足球運動員的心臟損傷,經常和超負荷訓練有關係。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是守門員。至於瓦夏,還有班上另外的四個,他們的訓練強度都不一樣,瓦夏那小子,雖然是最後來的,可是他似乎耐受力很強,一線隊的C級訓練他竟然能跟下來,我們可沒有這個本事。」
當然,米沙也不知道,余曉龍在醫院的走廊里,閉著眼睛在觀察那個久違的面板。
這東西到了基輔迪納摩以後,數值上有大幅度的提升,職業素養從14到15的進度條還在緩慢跟進,而其他數值,都有了顯著的提高。
果然不關心這個東西,就沒有那麼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