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麼可能!」
趙天罡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看著陸雲將解毒丹遞給那三位宗主,看著他們服下丹藥後,身上衰敗的氣息迅速穩定,甚至開始緩慢回升,心中難以置信。
不過這等驚詫很快又轉為更大的殺意。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就算你們幾個不受腐靈散影響又如何?你以為憑藉你們幾人就可以轉危為安?那你們也太異想天開了。」
「今日無論如何……你們都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死路。」
「都還愣著幹什麼?隨本宗主一起出手!」
「今日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將他們全都一網打盡。」
趙天罡的咆哮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赤紅的雙目死死鎖定陸雲等人,恨意滔天。
下一刻他一馬當先,猛地一拍腰間儲物袋,一道赤金流光沖天而起,瞬間化作一柄通體燃燒著熊熊金焰的巨錘——正是他賴以成名的寶器「烈天錘」!
「小畜生,給我兒償命來!」
他怒吼一聲,身形如炮彈般踏空而出,手中烈天錘掄圓,帶起一片如烈日般的金色火浪,目標直指陸雲頭顱!
化神境九重的恐怖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這一錘之威,仿佛要將整座廣場都砸成齏粉!
「陸小友小心!」
「主人小心!」
穆劍山、赤霄子和流雲霸天三人面色驟變,如此猛烈的攻勢,即便是他們三人聯手,也絕難正面硬抗。
他們下意識就要上前替陸雲抵擋。
然而,陸雲卻輕輕抬手,示意他們不必。
「你們保護好自己和其餘人,這趙天罡交給我!」
「今日這場鬧劇……也是時候該到好好收場了。」
「小九……」
事已至此,陸雲雖然不想讓九幽雀示人,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所以他也顧不得那麼多,打算直接召喚小九,做最後的決戰!
只是小九兩個字還未喊出口。
「住手!」
一道清冷而威嚴的嬌叱,如同冰泉激石,穿透了廣場上的喧囂與殺機,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聲音未落,一道身著淡青色丹師長袍、氣質清冷出塵的倩影,帶著一群人出現在了場中。
此人正是丹王宗長老——柳清妍!
「是丹王宗的人!他們怎麼會來這裡?」
廣場之上,瞬間響起一片驚疑不定的低呼。
丹王宗,那可是天都郡名副其實的二等勢力!
其地位超然,影響力巨大,遠非三等勢力可比。
他們以丹道立宗,交友廣闊,人脈遍布天都郡。
柳清妍的出現,讓現場即將爆發的大戰瞬間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趙天罡那含怒欲發的一錘,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瞳孔微縮,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柳清妍以及她身後那些丹王宗精銳。
烈陽宗作為三等勢力,在丹王宗這等二等勢力面前,自然顯得微不足道。
他怎麼也沒想到,丹王宗的人這個時候會在此刻橫插一手!
畢竟丹王宗距離此地可謂是路途不近。
趙天罡強行壓下怒火,臉上擠出一絲極為勉強的笑容,語氣也變得恭敬了些許,「不知丹王宗的大人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柳清妍卻並未立刻回答趙天罡,而是徑直走到陸雲身前:「看來我們來得還算及時。」
這一幕,讓眾人更是驚詫。
陸雲……居然真的認識柳清妍?
而且看柳清妍的態度,兩人關係似乎……頗為熟稔?
難道陸雲背後的高人就是丹王宗。
陸雲自己也是微微一愣,他也沒想到柳清妍會帶著丹王宗的人前來。
「柳長老,你們怎麼來了。」
陸雲客氣地拱了拱手。
柳清妍微微一笑,隨後故意加大聲音道:「是宗主大人讓我等前來,說是若你有任何幫助,我們丹王宗必定竭力相助。卻沒想到你竟遭遇如此危難!」
「不過你放心!我丹王宗雖然是以煉丹著稱,但武道實力同樣也不弱!區區一些三等勢力,在我丹王宗面前……根本什麼都不是。」
說到這裡,她目光陡然轉厲,看向趙天罡的方向,隨後直接宣告道:「今日,誰敢動陸雲小友一根汗毛,便是與我丹王宗為敵!」
柳清妍這番話,可謂是極為護短!
柳清妍清冷的聲音如同九天寒泉,瞬間凍結了廣場上沸騰的殺機。
她身後,十餘名丹王宗精銳氣息沉穩如山,個個實力強大,更是有著一名合道境的老者!
這等陣容,已足以碾壓在場的任何一個三等宗門。
趙天罡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如同吞下了一隻活蒼蠅般噁心。
可對方是二等勢力的長老,和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
於是他只能將目光看向趙元崩和趙元崩那幾名大武書院的同窗。
趙元崩心領神會,經過剛剛的療養,他受傷的身體已經好了一些,此時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站起身來,衝著柳清妍拱了拱手,客氣地道:「這位長老,我乃大武書院的弟子,這幾位都是我的同窗!今日是我烈陽宗和青御宗之間的私人恩怨!不知可否請長老莫要插手,讓我們自己解決?」
看似客氣,但言語之間,卻給人一種以大武書院弟子身份壓人的感覺。
然而柳清妍卻完全不吃這一套:「大武書院弟子怎麼呢?你們區區一個三等勢力都能有人進入大武書院,莫非你們覺得我丹王宗就沒有弟子進入大武書院?」
「陸雲之事,就是我丹王宗的事情。你們烈陽宗若有什麼恩怨,那就跟我丹王宗來解決吧!本長老有的是時間可以跟你們慢慢解決。」
柳清妍的話擲地有聲,十分堅決,絲毫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擺明了就是鐵了心要將陸雲護到底了。
這一刻,金刀門門主、玄水宗宗主和厚土堡堡主等七個宗門的人全都鬆了一口大氣。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柳清妍剛說完,另一道凜冽的中年男子聲音陡然從烈陽宗眾人後方倏然響起。
「好大的口氣,區區一個二等勢力,竟也不將我大武書院弟子放在眼裡!我大武書院……也是你一個丹王宗長老可以蔑視的嗎?」
話音未落,一股遠比柳清妍身後那位丹王宗合道境老者更加強橫無匹的氣息,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空間都仿佛在這股氣息下微微扭曲,空氣變得粘稠灼熱,令人窒息。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趙天罡身前,負手而立。
此人中年模樣,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淵,開闔間似有金色火焰跳動。
他身著樸素灰袍,但那淵渟岳峙般的氣度,以及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近乎碾壓全場的威壓,無不彰顯著他非同尋常的身份。
「厲先生!」
趙天罡見到此人,臉上瞬間湧現出狂喜和敬畏,連忙躬身行禮。
「見過厲助教!」
趙元崩和那幾名大武書院的弟子,也紛紛恭敬行禮,臉上帶著明顯的激動與倨傲,仿佛主心骨終於來了。
柳清妍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她身後的那位丹王宗合道境老者,也是面色一凝,上前半步,隱隱護在柳清妍身前,沉聲道:「此人乃大武書院十大導師之一炎武上師身邊的一名助教,名叫厲絕。」
厲絕,大武書院炎武上師座下三大助教之一。
「丹王宗是吧。」厲絕目光淡漠地掃了柳清妍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趙元崩乃是炎武上師的得意門生,更是炎武上師的掌上明珠……極為看重之人。所以他家族之事,便是我炎武上師之事,亦是我大武書院之事。」
「你丹王宗哪來的膽子,敢跟炎武上師、跟我大武書院為敵?」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而且是以炎武上師和大武書院的名義,直接施壓!
剛剛因柳清妍出現而稍緩的局勢,瞬間急轉直下!
一個二等勢力的丹王宗,或許能穩壓烈陽宗。
但在大武書院這等龐然大物面前,尤其還牽扯到一位地位尊崇的上師,丹王宗的分量,立刻就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廣場之上,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剛剛鬆了一口氣的七宗之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厲絕的出現,徹底打破了平衡。
金刀門門主等人,手心再度冒出冷汗,看向陸雲的目光充滿了擔憂和一絲……動搖。
若丹王宗頂不住壓力退去,那等待他們的,將是滅頂之災!
柳清妍俏臉微白。
退?宗主說過無論付出何等代價都要與陸雲交好。
不退?就要直面炎武上師乃至大武書院的怒火!這個代價,丹王宗承受得起嗎?
就在柳清妍心中天人交戰,場中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
「他們不敢與你們為敵,老夫敢!」
一道雷霆怒喝,宛若驚雷,驟然炸響。
聲音蒼老卻洪亮,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怒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默默站在陸雲身後,仿佛一位不起眼的老者的周乾,猛地一步踏出!
眾人見到這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者,全都是微微詫異!
這老傢伙是誰?
竟敢正面硬剛……大武書院的一名助教!
厲絕正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全場,享受著眾人因他身份而噤若寒蟬的快意。
這突然響起的駁斥,讓他眉頭一皺,心中慍怒。
何人如此不識抬舉,敢在他報出炎武上師名號後還出聲頂撞?
他帶著一絲不耐與輕蔑,順著聲音來源望去,目光落在了那位衣著樸素、先前毫不起眼的老者身上。
然而,就在他視線觸及老者面容的剎那——
嗡!
厲絕只覺得腦袋裡仿佛有一口古鐘被重重撞響,嗡鳴不止。
那張臉……那張他曾在丹院深處偶然得見、令無數丹院弟子乃至導師都恭敬有加的臉龐,此刻正帶著怒意,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大武書院丹院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地位超然的煉丹大師。
周乾大師!
他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似乎一直站在那個叫陸雲的小子身後?
剎那間,厲絕渾身一個激靈,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先前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威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消融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和……恐慌!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周乾與陸雲是何關係,身體的本能已經超越了思維。
只見厲絕那原本挺拔如松、帶著大武書院助教威嚴的身軀,猛地一彎,近乎是下意識地,對著周乾的方向,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惶然地深深拱手,頭顱低垂:「晚……晚輩厲絕,不知周大師在此,多有冒犯!還望周大師見諒!」
這突兀至極的一幕,讓整個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理解眼前所見。
趙天罡臉上的狂喜和期待僵住了,嘴巴微張,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趙元崩和他那幾名同窗弟子,臉上的倨傲與激動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呆滯。
厲助教……他們眼中來自大武書院、代表著炎武上師威嚴的強大助教,竟然對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者如此恭敬,甚至……稱其為「大師」,自稱「晚輩」?
金刀門門主、玄水宗宗主等人,更是徹底傻眼,看看恭敬得近乎惶恐的厲絕,又看看那突然氣勢驚人的老者,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趙元崩最先從巨大的衝擊中勉強回過神來,他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帶著無法掩飾的驚疑,低聲向還保持著拱手姿勢的厲絕問道:「厲……厲助教,這位……這位老先生是……?」
厲絕此刻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聽到趙元崩發問,他才稍稍直起身,但姿態依舊恭敬無比,用帶著敬畏和一絲後怕的語氣,清晰而鄭重地介紹道:「這位,便是我大武書院丹院,地位尊崇、丹道造詣通玄的周乾,周大師!」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落針可聞的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