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個慣會吹牛皮的,每一個來的人都這麼說,結果不到半個月就找關係調走了。」
一邊說者,他將陳皓引進屋中。
陳皓看了一眼,屋中都是書架,從地面一直頂到房梁,一眼望去不知凡幾。
只是這裡面的書,大部分不是修行之類的經法。
而是大量的地方風俗圖錄,坊市資料,宗門文化典籍。
也有一些散修貢獻給赤龍劍宗的雜記雜錄。
屬於那種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有用的不多,但也不能亂扔的東西。
小石頭伸手一指。
「這邊的還算齊整,我早已按年份排好了。」
「至於右邊的那些,大部分都是散頁殘卷,有的連書名都沒有,都是那些散修為了一兩塊玉符送來的。」
陳皓走上前去,隨意拿出一卷,只見紙張發脆,估摸著已有十幾年的工夫了。
就連上面的字跡也是殘缺不全,被蟲蛀走了大半。
《東海散記》:「余少時入東海,見一老翁,稱余有劍仙之姿......」
通篇看下來,陳皓卻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分明是那老翁的妄想之言。
其間記載了他在東海遇到仙人傳法,踏上修行之路,除此之外更有入仙山,得寶物,美女倒貼等諸多話本情節。
說一句異世龍傲天也不為過。
陳皓將書卷放下。
小石頭又開口道。
「我晚上不住在這裡,你來得倒是正好,這屋子夜裡總有些怪動靜,我早就想搬出去了。」
「怪動靜?」
陳皓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反正時不時的就有異響,可能是老房子鬧耗子。」
「鑰匙給你,這空房歸你住,我就搬出去住了,有什麼不懂的,明日再說。」
說完之後,他便拿出一串鑰匙。
走出門外的時候,又交代道。
「對了,這坊市靠山近,又有河流經過,潮氣重的很。你放書的時候,儘量放在通風的地方,要不然書頁受潮粘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陳皓點點頭,這小道童倒也是個熱心腸。
他稱了幾句謝。
這地方比他想像的還要破落幾分,不過也不算壞。
畢竟坊市依舊處於赤龍劍宗,靈氣濃郁,不會出現因為靈氣不足,而修為倒退的情況。
接下來,陳皓擼起袖子,把後院的住處簡單收拾了出來。
等忙完這些,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他坐在桂花樹下,抬頭望去,此刻正是夕陽西下,山風推著幾片薄雲緩緩飄過。
那白雲如奔馬,似游龍,如塵埃。
《逍遙遊》中說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正是此理。
陳皓下意識催動體內雲氣,呼吸之間,雙目中似乎帶上了一絲淡淡的雲光。
似與天上流雲之間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感應。
「這雲觀六爻訣能夠觀雲氣、辨陰陽,雖然在低谷,但天空中無太多劍煞之氣阻攔,坊市上空的雲,倒是比宗門山頭又清晰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日,陳皓便在藏經別院中安頓了下來。
白日裡,他按照小石頭交代的,把中間書架的書一卷卷取下,撣去浮塵,登記備案。
他本是愛書之人,遇到些受潮的殘卷,也都用薄竹片托著,晾到半干後,再逐步整理。
這活兒極耗耐心,若是尋常年輕氣盛的修士,定然覺得枯燥無味。
但陳皓本就是心靜之人,倒不厭其煩。
每將一本書頁整理乾淨,心中都會生出一種找到寶貝的踏實感。
這幾日,陳皓又在院中老桂花樹下砌了一方青石,找來一套茶壺,閒時品茶,也算怡然自樂。
說到底,在這藏經別院當中,他見到最多的還是些散修的遊記雜錄。
這些人說話沒譜,筆力也不行,其中多有誇大之意,
更有甚者將自己當成話本主角來描繪。
少數筆力詳實的,寫的也都是某年某月得一株靈草、將妖物斬殺之類的瑣碎見聞。
對陳皓的修行用處不大。
但陳皓卻發現,自己在修行雲觀六爻訣之後,觀看了大量見聞雜記,反倒是頭腦清明。
比如他在一本名為《靈溪山人筆記》的書里見到一句話。
上面寫「青石崖下,每逢雨後,有白氣自石縫中出,疑似有土行之寶。」
又有人寫道。
「北坡有溪,水聲如琴,每至子時琴聲流轉,水止木生。」
這些東西雖然平常,但是既能增加見聞,又暗含了易經六十四卦中謙卦的流轉之機。
這些細微之處,讓陳皓越發滿意。
不知不覺間,已經是一個月過去了。
陳皓這段時間一直在等著那裴家姑娘找自己,但是也不知道出何考慮,一直沒有等到信。
反倒是將書屋裡的散頁整理完畢後,他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這是一本頗為破舊的老書,紙張不同,上面的字跡也各有特色,顯然出自不同人之手。
陳皓將這些殘頁一張張鋪開,用鎮紙壓平之後,才發現,雖然看似散亂,但是若是仔細分析,這些書頁中卻記載了一些簡單的陣法之理。
而且整理之人修為不低。上面還有許多紅筆批註。
「這似乎是記載了幾門陣圖。」
初見此時,陳皓感覺頗為稀奇。
入赤龍劍宗之後,他不是沒有接觸過陣法,但更多的只是些基礎的陣法道理,而不是陣法之道的修行。
有時宗門也會發一些聚靈陣之類的小盤。
可那些東西都是隨處可得的大路貨。
可面前這書夜中記載的陣圖,顯然不是那些普通的大路貨色能比的。
《歐冶子說陣圖錄》:「余之一生愛陣如迷,只可惜因陣法之道投入太多心血,而再無餘力修行,特此記錄,以此警示後來人.....」
陳皓心頭一動,仔細看去,這似乎是一個老修士所寫。
觀其言語,不難發現,此人因為痴迷陣法而耽誤了自身道途。
或許是因為雲觀六爻訣給他悟性帶來了極大的增幅。
陳皓研究之後發現,自己對於陣法義理理解的頗快。
「這圖錄應當不全,不過幾種陣法的布置應該不假,只是散落的太多,又殘缺不全,需要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