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一行人來到要塞的演武場。
幾十個七階宗師紛紛散開,將場地讓了出來。
寧霜站在場外,雙臂環抱胸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她垂在袖口裡的手指,卻輕輕敲擊著手臂。
她也想看看。
這個被周建軍送到二號防線的年輕人,究竟有著多大的本事!
「來!」
岳震發出一聲暴喝。
他的身體沒有膨脹,氣息也被壓制在七階初期。
可即便如此。
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依舊讓許多七階宗師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大宗師,就是大宗師。
哪怕境界被壓制。
可戰鬥經驗、肉身強度、真氣運轉方式,依舊遠超普通宗師。
楚淵沒有大意。
他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向後滑出數米。
下一瞬。
岳震已經到了楚淵面前。
蒲扇般的拳頭,帶著沉重風壓轟來。
沒有武魂,沒有武技。
只是最簡單的一拳。
但這一拳落下,仿佛整片空間都被壓扁。
楚淵抬臂格擋。
砰!
拳臂相撞。
楚淵的身形猛退,鞋底在地面拖出兩道焦黑痕跡。
他的右臂微微發麻,六階後期的真氣瘋狂涌動,才將那股蠻橫力量卸掉。
岳震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眉毛微微挑起。
剛才那一拳,他雖然只用了七階初期的力量,可普通六階巔峰武者,絕對無法正面接下。
這小子,肉身不弱。
下一刻。
岳震再次踏步。
第二掌橫推而出。
掌風像山巒壓來,周圍空氣發出沉悶爆鳴。
楚淵沒有硬接。
他的身影在掌風邊緣一閃,險之又險避開攻擊。
岳震的手掌,擦著他的肩膀掠過。
僅僅是掌風,就讓楚淵肩頭衣服裂開。
這還只是切磋。
如果岳震沒有壓制修為,這一掌足以將他半邊身體打碎。
楚淵眸光沉了下去。
不能繼續被動挨打了。
他踏前一步,左手握拳,右手化掌,同時朝岳震胸口與咽喉攻去。
「小子,學得挺快!」
岳震咧嘴一笑。
他的身軀沒有閃避,雙臂同時抬起。
砰!
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傳開。
楚淵的拳掌落在岳震身上,卻像打在一堵厚重城牆上。
反倒是岳震肩膀一沉,胸腹發力,直接將楚淵撞飛出去。
楚淵在半空翻身,雙腳落地。
地面又多出兩個深坑。
四周的議論聲逐漸消失。
那些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七階宗師,表情開始認真起來。
岳震沒有使用武魂。
楚淵同樣沒有召喚流刃若火。
即便岳震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上風,但他們也看出了一些東西。
「岳帥這一掌,至少有三十萬斤力量。」
「楚淵能接住,肉身至少也達到了五階巔峰。」
「可岳帥的戰鬥技巧太老辣了,楚淵撐不了多久。」
「……」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寧霜沒有回頭,卻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場內那個年輕身影。
楚淵沒有露出急躁,也沒有因為接連落入下風而慌亂。
他每次後退,腳步都踩在最合適的位置。
每次格擋,都會卸掉岳震大半力量。
他在適應。
適應岳震的攻擊節奏。
更準確地說,他正在把岳震當成磨刀石。
岳震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目光變得更加凝重。
這個年輕人,戰鬥經驗或許不如他,可學習速度太快了。
剛才第一掌,楚淵被震退十幾米。
現在,楚淵只退了三米。
再這樣下去。
最多幾十招,楚淵就能完全適應他的力量。
「小子,老子可沒時間陪你慢慢適應!」
岳震低吼。
他右腳猛然踏地,身形如炮彈般衝出,一拳轟向楚淵面門。
楚淵身體向側面偏移,拳頭擦過鼻樑。
灼熱的拳風,颳得他的皮膚生疼。
岳震的另一隻手,已經從下方撩起。
楚淵避無可避,只能雙臂交叉,護住胸口。
轟!
巨力爆發。
楚淵雙腳離地,整個人倒飛出二十多米。
他在半空強行扭轉身體,單膝跪在地面,才沒有撞上後方牆壁。
胸口氣血翻湧。
好大的力量!
楚淵抬手擦去唇角血跡,眼中反而多了幾分戰意。
剛才這一擊,已經讓他確認了一件事。
只憑常態流刃若火,未必能在正面對抗中壓過岳震。
那就不必藏了。
「首長。」
楚淵站起身,抬手召喚流刃若火。
暗銀色太刀憑空浮現,刀柄上的紫色綁帶隨風擺動。
四周溫度驟然升高。
岳震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他曾經看過楚淵的戰鬥錄像,卻是第一次近距離感受這把刀。
那股灼熱感並不強烈,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直接刺入皮膚深處。
「準備好了?」
「這一次,老子不會留手太多。」
岳震握了握拳頭。
楚淵沒有回答。
他將流刃若火橫在身前,刀鋒微微抬起。
下一刻。
火焰自刀身上升騰。
「萬象一切皆化作灰燼。」
轟!
一片火海瞬間席捲演武場。
「流刃若火!」
恐怖高溫爆發。
特製的合金開始發紅,地面像被無形巨錘反覆敲擊,大片區域出現融化跡象。
熱浪向四面八方擴散。
幾個離得較近的七階宗師連忙催動真氣,撐起防禦屏障。
即便如此。
真氣屏障的表面,仍舊泛起陣陣漣漪。
寧霜抬起手。
寒霜從地面升起,化作一道冰藍色屏障,將身後的人員護住。
她盯著場中央,眸底掠過異色。
這溫度,至少達到了九千度。
他究竟是怎樣修煉的?
岳震沒有時間思考。
火焰撲面而來。
他怒吼一聲,體內真氣轟然爆發,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轟——
赤紅火焰撞上他的身體。
岳震腳下地面接連崩碎,身體硬生生向後滑出十幾米。
赤裸上身浮現出大片灼紅,胸膛上的舊傷像活過來一般,隱隱泛著血色。
他沒有受傷。
可那股力量,確實將他逼退了。
整個演武場死一般安靜。
而楚淵手中的火焰仍在燃燒。
火焰並不狂暴,卻讓所有人產生一種錯覺。
仿佛那不是火。
而是一輪被人握在手裡的烈日。
「哈哈哈!」
就在這時。
岳震突然大笑出聲,笑聲震得四周空氣發顫。
「好!」
「好一個流刃若火!」
岳震沒有繼續衝上來。
因為他很清楚,若是繼續交手,他必須動用武魂,甚至要提升修為。
那就不是測試楚淵,而是欺負人了。
楚淵也收回始解。
火焰消散。
滾燙地面逐漸恢復平靜,只剩下大片焦黑痕跡。
「岳帥,怎麼不打了?」
一名七階宗師忍不住開口。
「還打個屁!」
岳震瞪了對方一眼。
「老子要是繼續打,就得動用武魂。」
「到時候把這演武場拆了,寧長官能饒了我?」
寧霜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試試。」
岳震立刻閉嘴。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笑聲。
可笑歸笑,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這場切磋已經有了結果。
岳震雖然沒有用全力,也沒有動用大地之熊。
但楚淵僅憑始解狀態,便將他逼退。
這代表楚淵正面戰力,至少已經跨入七階層次。
而且,他還沒有施展卍解。
岳震走到楚淵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老子認可你了。」
楚淵握住那隻大手。
兩人的手掌接觸,立刻傳來一股沉重力量。
岳震故意加了點力。
楚淵面色不變,五指同樣收緊。
兩股力量在掌間碰撞。
岳震眉頭一挑,隨即鬆開手掌。
「你這小子,身體裡還藏著不少東西。」
「首長過獎。」
「少來這套。」
岳震咧嘴。
「明天要是出了岔子。」
「老子第一個把你從戰場上拎回來。」
「可你要是真能宰了那頭新晉八階凶獸,老子就請你喝酒!」
「軍中禁酒。」
寧霜冷聲提醒。
岳震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就……喝茶。」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最後把後勤處的存酒搬空了。」
寧霜毫不留情揭穿。
岳震乾咳兩聲,轉身就走。
楚淵看著這一幕,心底緊繃的情緒稍微鬆動。
他原本以為,二號防線的長官會十分嚴肅。
沒想到。
這位岳震大宗師倒是直來直往。
「走,會議室。」
「明白。」
……
會議室內。
巨大的全息地圖鋪展開來。
地圖中央,是二號防線要塞。
要塞之外,密密麻麻分布著大量紅色光點。
那是凶獸。
數量超過二十萬。
其中,七階光點有幾十個,八階光點則有三個。
楚淵站在地圖前,眉頭微微皺起。
寧霜抬手,將三個最大的紅點放大。
「明天凌晨,主動出擊。」
「主動離開要塞?」
楚淵看向她。
「不錯。」
「繼續守在城牆上,只會讓低階凶獸不斷消耗要塞防禦。」
「三頭八階凶獸已經連續試探三天,它們在等我們的防禦出現破綻。」
寧霜點頭。
她指向最左側的巨大光點。
「黑翼蝕骨雕,八階後期。」
「它的速度極快,擅長腐蝕類力量,我來拖住它。」
隨後。
寧霜又指向另一處。
「裂地狂暴金剛,八階中期,力量極強,岳震負責。」
岳震抱著雙臂,站在旁邊。
「那頭畜生交給老子,保證讓它滿地找牙。」
寧霜沒有理會岳震,繼續移動手指。
地圖中央,一道新出現的紅色光點格外刺眼。
「九尾陰蠍蟒,八階初期。」
「它原本只是七階巔峰,三天前突然完成突破。」
楚淵看向那道光點。
新晉八階,往往最不穩定。
但這不代表它弱。
相反。
剛剛完成突破的凶獸,通常會憑藉強悍肉身和本能,爆發出極其可怕的殺傷力。
「明天……」
「幾十名七階宗師會圍攻九尾陰蠍蟒。」
說到這裡。
寧霜將自己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楚淵。
「你找準時機,施展卍解,斬殺它。」
「如果條件允許,再協助我們解決另外兩頭八階凶獸。」
楚淵沒有立即回答。
他盯著全息地圖,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有一個問題。」
「你說。」
「要塞外的凶獸超過二十萬。」
「三頭八階凶獸一旦交手,那些低階凶獸不會坐視不理。」
「到時候。」
「七階宗師被八階凶獸牽制,其他人還要應付獸潮。」
「要塞的防禦怎麼辦?」
聽到楚淵的詢問。
岳震直接就笑了起來。
「放心吧。」
「外面的那些畜生,不會立刻衝過來。」
楚淵看向他。
岳震走到地圖旁,粗壯手指在要塞外圈劃了一下。
「自從九尾陰蠍蟒突破到八階。」
「它們每天早上,都會到要塞之外示威。」
「每一次,它們都會帶著大批凶獸靠近,卻不會讓獸潮真正撞上要塞。」
「七階以下的凶獸,也只敢待在遠處觀望。」
「它們不是不想沖,而是被三頭八階凶獸的氣息壓住了。」
「三頭八階凶獸沒有下令,下面那些傢伙就不會亂動。」
「……」
楚淵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寧霜的計劃。
利用凶獸之間的等級壓制,製造一個短暫空檔。
先由兩位八階強者主動出手,吸引兩頭八階凶獸的注意。
再由一群七階宗師,拖住九尾陰蠍蟒。
趁九尾陰蠍蟒無暇顧及四周時,他施展卍解,一擊斬殺。
計劃很冒險。
可一旦成功,二號防線便能少掉一個巨大的威脅。
「機會只有一次。」
寧霜轉過身,直視楚淵。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沒有給楚淵留下任何迴旋餘地。
「如果你施展卍解,卻沒有斬殺九尾陰蠍蟒,讓它逃走,後面就沒有第二次機會。」
「九尾陰蠍蟒一旦察覺你的威脅,三頭八階凶獸就會立刻改變打法。」
「到那時,它們不會再靠近要塞,也不會再給你蓄勢時間。」
楚淵垂下眼帘。
他在五階後期時,便靠卍解斬殺了七階凶獸。
如今。
他已經達到了六階後期。
但是。
八階凶獸和七階凶獸,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一刀能不能斬殺?
楚淵也沒有絕對的把握!
「你可以拒絕。」
見楚淵沉默。
寧霜補充了一句。
岳震也將目光看了過來。
會議室里,所有七階宗師都沒有開口。
他們的立場不同。
有人希望楚淵出手,因為這是解決危機最快的方式。
也有人擔心楚淵失敗,反而讓二號防線失去一張重要底牌。
楚淵抬起頭。
「我參加。」
寧霜的手指停在半空。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楚淵笑了笑。
「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面對這些東西嗎?」
岳震看著他,眼底多出幾分欣賞。
「別逞強。」
「殺不了就退,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明白。」
楚淵點頭。
只是這兩個字落下時,他的手掌已經悄然握緊。
他想起了前線戰死的軍人。
想起那些為了給他爭取時間,倒在獸潮中的身影。
既然來了。
那就斬出一條路。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
寧霜站在地圖前,沒有馬上走。
岳震來到她身邊,低聲道:「真讓那小子去?」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岳震看著地圖上的九尾陰蠍蟒,聲音壓得更低。
「他的卍解,真的能殺八階嗎?」
寧霜沒有回答。
她曾經看過那場獸潮的錄像。
楚淵披著百萬度高溫形成的殘日獄衣,在凶獸群里橫衝直撞,七階凶獸連靠近都做不到。
可八階凶獸與七階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哪怕楚淵的卍解,能跨境斬殺七階,卻未必能跨越境界斬殺八階。
「不能殺,也要讓它重傷。」
寧霜收回視線。
「只要九尾陰蠍蟒重傷,短時間內無法繼續試探防線,我們就有機會重新布置防禦。」
岳震沉默。
他明白寧霜的真正打算。
楚淵不是唯一方案,卻是最有可能改變局面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