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撕扯機艙外殼,發出刺耳爆鳴。
漆黑武裝直升機猶如一柄利劍,蠻橫劈開厚重雲層,直刺西南邊境。
機艙內氣溫極低。
雷破天坐在合金座椅上,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瞥向對面。
楚淵閉目養神,呼吸綿長均勻。
這個十八歲少年身上,沒有任何屬於新兵的忐忑與惶恐。
雷破天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半個月前那場獸潮。
漫天火海,殘陽如血。
那柄名為流刃若火的太刀,硬生生劈開了一道跨越境界的天塹。
五階後期,逆斬七階凶獸,逼退八階大妖!
「快到了。」
好半晌。
雷破天冷不丁拋出一句。
楚淵睜開雙眼,偏頭看向舷窗外。
下方不再是繁華都市,也非蔥鬱山林。
大地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暗紅色,仿佛被無盡鮮血浸透又風乾。
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撕裂平原,那是高階凶獸留下的恐怖爪痕。
極遠處,一座鋼鐵澆築的戰爭巨獸,匍匐在地平線上。
那是真正的絞肉機,也是抵禦十萬大山獸潮的最前線基地!
直升機開始盤旋下降。
刺耳警報聲與重型機械轟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前線獨有的肅殺交響樂。
停機坪上,狂風捲起沙塵。
艙門轟然開啟,雷破天率先躍下。
楚淵緊隨其後,軍靴踩在暗紅色停機坪上,發出沉悶聲響。
周遭全副武裝的士兵來去匆匆,步履生風。
最弱的一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穩穩停留在五階。
幾道銳利目光掃過楚淵,帶著審視與評估。
這裡從不缺天才,只缺活下來的老兵。
「跟我來。」
雷破天沒有廢話,領著楚淵穿過層層關卡。
虹膜掃描、靈力波動檢測、骨齡測試。
足足過了五道全副武裝的合金閘門,兩人才來到基地最核心的指揮塔。
走廊盡頭,是一扇毫無裝飾的厚重鐵門。
雷破天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領,神情罕見地肅穆起來。
他抬手敲門,三長一短。
「進。」
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穿透鐵門,震得空氣微微泛起漣漪。
雷破天推開門,側身讓出通道。
楚淵邁步踏入。
辦公室極大,卻顯得空曠。
全息投影沙盤占據了中央位置,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在閃爍移動。
辦公桌後,站著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章上沒有任何星徽,背脊卻挺得筆直。
周建軍。
龍國七大宗師之一,八階大宗師,前線最高統帥。
老人轉過身,目光落在楚淵身上。
楚淵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洪荒巨獸盯上,連血液流速都慢了半拍。
這就是八階強者的底蘊。
哪怕只是靜靜站立,周遭空間規則都在向他臣服。
「周老總,人帶到了。」
雷破天大聲報告,隨即站得筆直。
周建軍擺擺手,示意雷破天放鬆。
他繞過辦公桌,緩步走到楚淵面前,上下打量。
「不錯。」
老人眼底閃過幾分讚賞。
半個月前那場獸潮,他居高臨下看得明明白白。
這個少年為救袍澤,臨陣爆發,那股子狠勁與血性,比任何天賦都來得珍貴。
「前線苦寒,比起三大學府的安逸,這裡只有流血和死亡。」
「現在反悔,外面那架直升機還能把你送回蜀都。」
周建軍直視楚淵雙眼,聲音低沉。
「安逸,養不出絕世鋒刃。」
「凶獸的骨血,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楚淵迎上那道銳利目光,脊背挺直如槍。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放著前線海量軍功不要,跑去學校跟一群溫室花朵過家家?
那才是腦子進水。
「好小子,夠狂!」
周建軍大笑出聲,聲浪震得全息投影一陣閃爍。
老人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厚重文件。
「既然你敢留,軍方就敢用!」
啪!
文件砸在桌面上。
周建軍神情一收,不怒自威。
「楚淵聽令!」
楚淵雙腿併攏,行了一個標準軍禮。
「鑑於你在特訓營時的卓越表現,經軍部最高統帥部批准。」
「即日起,授予你少校軍銜!」
雷破天在一旁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間停滯。
十八歲的少校?
龍國建國至今,六十多年來,從未有過如此離譜的先例!
尋常武道大學畢業生,拼死拼活熬個幾年,能混上上尉就算祖墳冒青煙了。
楚淵雙手接過肩章,掌心傳來冰涼金屬觸感。
他沒有受寵若驚,只是平靜道謝。
這份淡定,落在周建軍眼裡,又加了幾分印象分。
「別高興得太早。」
「這軍銜不是白給的,軍方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軍部決定,成立一支特殊作戰連隊,代號『利刃』。」
「你,就是利刃連隊的最高指揮官。」
周建軍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他指節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聲響。
「利刃連隊?成員是誰?」
楚淵的心頭狂跳,隱隱猜到了什麼。
周建軍調出全息屏幕,一排排檔案數據傾瀉而出。
「龍國現役部隊中。」
「所有覺醒了斬魄刀武魂的士兵,一共三十七人,將在今天晚上集結完畢。」
果然如此!
楚淵眼皮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軍方高層不是瞎子!
流刃若火展現出的毀天滅地之威,早就讓他們對斬魄刀的評級徹底推翻。
既然自己能喚醒,別人憑什麼不行?
「上層希望,你能幫他們一把。」
「只要利刃連隊,能有三分之一的人喚醒斬魄刀。」
「邊境的防線,就能往前推移一百公里!」
周建軍盯著楚淵,目光灼灼。
楚淵心底叫苦不迭。
怎麼幫?
難道告訴他們死神劇情?
每個人潛意識具象化的刀靈截然不同,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他正欲開口解釋,周建軍卻先一步抬手打斷。
「你不用有太大壓力。」
「軍部研究過你的報告。」
「我們很清楚喚醒斬魄刀,全憑個人際遇與刀靈溝通。」
「我們不需要你手把手教他們卍解,你只需要做一個燈塔。」
周建軍嘆了口氣,語氣放緩。
燈塔?
楚淵咀嚼著這個詞,瞬間明悟。
那些軍人頂著「廢武魂」的名頭,熬了這麼多年。
他們最缺的不是功法,而是希望!
只要自己站在這裡,就是活生生的證明——斬魄刀,絕非廢物!
「只分享溝通經驗,不保證成功率。」
楚淵提前打好預防針,免得日後被軍方高層找麻煩。
「成交。」
周建軍答應得極為痛快。
敲定正事,楚淵心底那股疑惑終於壓制不住。
「首長,我有個問題。」
「據我所知。」
「六十年來,龍國覺醒斬魄刀的總人數,應該在近百人左右。」
「為何……這裡只有三十七人?」
周建軍沉默片刻,去旁邊倒了兩杯熱茶。
他遞給楚淵一杯,熱氣氤氳了老人的面龐。
「九十八人。」
老人報出一個精準數字。
「六十年來。」
「一共九十八人覺醒了這所謂的廢武魂。」
周建軍端著茶杯,目光深邃望向窗外灰暗天空。
「其中二十一人,不甘心做一輩子底層,強行去荒野廝殺,死在了凶獸嘴裡。」
楚淵默然。
武道必爭!
沒有強大的武魂輔助,想要跨越階層,就只能拿命去填。
「剩下的四十人,早就認命了。」
周建軍喝了一口茶,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
「他們有的回家繼承了家業,有的考了文科大學。」
「幾十年的歲月磨平了他們的稜角,他們早就忘記了怎麼握刀。」
「國家機器運轉,確實可以將他們強行徵召入伍。」
「但那有什麼意義?」
「一群連血性都喪失的普通人。」
「就算強行塞給他們希望,他們也聽不到刀靈的聲音!」
楚淵深表贊同。
刀靈是靈魂的倒影。
懦弱的靈魂,怎麼可能喚醒斬魄刀?
「所以……」
「這三十七人,是真正扛過白眼、忍過絕望,卻在軍隊裡殺出一條血路的老兵!」
「他們沒放棄自己,國家就不會放棄他們。」
「楚淵,這三十七把未開刃的刀,交給你了!」
周建軍指著屏幕上那些傷痕累累的證件照,神情肅穆。
「保證完成任務!」
楚淵立正,行禮。
沒有任何豪言壯語。
但這份乾脆,正是軍人最喜歡的作風。
「去吧。」
「雷破天會安排你入駐。」
「明天早上八點,去三號訓練場接手你的部隊。」
周建軍揮揮手,重新將目光投向全息沙盤。
雷破天帶著楚淵離開指揮塔。
一路上,這位七階宗師心情大好,看楚淵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少校啊。」
「老子當年混到少校,可是花了整整五年!」
雷破天拍著楚淵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楚淵揉了揉肩膀,懶得搭理這個傢伙。
很快。
軍用吉普車在基地內穿行,駛入一片守衛森嚴的獨立區域。
這裡遠離喧囂,環境極為清幽。
吉普車在一棟灰色獨棟別墅前停下。
「到了。」
「利刃連隊最高指揮官專屬駐地。」
「整座前線基地,只有五十棟這種級別的住所。」
雷破天跳下車,指著眼前的三層別墅。
「頂級聚靈陣?」
楚淵眼神微動,察覺到空氣中濃郁極致的靈氣。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大日焚天訣》自動運轉,貪婪吞噬著周遭靈氣。
「算你小子識貨。」
雷破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別墅的地下,埋著中型火髓靈礦的伴生石,五倍修煉速度保底。」
「不僅如此,作為利刃連隊主官,你每個月還有五萬點基礎軍功入帳。」
雷破天報出這個數字時,語氣里都透著酸味。
五萬點軍功!
楚淵心算了一下。
那相當於自己什麼都不干,每個月就有白嫖一頭六階初期凶獸的收益。
軍方為了斬魄刀部隊,真的是下了血本。
「行了。」
「密碼是你的指紋加虹膜,自己進去熟悉環境。」
雷破天揮揮手,轉身重新鑽進吉普車。
「明天早上七點半,我來接你。」
引擎轟鳴。
吉普車絕塵而去。
楚淵驗證完身份,隨後推開別墅大門。
內部陳設極其簡約硬朗。
沒有任何多餘的奢侈品,全是最頂尖的戰術設備和修煉器材。
重力室、冥想室、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實戰模擬艙。
楚淵沒有急著體驗這些設備,而是徑直走到二樓冥想室。
盤膝坐下。
濃郁的靈氣瞬間將楚淵包裹。
五階巔峰的修為,在這個靈氣大熔爐中,正在一點點夯實基礎。
……
次日清晨。
尖銳的起床號角,響徹整個基地。
楚淵準時睜開雙眼,吐出一口灼熱濁氣。
換上一套嶄新的少校軍裝,將暗金色肩章扣好。
鏡子裡的青年面容清俊,但眉宇間那股煞氣,卻比任何老兵都要濃烈。
推門而出。
雷破天的吉普車已經等在門外。
「氣色不錯。」
「走,去見見你手底下那幫刺頭。」
雷破天丟過一份電子檔案,一腳油門踩到底。
三號訓練場。
牆壁全是由吸能合金打造,足以承受六階強者的全力轟擊。
此刻。
訓練場中央,站著三十七個身穿迷彩作訓服的軍人。
有男有女。
他們站姿如松,目光如炬,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
這不是訓練出來的兵,這是從前線絞肉機里活下來的修羅。
他們沒有交頭接耳,但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都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整整幾十年了。
被判定為廢物,被同僚憐憫,被高層放棄。
他們只能靠著最基礎的肉身功法,拼了命地在戰場上廝殺,只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直到那個名為楚淵的少年橫空出世。
流刃若火焚天煮海,一刀劈碎了斬魄刀廢武魂的荒謬定論!
今天。
那個創造奇蹟的人要來了。
他們怎能不激動?怎能不瘋狂?
轟隆。
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兩道身影大步走入。
雷破天走在前方,七階宗師的氣場,毫不掩飾地散發開來。
但三十七雙眼睛,卻齊刷刷越過雷破天,死死盯在他身後的年輕少校身上。
楚淵。
五階巔峰修為。
他沒有收斂氣息,那股屬於萬火之尊的霸道威壓,猶如實質般席捲全場。
幾個四階修為的老兵,甚至感覺呼吸一滯,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一陣刺痛。
好強!
這是所有人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資料上說他才十八歲,但這股壓迫感,甚至比一些六階統領還要恐怖!
雷破天走到隊伍正前方,停下腳步。
他目光掃過這三十七個百戰老兵,聲音如雷。
「全體都有,立正!」
唰!
三十七人動作整齊劃一,軍靴重重靠攏,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從今天起,利刃連隊正式成立!」
「站在你們面前的,是楚淵少校,也是你們利刃連隊的最高指揮官!」
「他的命令,等同於軍部最高指令,誰敢刺毛,軍法處置!」
雷破天沒有廢話。
他交代完這些,便直接轉身走向大門。
幾個呼吸後。
整個三號訓練場,就只剩下楚淵,和三十七個呼吸粗重的軍人。
楚淵目光平靜,緩緩從左到右掃視。
這三十七人,代表著斬魄刀擁有者,在武道界掙扎求生的慘烈縮影。
「我叫楚淵。」
楚淵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你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救世主。」
「如果你們指望我揮揮手,就能讓你們喚醒斬魄刀。」
「那麼,你們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楚淵的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隊伍中,幾個人麵皮抽搐,拳頭下意識攥緊。
「斬魄刀,是靈魂的倒影。」
「它一直都在你們體內,在你們手中。」
「它不回應你們,是因為你們的靈魂太過嘈雜,聽不到它的真名!」
「我能做的,只是告訴你們路在哪裡。」
「至於能不能走過去,全看你們自己。」
「現在,讓我看看你們的底色。」
「從左到右,依次報數,姓名、年齡、修為、軍銜!」
短暫的死寂後。
排在最左側的男子,猛地向前邁出一步。
「報告!」
「羅向晨,二十八歲,五階巔峰,上尉!」
楚淵目光微凝,認出了這人。
一個月前的獸潮中,這漢子在城牆上殺得渾身是血。
二十八歲的五階巔峰,沒有武魂輔助,這絕對是用命堆出來的修為。
羅向晨死死盯著楚淵,眼神中沒有絲毫不滿,只有燃燒到極致的渴望。
他退回隊列。
而他身邊的一個女兵,緊接著跨出一步。
「報告!」
「蘇紅葉,二十五歲,五階初期,中尉!」
「報告!」
「張建國,四十二歲,四階巔峰,少尉!」
「報告!」
「李鐵,二十二歲,四階巔峰,少尉!」
「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