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徹底震住了。
一個堂堂大武書院十大導師的助教,竟然向一個尚未入院的考核者拱手致歉?
這陸雲……到底是什麼來頭?
厲峰徹底傻了,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個荒謬絕倫的噩夢。
「三叔!你……你為何……」
他失聲叫道,滿臉的委屈和不解。
「啪!」
厲絕猛地回頭,一巴掌扇到了厲峰另外半張臉上,在另外半張臉上也留下了五個紅彤彤的手指印。
隨即還厲聲呵斥:「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給我滾回去好好反省!」
他的眼中滿是怒其不爭的火焰,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憋悶。
他不敢對陸雲發火,只能將一肚子邪火發泄在這個不成器的侄兒身上。
厲峰渾身一顫,看著三叔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再也不敢多說半句,灰溜溜地低下頭,和那兩名同樣懵圈的厲家長老,在無數道驚詫、譏諷、好奇的目光注視下,就欲要離開。
「等等!我還沒下跪求饒呢?你這麼急著走幹什麼?」
陸雲突然叫住了厲峰。
厲峰的腳步猛地頓住,身體僵硬,剛剛被扇得紅腫的臉頰似乎更燙了。
他背對著陸雲,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屈辱和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厲絕的臉色也是一變,他沒想到陸雲竟然會得寸進尺,如此不依不饒。
他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和難堪,轉過身,臉上那勉強擠出的笑容已經有些維持不住:「陸雲小兄弟,這……小孩子不懂事,口無遮攔,剛才我已經教訓過他了,你看……此事能否就此揭過?」
他刻意放低了姿態,幾乎是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周圍眾人看在眼裡,心中的驚駭更是無以復加。
厲絕助教,竟然在對一個考核者「懇求」?
這陸雲……到底有多大來頭?
陸雲仿佛沒有看到厲絕那難看的臉色,目光越過他,直接落在背對著自己的厲峰身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厲助教此言差矣。厲峰兄之前可是信誓旦旦,要讓我在他面前『跪地求饒』。要不……我現在就給他跪一個?你覺得如何?」
陸雲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但聽在厲絕和厲峰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現在跪一個?
這分明是以退為進,將了厲絕一軍!
厲絕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後背衣衫也被浸濕。
他看著陸雲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心中寒意陡升。
這小子……可惡!
可他又不能真的讓陸雲跪!
「陸雲小兄弟說笑了!萬萬不可!」
厲絕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有些變調,臉上最後一絲強擠的笑容也徹底消失,只剩下難堪和惶恐,「是小侄……是小侄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這跪,該是他跪!他必須向小兄弟你賠罪!」
說罷,他猛地轉身,對著還僵在原地、臉色慘白的厲峰厲聲喝道:「孽障!還不快滾過來,跪下向陸雲小兄弟道歉!」
厲峰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三叔。
他原以為三叔來了能替他撐腰,一雪前恥,卻萬萬沒想到,三叔非但沒能奈何陸雲,反而……反而要讓自己下跪?
「三叔!我……我可是岳王宗……」
厲峰嘴唇哆嗦,試圖搬出宗門。
「岳王宗算個屁!」
厲絕此刻已是急怒攻心,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宗門顏面,只想趕緊平息事端,避免更大的禍患,「再敢多言一句,我便親手廢了你,逐出厲家!」
厲絕眼中凶光畢露,那絕不是在開玩笑。
厲峰如墜冰窟,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環顧四周,無數道目光如同針尖般刺在他身上,充滿了嘲弄、譏諷、憐憫……還有看熱鬧的興奮。
他知道,自己完了。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該死的陸雲造成的!
恨意和屈辱如同毒火焚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但最終,在厲絕那要吃人的目光逼視下,在陸雲那平靜卻如冰刃般的注視下,在周圍那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厲峰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極其緩慢地,向前邁動。
一步,兩步……
他走到了陸雲面前。
他的頭低垂著,幾乎要埋進胸膛,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嘣作響,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血線,那是他自己咬破的。
然後,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他緩緩地,屈下了他的雙膝。
「噗通!」
膝蓋撞擊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清晰的響聲。
「我……我錯了……求……求你……饒了我。」
厲峰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屈辱。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只有冷風吹過廣場,帶起細微的嗚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岳王宗的內門弟子,厲絕助教的親侄,竟然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考核者,跪下了!!!
這無疑是本屆考核開始前,最為震撼人心的一幕!
陸雲微微垂眸,看著跪在自己腳下、渾身顫抖、幾乎要蜷縮起來的厲峰,眼神依舊平靜,不起波瀾。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任由這種死寂和屈辱的氛圍持續了幾息。
這幾息時間,對厲峰而言,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終於,陸雲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厲峰兄,記住今日。武道世界,弱肉強食不假,但更要懂得敬畏和分寸。不是所有人,你都能惹得起。這次,看在厲助教的面子上,也念你是初犯,我便饒你一次。」
「若有下次……」陸雲的語氣驟然轉冷,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瞬間籠罩厲峰,「後果自負。」
厲峰渾身一顫,連忙將頭埋得更低,連聲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滾吧。」
陸雲揮了揮手,仿佛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厲峰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起身,連看都不敢再看陸雲一眼,倉皇無比地擠開人群,狼狽逃竄而去。
那兩名厲家長老也連忙跟上,同樣灰頭土臉。
厲絕看著侄兒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憤怒,也有後怕,更有一絲深深的無力。
他深深地看了陸雲一眼,眼神複雜至極,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對著陸雲再次拱了拱手,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快步離去,背影充滿了蕭索和狼狽。
直到他們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廣場盡頭,壓抑的氣氛才轟然散去。
隨即,如同火山爆發一般,激烈的議論聲轟然炸響!
「我的老天爺!我看到了什麼?厲峰真的跪了!還磕頭求饒了!」
「這陸雲……太霸道了!也太可怕了!」
「連厲絕助教都只能眼睜睜看著,最後還拱手致歉……」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背後難道站著高級別的存在?」
「不管是什麼來頭,此人最好還是不要輕易招惹!」
無數道或敬畏、或忌憚、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陸雲身上。
經此一事,「陸雲」這個名字,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所有考核者耳中。
穆清瑤也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看向陸雲的目光中,敬佩之色更濃。
雖然之前他從父親穆劍山口中得知陸雲和厲絕的事情,但如今身臨其境,那帶來的衝擊感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畢竟那厲絕可是大武書院的大人物!
居然在陸雲面前卑躬屈膝。
翌日,朝陽初升。
大武書院那巨大的白玉門樓前,來自天都郡各方的上千名年輕武者匯聚於此,等待著即將開始的入院考核。
他們或緊張,或興奮,或自信滿滿,或忐忑不安。
陸雲與穆清瑤並肩而立,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看,是楚天歌!」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楚天歌一襲月白長袍,從容不迫地走來。
他面帶溫和笑容,與相識之人點頭致意,氣度從容不迫,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天懸宗的人來了!」
又一陣喧譁響起,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一名身著金邊白袍的青年緩步而來,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息,令人不敢直視。
「他就是天境,五大天才之首!」
穆清瑤在陸雲耳邊低語,聲音中帶著幾分凝重。
陸雲目光微凝,他能感覺到天境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壓迫感,遠非昨日趙乾之流可比。
緊接著,其他三位天才也陸續到場。
雲霓裳身著紫色長裙,身姿曼妙,容顏絕美,周身紫氣繚繞,宛如仙子下凡。
諸葛狂戰則是一身黑色勁裝,肌肉虬結,眼神狂野,背負一柄厚重長刀,行走間龍行虎步,氣勢逼人。
冷凝霜則是一襲冰藍長裙,容顏清冷,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凝結,讓人不敢靠近。
五大天才齊聚,頓時成為全場焦點。
其中諸葛狂戰居然徑直走向陸雲這邊,最後在陸雲身前停下腳步:「你就是……那個來自於天元城的那個叫做陸雲的小子?」
陸雲原以為諸葛世家根本不會注意到自己,卻沒想到對方一出場居然就認出了自己。
這就讓陸雲有點意外了!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了緣由,只見遠處諸葛武清此時正一副惡狠狠的樣子看著陸雲,並且在見到陸雲看過去的時候,還故意朝著陸雲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錯!就是我。」
陸雲迎著諸葛狂戰陰冷的目光,斬釘截鐵地道。
「你倒是有種,居然膽敢承認!不過只可惜你得罪了我們諸葛世家的諸葛傲風少爺!所以等考核開始之後,你最好小心點!若是遇到我……你只有死路一條。」
諸葛狂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他這句話而凝固了幾分。
附近不少人都聽到了這番對話,頓時投來各異的目光。
有幸災樂禍,有同情,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這小子竟然得罪了諸葛世家。」
「這下他算是完了,被諸葛狂戰盯上,考核中怕是凶多吉少。」
穆清瑤臉色微變,有些擔憂地看向陸雲,卻見到陸雲一臉淡定,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甚至直視著諸葛狂戰那雙眼睛:「是嗎?那我倒是很期待,在考核中與你相遇。」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
諸葛狂戰眼中凶光一閃,似乎被陸雲這種淡然的態度激怒,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好,很好!希望到時候你的骨頭,能和你的嘴一樣硬!」
說完,他不再多看陸雲一眼,仿佛已經給陸雲判了死刑,轉身大步走向前方,那狂霸的氣勢讓沿途之人紛紛避讓。
「咚!」
與此同時!
一陣悠遠肅穆的鐘聲響起。
伴隨著這道鐘聲,整個喧囂的廣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是齊刷刷地朝著大武書院那有著「大武書院」四個大字的百丈門樓內望去。
就見到一名身著青色長袍,鬚髮皆白,目光卻銳利如鷹的老者緩緩從大武書院內走出。
他周身氣息淵渟岳峙,雖未刻意釋放,但那無形的威壓卻瞬間籠罩全場,讓所有噤若寒蟬。
此人正是這一次入院考核的書院執事——周玄!
而他的出現……預示著入院考核……即將開始。
周玄執事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全場,大多數被他目光觸及的年輕武者,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只有天境和楚天歌等少數人,依舊昂首挺胸,胸有成竹。
陸雲也不例外!
「大武書院入院考核,旨在遴選真正有潛力的武道英才。但要想成為人上人,首先就必須要在這個以武為尊肉弱食強的世界裡活下來。無論你天賦再強,修為再高,活著……才是最大的資本。」
「所以這一次入院考核三關之中的第一關……便是生死大逃亡。」
周玄的聲音迴蕩在每個人耳邊,威嚴無比:「所有人將隨機傳送至『考核秘境』之中,生存三日。秘境之內,危機四伏,每日會有不同等級的妖獸湧現。斬殺妖獸,獲取其妖核,可兌換相應積分。」
「也就是說這三日你們不但要活下來,同時還要奪取足夠的妖核!而三日之後,即便活下來,但最終積分不足一千者,依舊也會被淘汰!」
「此外秘境之內,不禁爭鬥,生死……自負!」
話音落下,所有參加入院考核的人,一個個皆是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不禁爭鬥,生死自負!
這八個字,意味著除了妖獸的威脅,更要提防來自其他考核者的搶奪和襲擊!
周玄執事袖袍一揮,數百道流光激射而出,精準地落入每位考核者手中。
那是一枚枚古樸的玉簡,觸手溫潤。
「此乃傳送玉簡,亦是你們的保命之物。若遇性命之危,捏碎玉簡,便可瞬間傳送出秘境,但同時也意味著考核失敗。但凡通過第一關考核者,每人可獲得五枚五品大還丹。所獲得的積分每多兩百,可額外多獲得一枚大還丹。」
「現在,考核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