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東西在這裡面？」湯姆的聲音中滿是不情不願。
這很正常。
換成誰走在一根流淌著廢水、充斥著惡臭、牆壁上長滿莫名真菌的廢棄排污管道里，也都會這樣。
許默跟在湯姆身後，眉毛也是皺得老高。
「都卜勒金屬波紋探測儀回傳的信號就在這附近。」
「CTND，這東西怎麼會跑到廢棄管道里去，不會是被人給撿走了吧？」湯姆抱怨道。
腥臭的廢水在無聲流淌著，這些奧羅拉的髒污必須要有承載之地，柰頭谷顯然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下時代並不是沒有環保高效的垃圾處理回收技術，只不過一切想法都要為成本和利益讓步。
顯然直接將污水排進柰頭谷比興師動眾地修建污水淨化廠要划算得多。
就是不知道這裡的『划算』是基於哪個維度的考慮了。
反正許默覺得不會是民生維度。
「市政廳的老爺們但凡做點人，把整天開宴會的錢拿出一半來，垃圾處理廠和污水廠早就建起來了，哪像這樣，一套排污系統用了幾百年還不換，縫縫補補……」
許默突然拍在湯姆肩膀上的手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抱怨。
【前面有情況？】湯姆在加密通訊頻道中問道。
【你自己看吧。】
『灰娥』無人機的視頻信號被許默同步給湯姆。
這是兩具屍體，兩具並不太雅觀的屍體。
準確來說，是兩具已經充分地腐爛，已經呈現高度巨人觀的屍體。
【周圍還有沒有活人？】
湯姆第一時間將槍端了起來。
【沒有，最起碼咱們附近沒有。】
兩人很快便來到屍體的死亡現場。
這是一處廢棄許久的分支管道，牆壁被人工鑿出個不小的洞，與主管道聯通，管道兩側則是被土石雜物堵住，將這裡變為一個還算不錯的藏身地。
一張髒污不堪的防水布鋪在多層泡沫墊堆疊成的簡陋床墊上，一盞用廢舊LED燈條和某個型號的摩托車電池改裝的懸掛燈掛在通道頂部，此刻早已熄滅。
兩個不大的塑料桶裝著渾濁的水，擺在牆角，一旁堆著雜七雜八的拾荒工具。
最引人矚目的則是一個用破舊水箱改造的藻類養殖箱。
湯姆側頭看了看箱內，又用上面的勺子攪了攪箱內黃褐色的濃湯，得出結論。
「是小球藻，看樣子應該是『共生膳食』家的種子，這倆人不出意外應該是『穴居人』，看樣子在這裡住了不少時間了。」
『穴居人』，一般是指在各種地下設施中居住的人，他們出於各種原因，遠離地表和人類社會，離群索居，比湯姆、許默這樣的邊緣人還要遠離文明。
而『共生膳食』這家公司許默也許有所了解，或者說威廉有所了解。
不同於其他食品企業，『共生膳食』專注於『下沉市場』，主打在各種極端環境下幫助用戶自主獲取食物，產品多是在各種極端環境下能夠種植的真菌和藻類，目標人群則是各種礦工、流浪者、窮人、罪犯、債務工和眼前這些社會邊緣人。
它家專為窮鬼準備的小型生態蘑菇種植箱前身威廉曾經就買過。
只要把它放在公寓裡，配上各種壓縮菌類種子，就能給單調的食譜增加幾種額外的蘑菇選擇，省不少餐飲費。
而小球藻是它家的經典主打品，以營養價值高、繁殖速度快、對水質要求不高，甚至還能反過來淨化水質而暢銷寰宇。
「你是怎麼得出來的結論？」對於湯姆通過一個藻類種植箱便得出兩具屍體的身份，許默很是好奇，出聲請教。
「很簡單。」湯姆踢了踢箱子旁的破碗，裡面是已經乾燥的藻泥。
「這東西產量可不算高，這些藻泥的量不少，而且都被曬乾了，這要花費不少時間。」
許默恍然。
兩具屍體一具倒在床上，一具則匍匐在門口，屍體腐爛滲出的組織液將簡陋的床墊染出大片腥黃。
「他們是被人幹掉的。」湯姆的義眼閃爍了幾下，便輕鬆得出結論。
「仇殺？」許默提出看法。
「反正不是為了劫財，也不像是其他『穴居人』乾的。」湯姆踢了踢屍體手邊的手槍，下了結論。
「這個屋子裡最值錢的應該就是這把槍了，還有那些藻泥食物和水，也都沒被動過。」
在這個遠離都市的巨大的垃圾場裡，食物和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都是胸口先中槍，然後頭上被補了槍，兇手一開始就是奔著殺人滅口去的。」湯姆蹲下來，忍著惡臭檢視著屍體，判斷死因。。
「有意思，看來環境這麼惡劣的管道里也不太平。」
見查不出更多的消息，湯姆便退出這處管道，他那魁梧的體型塞在裡面屬實有些憋屈。
「正常，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不用說這種環境下了，我跟你說，在這種蠻荒地帶，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反而更危險。」湯姆舒展著粗壯的手臂，極有經驗的評價道。
兩人尋著信號繼續向前深入。
許默當下身處的地下排污系統是數百年前修建的，隸屬於奧羅拉城市下水系統的一部分，聯通著數量眾多的地下管道。
這些管道並不都是用於排放污水的排水管，也有許多是曾經用於檢修的交通管道、供垃圾軌道車通行的隧道管，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許多管道坍塌廢棄，而垃圾運輸的方式也由地下改為了無人機空運，這些管道就廢棄了下來。
龐大的地下管道系統卻遺留了下來，並成為許多人的庇護所。
這些只是奧羅拉龐大地下管道系統的邊角料，城市地下的管道體系比這還要複雜、龐大。
兩人轉過幾個彎，穿過兩個連通管，又發現一處『穴居人』的營地。
這裡同樣存在死者。
只不過這具屍體死的就不太體面。
他的腦袋被斜斜砍了下來，散落在腐爛的屍體旁。
「屍體還沒爛完，死亡時間跟上一處差不多。」湯姆瞟了兩眼，得出結論。
倆人提高警惕，繼續前行。
很快，更多的屍體被發現。
這次的營地明顯要更大一些，看上去像是個頗為龐大的團隊。
現場存在著反抗的痕跡，許默和湯姆在周圍的牆壁上找到了不少彈孔，在營地里還發現了爆炸物的痕跡。
而這個營地的屍體都被砍了腦袋，堆在一起，震懾著後來者。
「C，這下子麻煩了。」
湯姆數了數頭顱，足有七個，一臉凝重。
「看起來像是有勢力在故意肅清這片區域。」
許默將『針刺』無人機也放飛了出去，盤旋在兩人頭頂警戒著。
「你認為會是什麼人？」
「邪教分子，走私犯，變態，賽博瘋子，或者幫派分子，哪種都有可能。」
「把無人機往外散的遠一點，威廉，我可不想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給捅了屁股。」
而許默擴大了無人機的探查範圍後，很快便有了意外收穫。
紅外探測儀發現了兩人深入這根主排污管道以來的第一個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