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沈青竹眉頭微蹙,緩步走到老者身前,目光鎖住對方雙眼,靜靜看了數息。
隨即他抬手一拂,快如電光,五指順勢從老者臉頰抹過。
嗤。
老者臉上那層蒼老鬆弛的麵皮竟被揭下一角,露出底下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瘦削凹陷,泛著一層死灰,那是常年修煉陰邪功法才會有的顏色,透著病態,也透著陰毒,絕非尋常凡人老者該有的模樣。
「易容術。」
沈青竹嘴角一勾,眼神卻冷了下來,「果然有鬼。說罷,你是陰屍宗的人?」
偽裝被戳破,灰袍男子眼中掠過一絲狠戾,右手猛地探入懷中。
可他還是慢了。
鏘——
劍鳴清越,一道劍光划過空氣,精準掠過他的手腕。
血花迸濺,灰袍男子慘叫一聲,右手無力垂落,一枚漆黑的圓珠自掌心滾出,在泥地上滾了半圈。
沈青竹劍尖輕挑,將黑珠挑起,看清此物時,臉色微微一沉。
「陰煞雷。」他冷聲道,「果然是陰屍宗的手段。」
劍尖前遞,抵住對方咽喉,沈青竹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陰屍宗在青木城周邊安插了多少人?據點都在哪兒?說出來,給你個痛快。」
灰袍男子捂著血流不止的手腕,臉上不見懼色,反而扯出一抹癲狂的笑。
「呵呵……你們抓了我,就想摸到宗門的底?痴心妄想!」
「我陰屍宗弟子,寧死不降。」
話音落下,他猛地咬破齒間暗藏的毒囊。污血自嘴角溢出,身軀抽搐幾下,頭一歪,沒了氣息。
沈青竹心中一凜,俯身查驗,果然在對方齒間摸到碎裂的毒囊。劇毒早已順著牙關入喉,侵徹心脈,根本來不及施救。
「自盡了。」
他緩緩起身,眉宇間籠著一層陰雲,「這幫人,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趙鐵柱抓了抓頭髮,一臉鬱悶:「師兄,這下線索斷了。」
「無妨。」沈青竹搖頭,「他不過是個外圍眼線,接觸不到核心消息,很正常。我們繼續尋找就是。」
話剛說完,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笑聲,陰冷詭譎。
「呵呵呵……逍遙門的年輕高徒,倒有幾分本事。」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背靠背站定,靈力盡數提起,死死盯向密林深處。
一道黑影從昏暗樹影間緩步走出,黑袍寬大,臉隱在兜帽陰影下,只露出一雙死寂陰寒的眼睛。
他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氣便冷上一分,一股厚重森冷的威壓層層鋪開,罩住了整片林地。
成嬰境八重。
沈青竹瞳孔一縮。這個修為,遠超他們此前所料。
趙鐵柱神色凝重,反手取下背後重劍橫在身前,壓低聲音:「師兄,硬茬子。」
黑袍人在三丈外站定,歪著頭打量二人,眼神里滿是戲謔。
「你們兩個,就是逍遙門派來查我陰屍宗的人?」他嗤笑一聲,「看來逍遙門真是沒人了,竟派兩個娃娃來送死。」
沈青竹冷聲回道:「藏頭露尾之輩,也配談正道?報上名號。」
「名號不重要。」
黑袍人緩緩抬手,掌心漆黑陰氣絲絲凝聚,煞氣撲面而來,「重要的是,你們今天走不出這片林子。」
話音未落,他掌勢已出。
黑霧暴漲,化作一隻漆黑巨掌,裹挾著蝕骨陰寒,當頭壓下。
「小心!」
沈青竹低喝一聲,長劍出鞘,劍氣沖天,正面迎上那隻巨掌。
轟!
巨響炸開,兩股力道轟然相撞,氣浪四卷,震得周圍樹木枝葉亂飛。
沈青竹悶哼一聲,胸口氣血翻湧,喉頭髮甜,接連退了五六步才站穩,嘴角已見血跡。
「師兄!」趙鐵柱連忙側身扶住他。
「沒事。」
沈青竹抬手拭去血痕,神色愈發凝重,「此人修為比預估的高得多,你我聯手也不是對手。」
趙鐵柱咬牙,傳音道:「師兄,事到如今,只能用底牌了吧?」
沈青竹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他伸手入懷,取出一枚鎏金玉符。
玉符不過方寸,金光內斂,正是臨行前青龍峰峰主上官雲天親手所贈,專門用來保命的化神級一擊劍符。
「陰屍宗妖人,接我一劍!」
沈青竹靈力湧入,直接催動玉符。
嗡——
金光驟起!
一股強大的劍意轟然爆發,漫天金色劍影凝聚成形,朝黑袍人碾壓而去。
黑袍人臉色劇變,失聲驚呼:「化神劍符?!」
他萬萬沒想到,兩個成嬰境的小輩,身上竟帶著這種東西。
他雙手飛快掐訣,口中咒語急誦。虛空震盪,一口通體漆黑、刻滿血色符文的古棺憑空閃現,轟然砸落身前。
棺蓋彈開,一具丈許高的屍魁踏步而出,周身纏著漆黑鎖鏈,雙目燃著幽幽綠火,翻湧的死氣竟隱隱散放著化神氣息。
「給我攔住!」
黑袍人厲聲嘶吼,全力催動屍魁,迎著漫天金劍硬撼上去。
轟轟轟——
炸裂聲連綿不絕,無數金劍斬在屍魁身上,火花與黑霧齊濺,整片林地都在微微震顫。
這具屍魁耗費了他十年心血,戰力確實強橫,可面對純粹的化神劍意,終究差了一層。
不過數息。
砰!
屍魁的身軀轟然崩碎,被劍影絞得四分五裂,黑血碎骨濺了一地。
「噗——」
心神相連,反噬驟至,黑袍人張口噴出一大蓬黑血,臉色瞬間慘白,氣息萎靡了大半。
他死死盯著滿地殘骸,眼裡又是驚駭又是肉痛,連聲音都在發顫:
「我十年心血煉製的屍魁……就這麼沒了?!」
屍魁盡毀,自身重傷,底牌盡失。
黑袍人瞬間清醒過來——再耗下去,今日真要栽在兩個娃娃手裡。
他眼中怨毒翻湧,狠狠剜了二人一眼:「逍遙門的小崽子,今日之仇,我記下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黑煙暴起,人已遁入密林深處,幾個呼吸便沒了蹤影。
「不必。」
沈青竹抬手攔下他,搖了搖頭,「他雖重傷,底子還在,終究是成嬰八重,真拼起命來,我們留不住。
如今屍魁毀了,元氣大傷,短期之內他不敢再露面作亂。」
「先回城,把這裡的事告訴葉公子和劉家主。」
說完,他走到那具屍體旁,俯身仔細搜查,翻出幾枚刻著陰屍宗紋樣的令牌,還有些零碎物件。
抬頭看了看這片狼藉的林地,劍氣餘威未散,沈青竹輕輕吐出一口氣。
「走吧,回城。」
二人身形一動,循著來路,朝青木城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