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這小子居然第二選擇是符籙院?他難道不知道符籙師是所有武道之中最難的一項嗎?若說煉丹煉器陣法是萬里挑一,那符籙師就是億里挑一。」
「這陸雲怕不是被剛才的勝利沖昏了頭腦,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
「武道天賦高,又得丹院青睞,已經足夠驚人了,居然還想去碰符籙?符籙之道,對精神力的要求苛刻到變態,稍有差池,輕則精神受損,重則變成白痴!」
「是啊,符籙院這些年越發沒落,就是因為一直沒有符合條件的好苗子?」
議論聲並未刻意壓低,清晰地傳入陸雲耳中。
鍾烏、何騰等人也聽到了,原本難看的臉色此時竟浮現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
雖然符籙師地位超然,但要想成為符籙師何其艱難?
符籙院自成立以來,弟子凋零,根本沒有培養出幾個像樣的符籙師來。
更重要的是,符籙修行艱難,極耗心神和時間,若是分心於此,武道進境必然受到影響。
陸雲明明武道天賦異稟,若好好深耕武道,絕對能夠成就一番天地。
卻偏要選擇符籙院,去自毀前程!
楊安聞言,眉頭也是微微一皺,低聲對陸雲道:「陸小友,符籙一道確實玄奧非常,但也艱深晦澀,極難入門,更別說精通。你若志在武道巔峰,是否……再考慮一二?」
他這是委婉地勸告陸雲,不要貪多嚼不爛,耽誤了最重要的武道修行。
陸雲明白楊安的好意,但他心意已決。
太虛鼎帶來的通天悟性,讓他有自信能夠兼顧。
而且,符籙的強大攻擊和輔助能力,正是他目前所欠缺的。
總之技多不壓身。
「多謝楊安導師提醒。不過弟子心意已定,想嘗試一番。」
陸雲語氣堅定,對著楊安微微躬身。
楊安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勸說。
鍾烏見狀,嘴角的冷笑更濃,陰陽怪氣地開口道:「既然陸雲『天縱奇才』,連我萬道院都看不上,想必區區符籙院,定能讓他大展拳腳。本導師倒是很期待,符籙院的考教,會是何等『精彩』。」
他特意加重了「精彩」二字,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諷刺意味。
畢竟以往也有人選擇符籙院,但基本上一百個中都難有一個成功。
徐煞也接著道:「若他能進入符籙院,那我們豈不是人人都可以進入?」
陸雲眉頭一挑看著他們:「鍾導師和徐師兄是不信我能進入符籙院?既然你們這麼自信,那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徐煞面色一沉:「賭什麼?」
陸雲笑道:「在大武書院內,自然是賭貢獻點!」
大武書院內的通用貨幣,就是貢獻點。
用貢獻點去資源殿兌換武道資源,可比用靈石去外面購買武道資源要划算得多。
這算是大武書院給自家弟子的獨家優惠!
陸雲現在剛進入大武書院,身份腰牌之中就只有最為基礎的一百貢獻點而已,陸雲要想去資源殿購買武道資源,還遠遠不夠!
畢竟他在來武殿的路上就已經了解到了,一枚五品靈藥就需要一百貢獻點。
而六品靈藥則需要五百貢獻點。
至於天階寶器和天階武學更是數以千計。
陸雲現在一窮二白,正愁沒地方弄貢獻點。
「好,你想賭多少?」
徐煞來了興致。
「若我能進入符籙殿,你們兩人每人給我三千貢獻點。若我輸了,那我給你們每人兩千貢獻點。」
陸雲十分篤定地道。
「哼,你不過一個剛剛入院的小子,最多只有書院贈送給你的一百貢獻點,哪來六千貢獻點可以給我們?你這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鍾烏不屑一顧。
三千貢獻點,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就更別說陸雲輸了得拿出六千貢獻點了。
陸雲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楊安,十分客氣地道:「楊安導師,若我輸了的話,可否向你借六千貢獻點。以後我定當歸還!」
楊安愣了愣,對他來說,六千貢獻點幾乎是他的全部家底。
不過想到陸雲之前的種種,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好!」
周圍眾人紛紛吃驚!
全然沒想到楊安居然如此大方!
那可是六千貢獻點。
借給一個新入院的弟子?
一旦他輸了,到時候就算是還……那也要猴年馬月才能還上。
更重要的是!
陸雲是想要進入符籙院啊!
按照以往慣例,成功率連千分之一都沒有。
這還借給陸雲,無異於就是直接將六千貢獻點打水漂了。
「現在鍾導師總可以安心了吧?」
陸雲這才看向鍾烏。
鍾烏本不屑於跟一名新入院的弟子玩這種無聊的賭注,但想到剛剛陸雲對待萬道院的態度,心中一股無名火便是冒了出來:「好,就依你所說!」
陸雲又看向徐煞:「徐師兄呢?該不會你拿不出三千貢獻點吧?」
徐煞同樣憤懣,但他還真拿不出這麼多貢獻點,他身上的貢獻點一共也就兩千左右,其它貢獻點早就兌換武道資源了。
「若他不夠,我借給他。」
然而不等徐煞回答,鍾烏便是信誓旦旦地道。
徐煞心頭一喜:「小子,看你等一下還如何笑得出來。」
陸雲聞言,則不再搭理他們,開始安心等著符籙院的代表前來。
武殿內安靜了片刻。
符籙院……會有人來嗎?
近年來符籙院勢微,在武殿這等場合,時常缺席或者姍姍來遲,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
就在眾人以為符籙院又會像往常一樣無人響應,陸雲可能要等上許久,甚至因此錯過考教時——
「符籙院付生在此!哪個小子想入我符籙院?速速報上名來!」
一道咋咋呼呼、中氣十足,卻又帶著幾分急切和興奮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從武殿外傳來。
旋即,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來人是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身材中等,穿著一身漿洗髮白的灰色符袍,上面還沾著些墨跡和不知名的粉末。
他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倦,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此刻正急切地在殿內掃視。
正是符籙院那位有名的「研究狂人」兼導師——付生!
「付瘋子?他怎麼來了?」
「看樣子是剛從符室里被揪出來吧?」
「符籙院居然派他來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付瘋子的考教……嘖嘖。」
看到付生,不少老弟子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顯然對這位特立獨行的導師有所耳聞。
付生完全不在意周圍的目光,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場中的陸雲,於是直接忽略了其他人,幾步衝到陸雲面前,上下打量,眼睛越來越亮。
「你就是想要加入我符籙院的小傢伙?長得倒是不錯!」
付生聲音洪亮,他竟繞著陸雲走了半圈,鼻子還誇張地吸了吸,像是在嗅什麼味道。
「靈魂力量……嗯,更不錯!」
付生又道。
這古怪的舉動讓陸雲都有些錯愕,但他能感覺到,這位付生導師並無惡意,反而有種……發現了新奇玩具般的興奮?
「弟子陸雲,見過付生導師。」
陸雲依禮道。
「好好好!」付生拍了下大腿,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急切地問道,「你選擇了我們符籙院?第二選擇?哎呀,怎麼不是第一選擇!算了算了,第二選擇也好!快說,你之前可曾接觸過符籙之道?繪製過什麼符籙?火球符?輕身符?還是……」
他一連串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來,語速快得驚人。
陸雲保持平靜,如實答道:「回稟導師,弟子此前……從未正式接觸過符籙繪製。」
「呃……」付生興奮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復了神采,「沒接觸過?沒關係!沒接觸過才好!一張白紙,正好作畫!說明你不是那些半吊子跑來碰運氣的。那你說說,你為何想入我符籙院?」
陸雲略一沉吟,朗聲道:「弟子曾聞,符籙一道,乃是借天地之勢,凝規則之紋,化腐朽為神奇。一筆一划,皆含天地至理;一符一成,可定乾坤勝負。此等大道,弟子心嚮往之,願窮盡心力,窺其門徑。」
這番話並非完全虛言,他對符籙之道的嚮往,確實源於對其強大力量與玄奧本質的好奇與渴望。
付生聽得眼睛更亮了,撫掌大笑:「好!說得好!雖然有點文縐縐的,但這話我愛聽!比那些只會說『符籙厲害想學』的強多了!」
他笑聲洪亮,震得殿內嗡嗡作響。
一旁的鐘烏終於忍不住冷哼一聲:「付生,這裡是武殿,不是你的符室。既然人來了,就按規矩進行考教。若是通不過,趁早讓人進行第三選擇,別耽誤大家時間。」
付生聞言,這才像是剛注意到鍾烏等人一樣,瞥了他們一眼,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鍾老頭,急什麼?我符籙院收弟子,自然有我們的考教法子,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他轉向陸雲,臉上又堆起那種急切又興奮的笑容:「小子,符籙之道,首重靈魂力量與控制,其次便是悟性與耐性。今日考教,很簡單!」
說著,他手一翻,竟從他那髒兮兮的符袍袖子裡掏出了兩樣東西。
一張看起來平平無奇、裁剪整齊的黃色符紙。
一支筆鋒細長、筆桿黝黑、隱隱有靈光流轉的符筆。
「這是『測靈符紙』和『基礎符筆』。」
付生將符紙平鋪於旁邊一張準備好的方桌上,又將符筆塞到陸雲手裡,「考教內容分兩步。第一步,找出我所畫制的兩張符籙中的不同!」
話音未落,付生又不知從哪裡摸出兩張已經繪製完成的符籙,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這兩張符籙,大小、顏色、材質看起來一模一樣,上面都用暗紅色的硃砂繪製著複雜而相似的紋路,隱隱散發出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靈力波動。
「這兩張,都是最基礎的『聚靈符』,理論上紋路應該完全一致。但實際上,我在繪製時,在其中一張上故意留下了幾處細微的『錯誤』或者說是『改動』。」
付生盯著陸雲,眼中閃爍著狡黠而期待的光芒。
「你的任務,就是找出這兩張符籙紋路中的不同之處。不藉助任何工具,只憑你的眼睛和感知。若能找出三處以上,這第一步,就算你合格!」
「找不同?」
武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這算什麼考教?小孩子把戲嗎?」
「你懂什麼!符籙紋路精細入微,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在高明的符師眼中,任何一絲細微的差別,都可能導致符籙功效天差地別,甚至徹底失敗。這考的是對符紋結構的極致觀察力和記憶力!」
「原來如此……可這付生也太刁難人了。這兩張符紋看起來幾乎一樣,又只是『看』,還不讓用工具,新入院的弟子怎麼可能找出三處不同?」
「所以符籙院才沒人啊。付瘋子這是壓根沒打算收人吧?」
鍾烏和徐煞對視一眼,嘴角的冷笑幾乎掩飾不住。
這種考教方式,聽起來簡單,實則對新手而言難於登天。
陸雲註定要在這裡栽個大跟頭,然後乖乖交出六千貢獻點。
楊安眉頭微蹙,也覺這考教過於嚴苛。
但他知道符籙院的規矩向來由院內自己定,外人無法干涉,只能暗暗為陸雲捏了把汗。
陸雲接過那兩張符籙,入手微涼,紙張質地特殊。
他並未急著觀察,而是先向付生確認:「付導師,只需找出不同之處即可,無需指出孰對孰錯,亦無需說明原因?」
「對!找出不同就行!越快越好,越准越好!」付生搓著手,顯得比陸雲還要興奮緊張。
陸雲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雙眸微閉,旋即驟然睜開!
《魂瞳》,悄然運轉!
剎那間,他的視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在常人眼中複雜難辨、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紋,在《魂瞳》的視野里,被層層分解、放大。
每一道線條的粗細、弧度、轉折處的細微稜角;硃砂墨跡滲透紙張的深淺、均勻程度;甚至線條交匯處那幾乎不可見的靈力流轉節點與微光強弱……
一切細節,都無比清晰地呈現在他的「眼」中。
兩張符籙的紋路,如同兩幅精密的地圖,在他腦海中被迅速構建、比對。
左邊這張,紋路流暢自然,靈力節點分布均勻,整體給人一種和諧圓融之感。
右邊這張,乍看之下與左邊無異,但在《魂瞳》的洞察下,至少有七八處地方出現了不協調的「斷點」、「冗餘」或「扭曲」。
這些「錯誤」極其隱蔽,有的只是某條弧線的曲率大了毫釐,有的是兩條平行線間的距離窄了一絲,還有的是某個關鍵節點處的硃砂略淡,導致靈力流轉在此處有極其微弱的遲滯。
這些差別,莫說是尋常武者,便是經驗豐富的低階符師,不藉助專門的法器反覆比對,也絕難全都發現。
但在初步入門的《魂瞳》面前,它們無所遁形。
時間僅僅過去不到十息。
陸雲抬起頭,將兩張符籙放回桌上,語氣平靜地道:「付導師,弟子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