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崖位於永夜城至天元城的中間點,地勢險峻,山巒疊嶂。
陸雲按照芸娘所給的地圖,日夜兼程。
終於在第三日清晨,抵達了斷龍崖附近的山林之中。
他沒有貿然靠近崖口,而是尋了一處視野開闊又極為隱蔽的高地,收斂氣息,靜靜蟄伏下來,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漸升高,山風獵獵,吹得崖間雲霧翻湧不定。
突然,一聲尖銳的啼鳴劃破長空,穿透雲霧,自天際傳來。
陸雲精神一振,極目遠眺。
只見一隻通體銀灰色、羽毛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體型矯健、翼展足有三四丈的巨大飛禽,正以極快的速度,自遠空破雲而來。
其雙翼振動間,隱隱有細微的電弧跳躍,正是以速度著稱、常用於長途運送貴重物品的妖獸——閃電雕。
閃電雕爪下抓著幾個特製的、銘刻著防護陣法的金屬箱子,那便是武道坊市運送資源的「鏢箱」。
「嗯?」
陸雲望著那閃電雕,微微有點詫異。
據陸雲之前了解……但凡閃電雕護送武道坊市的東西,會在身上設下一種武道坊市特有的禁制,同時還會有著武道坊市十分搶眼的標誌。
可眼下這閃電雕,既無禁制,又無武道坊市的標誌。
難怪被人搶奪!!!
不過不容陸雲多想。
就在此刻!
「咻!咻!咻!」
數道尖銳的破風聲驟然響起,自斷龍崖兩側陡峭的山壁上,猛地射出七八道烏光!
隨後七八道身影驟然攔住了閃電雕的去路。
這七八道身影,最強的是合道境的修為。
其餘幾人也都是化神境八九重的存在。
這等陣仗,若是尋常護送隊伍,恐怕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
但閃電雕畢竟是經過武道坊坊市精心訓練的妖獸,雖驚不亂,雙翼猛地一振,強行拔高身形,同時爪下甩出一道凌厲的雷弧,轟向為首那名合道境武者。
「孽畜,還敢反抗!」
那合道境武者是個獨眼大漢,臉上帶著獰笑,手中一柄鬼頭大刀凌空劈出,刀芒如匹練,瞬間斬碎了雷弧,去勢不減地砍向閃電雕下方的箱子。
另外幾名化神境武者也紛紛出手,各種武技光華閃耀,封鎖了閃電雕所有的退路。
眼看閃電雕爪下的鏢箱也將不保——
「嗖!」
一道比閃電雕更快的身影,駕馭著一隻九幽雀如同撕裂空間般驟然出現在戰圈之中!
正是陸雲!
甫一出現,九幽雀爆發出一道熾熱的火焰洪流,後發先至,精準地撞擊在那合道境獨眼大漢的身上,恐怖的餘威也朝著四周其餘那幾名化神境之人衝擊而去。
「鐺!」
合道境的強者反應迅速,當即以刀相擋!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獨眼大漢只覺得刀身上傳來一股詭異刁鑽的巨力,竟將他的刀勢帶得一偏,那志在必得的一刀擦著閃電雕的羽毛掠過,只斬落幾片帶著電弧的翎羽。
「什麼人?」
獨眼大漢獨眼中凶光爆射,驚怒交加地看向突然出現的陸雲。
陸雲面色陰冷:「劫我武道坊市的道!應該我問你們是什麼人?」
獨眼大漢微微吃驚,顯然並不知道這是武道坊市之物。
「快走!」
獨眼大漢第一反應就是立即帶領其餘同伴想要離開。
「想走可以!將我武道坊市的東西吐出來再說。」
陸雲拍了拍小九!
同時又給九幽雀餵了兩枚異火石。
九幽雀心領神會,瞬間爆發出強大的烈焰,朝著獨眼大漢和其餘人衝擊而去。
「該死!」
獨眼大漢勃然大怒,合道境的氣勢全面爆發,手中鬼頭大刀泛起腥紅血光,帶著凌厲的煞氣,一招「力劈天山」,勢若千鈞地朝著陸雲和九幽雀當頭劈下!
但根本不奏效!
九幽雀的強大力量,將他的刀勢瞬間吞沒。
同時還將其擊飛出去。
而其餘人剛剛抵擋住之前九幽雀的餘威,面對九幽雀現在這等攻勢,根本招架不住,全都一個個或倒飛出去,或被烈焰洪流所掩蓋,慘叫聲一片。
最終獨眼大漢受傷,其餘人也僅有三人倖免於難,但渾身已然重傷。
三人落到斷龍崖下,陸雲站在他們身前,讓他們再無逃走的機會。
而閃電雕沒有了阻礙後,繼續飛往天元城武道坊市。
「少俠饒命,我們真不知道這是武道坊市的東西,如若知道的話,給我們幾個膽子,我們也不敢打武道坊市的主意。」
獨眼大漢求饒道。
「你們當真不知道這是我們武道坊市的東西?」
陸雲眉頭一皺。
獨眼大漢立即解釋道:「少俠明鑑!武道坊市以往護送貨物的閃電雕,都身負特殊的旗幟。百里開外都可以一眼洞察,而且以往的閃電雕的貨箱上還有著特殊禁制,只要接觸……無論你逃到哪裡,武道坊市都能夠找到。」
「但這幾次經過斷龍崖的閃電雕並無任何旗幟,也沒有任何禁制,所以我們才起了貪婪之心。」
陸雲聽著獨眼大漢的解釋,陸雲的眼神愈發冰冷。
這絕非巧合!
閃電雕的標誌和禁制,是武道坊市運送重要物資時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連續幾次都被撤去,若說不是內部有人故意為之,鬼都不信!
但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故意讓人劫走天元城坊市的資源,讓天元城武道坊市在資源短缺中逐漸衰落?
可這沒道理啊!
「想活命的話,就將你們之前搶走的東西交出來。」
陸雲冷冷喝道。
獨眼漢子顫顫巍巍遞過來一枚儲物戒指:「少俠,之前搶到的貨物,大多數都已經出手。只剩下這些珍貴的五品靈藥……我們不敢貿然出手,生怕被人察覺!現在這些五品靈藥都在……這裡……」
陸雲正要去接儲物戒指,突然之間幾道箭矢從天而降。
他眼疾手快,一把搶過那儲物戒指,瞬間退至百米開外。
而那等箭矢絕非一般靈箭,每一箭上都蘊含著恐怖的合道境氣息。
那等合道境氣息,比獨眼漢子身上的合道境氣息強太多了。
至少都是合道境三四重的至強者,甚至更強也說不定。
那幾道箭矢來得太快,太突然,角度刁鑽狠辣,而且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
箭矢破空,發出悽厲的鬼嘯之音,箭身之上,竟然纏繞著漆黑的靈力,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沒入了獨眼大漢幾人的身上!
「噗嗤!」
箭矢入肉的聲音沉悶響起。
獨眼大漢三人臉上的驚恐表情永遠定格,每人眉心、咽喉和心臟各中一箭,箭矢上附著的強大靈力瞬間摧毀了他們所有的生機,屍體軟軟倒地,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陸雲心神猛然一震,抬頭望去,就見到虛空之上,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凌空而立。
山風獵獵,吹動她暗紫色的勁裝衣袂,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手中握著一張古樸長弓,弓弦猶自輕顫,方才那奪命的幾箭顯然出自她手。
女子看起來三十許歲,容顏並非絕美,卻自有一股成熟幹練、英氣逼人的風韻。
小麥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一雙鳳眸狹長銳利,如同鷹隼般鎖定著陸雲,眼神深邃,帶著審視與洞察,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她周身並無刻意散發的強大氣勢,但那股久居上位、執掌生殺的氣場,卻比任何威壓都更令人心悸。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懸掛的那枚令牌——紫色雲紋,中央一個鐵畫銀鉤的「武」字!
武道坊市總坊市,紫雲督察令!
陸雲心頭凜然。
果然是總坊市的人,而且地位極高!
對方一出手就乾淨利落地滅口了三個劫匪,手段狠辣果決,絕非易於之輩。
她為何出現在此?是敵是友?
「反應尚可,可惜還是慢了半分。若那幾箭是沖你而去,你現在恐怕已是屍體一具。」
女子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語氣平淡,卻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陸雲面色凝重,體內靈力悄然運轉,九幽雀也感受到主人的戒備,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幽藍色火焰在體表流淌,做出防禦姿態。
「閣下何人?為何出手殺人滅口?」
陸雲沉聲問道,目光直視對方,並無懼色。
對方雖強,但他陸雲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女子對於陸雲的戒備和質問似乎不以為意,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陸雲和他身邊的九幽雀,鳳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九幽雀?倒是稀罕。你這小傢伙,年紀不大,機緣倒是不淺。能以化神境修為,駕馭此等凶禽,看來確有幾分過人之處。」
她沒有直接回答陸雲的問題,反而點評起陸雲來。
「回答我的問題。」
陸雲聲音轉冷,對方這種掌控全場、無視他問話的姿態,讓他很不舒服。
女子嘴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脾氣還不小。本座沈紅袖,總坊市紫雲督察,負責監察天都郡各處分市。」
聽見對方的介紹,陸雲心底突然咯噔了一下。
紫雲督察,可以說是總坊市執法者!
直接隸屬於總坊市的領頭人。
擁有對各大坊市直接的生殺大權。
之前陸雲和芸娘去靈武城參加武道會,就有著兩名監察,那兩名監察就是這等所謂的紫雲督察的屬下!
這一次紫雲督察親自出動,實在是有點奇怪。
畢竟武道坊市被人搶劫的事情,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大,理應不值得一名紫雲督察親自出手才對。
「原來是總坊市的紫雲督察,晚輩有眼無珠,還望大人見諒。」
陸雲衝著對方拱了拱手。
沈紅袖收起長弓,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陸雲,聲音冷冽:「剛剛對這些劫匪出手的時候,你說你是武道坊市之人!還說搶走了你們的貨物!這麼說來……你是天元城武道坊市的人?姓甚名誰!報上名來!」
陸雲更加聞到了一絲不祥的氣味。
這個女人……有危險!
陸雲微微一笑:「我不過是無名小卒,不值一提!大人還是關心一下為何閃電雕沒有武道坊市的旗幟和禁制吧!在下先行告辭!後會有期!」
話還未落音,陸雲已經跳上了九幽雀的後背,讓九幽雀帶著他以最快的速度遠離斷龍崖。
然而沈紅袖很快又追了上來:「別以為你小子不說,我就不知道了。你叫陸雲,天元城陸家人!年紀輕輕,卻掌握丹、器、武三道!而且全都天賦異稟!幾日前,更是成為了七大宗門盟主!」
陸雲心頭一跳,讓九幽雀加快速度:「你調查我,你想要幹什麼?」
沈紅袖淡淡笑道:「是你小子殺了我武道坊市總坊市的司徒明和萬通?」
陸雲更加確定了對方來者不善,但他自然不會承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紅袖斬釘截鐵道:「你騙不了我!在你們十大勢力盟會上,你對戰大武書院的趙元崩。所使用的手段之一便是《寂滅指》,那是司徒明的手段。當然若只是這一套手段,那或許是巧合而已。但你偏偏還掌握他的《流光分影劍》。」
「這兩套手段都是司徒明的拿手手段!而我也調查過,你跟司徒明在天元城武道坊市發生了不小的衝突,他不可能給你這等壓箱底的地階上乘武學。所以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司徒明一定是你殺死的。」
陸雲沒想到這女人早就到了天元城,而且將自己調查得一清二楚。
「這都是你的猜測而已。」
陸雲自然不會承認。
「不錯!這的確是我的猜測!畢竟根據我的調查,司徒明和萬通消失的時候,你還遠沒有眼下這等實力。也就是說……你當時根本不具備殺他們的戰力。」
「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你身下這隻九幽雀……應該就是你殺他們的利器吧!」
沈紅袖仿佛對一切已經了如指掌。
陸雲心底一沉,同時也有一種恍然大悟:「所以……這一次天元城武道坊市的貨物被劫,其實……就是你故意在給我下套?你就是想看看我還有沒有別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