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元昊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那平靜之下,仿佛有寒潭在深處凝結。
穆劍山卻擋在了陸雲的身前,再度呵斥道:「趙元昊,清瑤是我的女兒,陸雲是我萬劍宗的貴客……這裡更是我萬劍宗,雖然你與清瑤有婚約在身,但畢竟還沒有真正嫁娶!所以這裡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貴客?分明就是禍害。」
趙元昊卻並未在意穆劍山的話,反而更加趾高氣揚地冷笑道:「岳丈大人,沒想到你到現在都還沒有認清形勢!這小子不但害了清瑤,而且還害了你們整個萬劍宗!若不是我出面,現在你們萬劍宗現在只怕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穆劍山面色凝重幾許:「你這話什麼意思?」
趙元昊立即道:「此子在萬妖山脈殺了不少赤炎宗和流火谷的人,這個想必你也知道吧。如今赤炎宗的宗主和流火谷的谷主都是大發雷霆,說要對你們萬劍宗動手。你想一想,一旦他們真的對你們萬劍宗動手,你們萬劍宗還有勝算可言嗎?」
「若非本少宗主知道此事後,特意親自前去赤炎宗和流火谷為你們萬劍宗說好話,你以為你們萬劍宗還能像現在這般平安無事。」
「所以現在你還覺得你們萬劍宗的貴客是這小子,而不是我趙元昊嗎?」
這般說著,趙元昊那高傲的頭顱更加抬高了幾分。
而在趙元昊說完之後,他身後的一名護衛也頤指氣使地道:「穆宗主,現在知道我家少宗主的好了吧?雖然之前我家少宗主為了跟清瑤姑娘定親,的確使了一些手段。但少宗主才是真正能夠幫到你們萬劍宗的人。」
另一名護衛也道:「我們少宗主才是你們萬劍宗的救命恩人。此子則分明就是你們萬劍宗的禍害。而你穆宗主卻袒護一個禍害,卻對我們少宗主沒好臉色,這是不是也太說不過去了。」
附近十大勢力,赤炎宗和流火谷的確比他們萬劍宗強不少,若是兩家聯合圍攻,萬劍宗的確沒有太大勝算。
趙元昊此刻抬出此事,既是施壓,也是炫耀其「功勞」。
他深吸一口氣,暫時壓下剛剛對趙元昊的不快,轉而衝著趙元昊拱了拱手:「如此……那就多謝了。」
看到穆劍山態度似乎有所鬆動,趙元昊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瞥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陸雲,朗聲道:「岳丈大人客氣了,畢竟我是清瑤的未婚夫,萬劍宗有難,我豈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不過這一次畢竟赤炎宗和流火谷死傷不少!雖然本少宗主已經盡力為你們斡旋,但想要讓他們徹底平息,只怕還得你們答應他們兩個條件,只要你們答應,他們就承諾將此事翻篇!」
穆劍山面色一沉,問道:「他們要什麼條件?」
趙元昊清了清嗓子,豎起兩根手指:「第一,自即日起,萬劍宗和青御宗需每年向赤炎宗和流火谷供奉三百萬的靈石與價值兩百萬靈石的武道資源。」
此言一出,穆劍山瞳孔微縮。
也就是說讓他們每年供奉五百萬靈石?
這無異於割肉飼虎,長期下去,萬劍宗的底蘊將被不斷削弱,逐漸淪為附庸。
陸雲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趙元昊觀察著兩人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豎起了第二根手指:「這第二嘛……禍端既然是這陸雲惹出來的,自然需要他親自去了結。赤炎宗和流火谷要求,陸雲必須親自登門,向兩宗宗主叩首賠罪,並且……自廢修為,交由兩宗處置。」
「不可能!」
穆劍山幾乎是想也不想,斷然否決。
陸雲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透著刺骨的寒:「趙少宗主倒是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趙元昊對穆劍山的反應並不意外,他擺了擺手,一副「我早有預料」的樣子:「岳丈大人先別急著拒絕。我知道你們或許心存僥倖,或者覺得這條件苛刻。但本少宗主既然出面了,自然還有第三條路,或者說……一個折中的方案。」
他的目光轉向內室方向,那裡是穆清瑤休養的房間,眼神變得熾熱而勢在必得:「若是岳丈大人覺得每年供奉過於負擔。那麼,也可以選擇在十日之後,十大勢力齊聚的『盟會』上,正式將清瑤嫁予我為妻。」
「只要清瑤成了我趙元昊明媒正娶的妻子,那我烈陽宗少夫人的娘家,赤炎宗和流火谷多少也要給我,給我烈陽宗幾分薄面。屆時,我自有辦法從中調和,將此事大事化小,甚至……讓那兩宗放棄部分要求,也並非不可能。」
說到這裡,趙元昊又看向陸云:「至於你這個罪魁禍首!」
「雖然我到現在也不信你真能殺了青御宗宗主青傅天,不過就算這是真的!青傅天在我烈陽宗面前也不算什麼!」
「所以你若是想要活命,看在清瑤的面子上,我也給你一個機會,那就是從今日起帶著青御宗歸順我烈陽宗!只要成為了我烈陽宗的附屬,赤炎宗和流火谷自然也不敢拿你怎麼樣。」
隨著趙元昊話語落下,現場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趙元昊志得意滿的輕笑,和他身後兩名護衛略帶嘲諷的目光。
這無疑是赤裸裸的威脅,夾雜著趁火打劫的逼迫。
陸雲眼中的寒意幾乎凝結成冰。
這趙元昊如意算盤倒是打得不錯!
三言兩語就妄想讓青御宗成為附屬???
還真是異想天開。
穆劍山的臉色徹底鐵青,胸膛微微起伏。
兩年前,趙元昊就是用類似的手段逼迫自己的寶貝女兒答應與之訂婚!
而這也是這兩年來,即便趙元昊跟穆清瑤已經有了婚約,但他卻從不待見趙元昊,甚至將婚期一拖再拖的原因!
卻沒想到趙元昊如今又想要用同樣近乎脅迫的方式來逼迫清瑤直接嫁給他!
「你卑鄙!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絕不會讓清瑤真的嫁給你!」
穆劍山咬牙切齒。
趙元昊頓了頓,語氣帶上了明顯的威脅意味:「岳丈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正所謂形勢比人強。若你拒絕了我,沒有了我烈陽宗的扶持,十日後我們十大勢力一年一度的盟會之上,赤炎宗和流火谷聯合一旦對你們發難,你們萬劍宗和青御宗倒是拿什麼招架?」
穆劍山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
他死死盯著趙元昊那張寫滿算計的臉,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讓清瑤交給他,無異於將清瑤推入萬丈深淵。
但一旁的陸雲卻一臉的風輕雲淡,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之笑,隨後淡漠地對趙元昊道:「趙少宗主,十日後所謂的盟會之上,我們如何招架赤炎宗和流火谷,那就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就不勞煩你和你們烈陽宗費心了!」
陸雲的聲音不大,卻如金玉墜地,清晰而堅定地在趙元昊耳畔迴蕩。
他上前一步,與面色鐵青的穆劍山並肩而立,那一直深斂的寒意,此刻化作無形的鋒芒,悄然瀰漫開來。
趙元昊臉上的得意僵住,旋即被更深的陰鷙取代。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哼,既然你們要找死,那本少宗主就等著十日後的盟會之上,看你們到時候如何哭著求我和我們烈陽宗。」
說到這裡,趙元昊又看向穆劍山,氣焰十足地道:「岳丈大人,我也將話放在這裡,無論你有多不情願將清瑤嫁給我,那都沒用!」
「因為我趙元昊想要得到的女人,就沒有失手的時候!他穆清瑤之前能為了你和你們萬劍宗答應和我訂婚,那她就定會同樣為了你們答應跟我完婚!除非……她真能眼睜睜看著你和你們萬劍宗覆滅!」
「不信的話……那我們就走著瞧。」
說完之後,趙元昊帶著兩名護衛直接離去,從始至終都未曾去看過穆清瑤一眼。
「穆宗主,這趙元昊真的喜歡清瑤姑娘嗎?我怎麼沒看出來?可他若是不喜歡,為何如此大費周章要娶清瑤姑娘?」
陸雲心生疑惑。
穆劍山嘆息一口,面色陰沉:「他哪裡是真心喜歡清瑤,不過是看中了清瑤身上的劍印罷了!」
陸雲更加疑惑:「劍印?」
穆劍山目光變得深邃幾分:「當年……我無意間救了一個身負重傷的女子,之後與之互生情愫,結為道侶,並且生下了清瑤!卻不曾在清瑤出生後不久,她便是直接離開了!」
「只給我留下了一些劍道武學,以及在清瑤身上種下了一枚劍印!」
「我依靠她所給的劍道武學,在劍道上實力大漲。僅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就帶領萬劍宗成為了如今的三等勢力!而清瑤身上的劍印,更是讓她從小就展現了驚人的劍道天賦!」
「而隨著清瑤不斷成長,劍印也在緩慢覺醒,並反饋給她精純的劍道感悟和部分零碎記憶碎片。這些碎片太過模糊,清瑤也無法完全解讀,但其中隱約提及到一處名為『天劍秘境』的傳承之地,以及一個古老的劍道宗門——『天劍古宗』。」
「清瑤身上的劍印,似乎就是開啟那處秘境,或者得到天劍古宗核心傳承的關鍵憑證。」
「趙元昊不知從何處得到了這個消息。他最初接近清瑤,或許只是貪圖美色與清瑤的劍道天賦,但在偶然察覺劍印的非凡,並探知到天劍秘境的存在後,他的目的就徹底變了!」
「他想要得到清瑤,實則是想得到這枚劍印,進而掌控天劍秘境的秘密,獲取傳說中的天劍古宗傳承!」
「不過他所不知道的是,這幾年清瑤反而深受那枚劍印的阻礙,導致她的修為一直停滯不前!」
陸雲恍然。
天劍古宗?
這個名字他也不曾聽說過!
而且所謂古宗,倒是更像是古武時代的名字。
陸雲並未深究什麼,而是斬釘截鐵地道:「既如此,那就更不能讓趙元昊他們得逞。」
穆劍山滿臉苦澀:「陸小友,我又何嘗不希望瑤兒遠離此人。只是此人仗著自己是烈陽宗的少宗主,只要他想要得到的東西,他便會不擇手段。」
「如今他更是聯合赤炎宗與流火谷,以勢壓人。我萬劍宗……唉,勢單力薄,實在難以抗衡。若非如此,兩年前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瑤兒答應他的訂婚……」
穆劍山聲音低沉,充滿了無力與自責。
陸雲目光微凝,沉聲道:「穆宗主不必過於憂慮。區區赤炎宗和流火谷而已,不值一提!若穆宗主信得過我,不如就按照我所說的做,直接傳信給赤炎宗宗主和流火穀穀主,就說我們兩人要見一見他們,親自前去商談一下他們所提出的條件。」
穆劍山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愕:「陸小友,你……你這是何意?主動去見他們?這豈不是自投羅網?那赤炎宗的赤霄子和流雲谷的流雲霸天可都是化神境七重初期的強者。他們若是設下埋伏……」
陸雲卻自信地笑道:「穆宗主放心,我既然敢去,就不怕他們使手段。更何況……誰的手段更硬還說不準呢?總之烈陽宗不是打算在十日後的盟會上對我們發難嗎?那到時候就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對誰發難!」
既然陸雲都這麼說了,穆劍山縱然心中還有所疑慮,但想到陸雲之前連青傅天都能斬殺,應當不是魯莽行事之輩,於是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隨著信件送往赤炎宗和流火谷,赤霄子和流雲霸天都認為萬劍宗和青御宗這是想要屈服,準備前來認罪求饒了。
畢竟,在他們看來,面對赤炎宗和流火谷的聯合,萬劍宗和青御宗除了低頭,別無他路。
於是兩人一合計,便是答應了下來,並且約定好了見面地點和時間。
兩天後,陸雲和穆劍山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和地點,直奔赤炎宗和流雲谷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