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導師厚愛，弟子愧不敢當。」陸雲對付生行了一禮，態度恭敬而從容，「既已通過考教，弟子願入符籙院。」
「哈哈，好好好！走走走，現在就跟我回符籙院，我有好多東西要教你！」
付生迫不及待，拉起陸雲就要走。
「付導師且慢。」陸雲卻輕輕掙脫，轉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鐵青的鐘烏和徐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清晰無比的弧度。
「鍾導師，徐師兄。」
「按照約定，第二步考教，弟子似乎……僥倖通過了。」
「那麼，關於那每人三千，共計六千貢獻點的賭注……」
「不知二位，現在是否可以依約將其劃給我了？」
陸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武殿內，瞬間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鍾烏和徐煞身上。
鍾烏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當著武殿內所有弟子、其他院導師的面，被一個剛入內院、甚至剛剛當眾羞辱了萬道院的新人逼債……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眾目睽睽之下，賭約是他親口應下的，想賴帳都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區區六千貢獻點，我萬道院還輸得起！」
說著，他手指在腰間的身份玉牌上一點，一道微光閃過，隨即看向陸云：「身份牌拿來！」
陸雲依言遞上自己的身份玉牌。
鍾烏接過，與自己的玉牌對接，一陣微弱的靈力波動後，陸雲便感覺到自己的玉牌微微一熱。
他收回玉牌，靈識探入，果然發現原本只有可憐巴巴的「一百」數字，此刻已經變成了「三千一」。
鍾烏的三千，已到帳。
只是這貢獻點，似乎還帶著原主人的怒火與憋屈，握在手中都有些燙手。
「我的……」
徐煞臉色更加難看，他哪來三千貢獻點？
原本就不到兩千，之前的話也只是仗著鍾烏在場，想壓陸雲一頭，順便出口惡氣。
卻沒想到，搬起的石頭，現在要砸他自己的腳了，而且還得讓鍾烏幫他墊上大部分。
鍾烏冷冷瞥了徐煞一眼，眼神中的責備與不滿毫不掩飾。
若非這個蠢貨和何騰之前將陸雲說得那麼一無是處，甚至說陸雲跟諸葛傲風結下了大仇，他何至於一開始對陸雲那般態度，事情又何至於此？
但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又一次點向自己的身份玉牌替徐煞墊付了不夠的貢獻點。
片刻後，陸雲的身份玉牌中，數字再次跳動，變成了「六千一」。
六千貢獻點，悉數到帳！
「多謝鍾導師，徐師兄慷慨。」
陸雲收起身份玉牌，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公式化的謝意，聽在鍾烏和徐煞耳中，卻無異於最辛辣的嘲諷。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嗤笑聲和低語。
萬道院今日，可算是顏面掃地，里子面子都輸了個精光。
鍾烏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知道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當即冷哼一聲，袖袍一甩：「我們走！」
說罷，頭也不回地大步朝殿外走去，身形竟顯得有些倉促狼狽。
徐煞怨毒無比地瞪了陸雲一眼，扶起還在因為失血和劇痛而面色蒼白的何騰，也急匆匆跟了上去。
萬道院一行人，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灰頭土臉，成了武殿今日最大的「風景」。
「不錯，這脾氣也對我的胃口。陸雲……你這小傢伙現在總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付生越看陸雲越是喜歡，簡直恨不得現在就將他綁回符籙院，關起門來傾囊相授。
「是，付導師！」
陸雲謝過楊安，並且表明等得空就去丹院拜訪感謝楊安和周乾後，便是跟著付生離開武殿。
「誒，叫什麼導師，太生分！以後沒外人的時候，叫我老付就行了！」
付生十分灑脫開懷地道。
兩人說著，已經走出了武殿。
殿內眾人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久久無法平靜。
今日發生的一切，註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個內院。
陸雲這個名字，從今日起，將不再僅僅與「葉凌霜的意中人」或「得罪了諸葛傲風」聯繫在一起，更會打上「武道天才」、「丹院看重」、「符道鬼才」等一系列令人炫目的標籤。
當然，還有「讓萬道院灰頭土臉」的壯舉。
可以預見，內院的風雲，將因這個少年的到來，而更加激盪。
……
符籙院，坐落於內院東南角一處相對僻靜的山谷之中。
與萬道院的恢宏、丹院的藥香瀰漫不同，符籙院顯得有些……雜亂，甚至破敗。
院落不大，建築也多是些古舊的樓閣，不少牆皮剝落，露出內里的青磚。
院子裡堆放著一些晾曬的、不知名的植物葉片、礦石粉末，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硃砂、獸血、靈墨以及各種奇異材料的複雜氣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落中央矗立著一座三層高的黑色石塔，塔身斑駁，爬滿了藤蔓，但隱隱有一股凝而不散的靈韻環繞，讓人不敢小覷。
「嘿嘿，地方是破了點，但勝在清靜，沒人打擾。」
付生領著陸雲走進院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院裡現在就我一個常駐導師，還有三個不成器的弟子，等一下再介紹給你認識！」
陸雲打量了一下環境，對此並不在意。
他本就不是貪圖享受之人，此地靈氣濃度也不低，且足夠安靜，正適合他修煉和研習符籙。
「我們符籙院……人一直這麼少嗎？」
陸雲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武書院內院，符籙一道如此式微？
付生聞言，臉上興奮的神色黯淡了幾分，嘆了口氣：「唉，說來話長。符籙一道，入門極難，對天賦要求太高。靈魂力量強大、控制力精準、悟性超群，三者缺一不可。滿足這些條件的，萬里挑一都算多的。」
「而且，符籙修行，前期投入巨大。符紙、符筆、硃砂、靈墨、各種特殊材料……哪一樣不是花錢如流水？畫廢了就是血本無歸。就算畫成了，低階符籙威力有限，賣不上高價，高階符籙又極難繪製，成功率低得嚇人。投入產出嚴重不成正比，久而久之，願意走這條路的自然就少了。」
「書院雖然也支持，但資源畢竟有限，更傾向於投給見效快、成才率相對高一些的武道、丹道、器道。我們符籙院，也就這么半死不活地維持著。」
付生說著，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又被熾熱取代，他用力拍了拍陸雲的肩膀：「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你小子來了！以你的天賦，假以時日，定能繪製出高階靈符，重振我符籙院聲威！到時候，看誰還敢說我們符籙院沒落！」
陸雲能感受到付生話語中那份沉重的期望和近乎執念的熱忱。
他點了點頭，鄭重道：「弟子既入符籙院，自當盡力而為。」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
付生大喜，拉著陸雲徑直走向那座黑色石塔，「走，先去『蘊符塔』。這是咱們符籙院的根基，塔內匯聚地脈靈氣，更布置了特殊的『靜心』、『凝神』陣法，最適合繪製符籙和恢復魂力。」
說著，付生就帶著陸雲走到塔前。
隨後朝著蘊符塔大喊道：「馨兒，快給為師出來！今日為師走了大運，給你帶回來了一個在符道上天賦異稟的小師弟！你以後務必給我好好看好他，千萬不要讓他給跑了。」
陸雲頓時間一頭黑線！
什麼叫不要讓自己跑了？
難不成自己真跳火坑了？
正這麼想著，蘊符塔內突然跑出來一名女子。
女子只有二十一二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她輕快的腳步微微飄動，宛如山谷中綻放的一朵嫩蕊初菊。
她膚色白皙，眉眼彎彎，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靈之氣，尤其是一雙眼睛，澄澈明亮，此刻正帶著幾分好奇與欣喜，望向付生和他身旁的陸雲。
「老付，您回來啦？什么小師弟？誰天賦異稟？」
女子的聲音清脆如溪澗敲石，透著活潑。
付生得意地鬍子都要翹起來了，一把將陸雲推到身前，獻寶似的介紹：「喏，就是他，陸雲！剛進入內院，是千年……不，萬年難遇的好苗子？」
女子目光落在陸雲臉上，上下打量。
「在下陸雲，見過師姐。」
陸雲拱手。
馨兒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輕顫。
她並未對陸雲說什麼，而是微微蹙起秀眉，轉向付生，語氣帶上了幾分嗔怪：「老付，我們符籙院不能收他，你還是讓他趕緊走吧。」
陸云：「？？？」
付生一愣：「馨兒，你說什麼？為師好不容易為我們符籙院添磚加瓦！你看看咱們院，算上你才四個活人！再不來點新鮮血液，真要斷香火了！」
李馨兒咬了咬下唇，一本正經地道：「不行！他長得太好看了一點，我怕以後我在符籙一道會分心。必須將他趕走。」
付生：「……」
陸云：「……」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陸雲萬萬沒想到，這位初次見面的師姐，拒絕他入門的原因，竟然是……這個？
他長得好看還有錯了？
付生抹著眼角，瞪了一眼李馨兒，但他並未多說什麼，而是直接吩咐道：「我還要抓緊時間趕製這個月交給大武書院的符籙，所以你這個師弟就交給你了，你先帶他去好好熟悉一下我們的符籙院，特別是蘊符塔。」
馨兒張了張嘴，還想反駁，但在付生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終還是氣鼓鼓地閉上了嘴。
「陸雲師弟對吧，跟我來吧。」
踏入塔內，一股清涼、寧靜、卻又蘊含著充沛靈氣的空氣撲面而來。
塔內第一層頗為寬敞，地面鋪著光潔的黑色石板，四周牆壁上鑲嵌著一些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晶石。
中央區域，擺放著幾張寬大的石制案台，上面凌亂地堆放著一些符紙、符筆、硯台和瓶瓶罐罐。
「這一層是公共繪製區，不過平時也沒人用。」李馨兒指著角落裡的樓梯，「我的靜室和藏書室在二樓，三樓是庫房和一些危險的試驗區域，你暫時別上去。」
他帶著陸雲上了二樓。
二樓被分割成幾個房間，李馨兒推開其中一扇門，裡面是一間布置簡單的靜室，只有一張石床，一個蒲團，一張書案。
書案上擺放著符籙筆和符紙等用來練習符籙的工具！
「這間以後就歸你用來練習符籙所用了。書案上的符籙筆和符籙紙你都省著點用，這些東西可都是金貴得很！」
「我們符籙院現在很窮，大武書院雖然每個月都會給與我們符籙院一定的資金支持，但也要求我們符籙院每個月必須要提交一定數量的符籙。」
「所以老付每個月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趕製符籙了，就為了幫我們獲得大武書院那一筆資金，供我們練習符籙。」
李馨兒提醒道。
陸雲面色微微沉凝，沒想到符籙院居然窮到了這種地步。
還要唯一的導師趕製符籙。
「你旁邊兩間靜室就是大師兄和二師兄的。大師兄一心想要將我們符籙院發揚光大，所以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外四處奔波，就是想要為我們符籙院多拉點讚助或者資金支持，只可惜……」
「而二師兄……算了，還是不說這些了……」
李馨兒指了指最裡面的區域：「那裡是藏書室，裡面有一些基礎的符籙典籍，還有一些符籙師的心得體會。你先安頓一下，然後去藏書室看看，從最基礎的《符紋初解》、《靈力引導述要》看起。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好，多謝師姐。」
陸雲環顧這間屬於自己的靜室，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整潔。
李馨兒擺擺手，似乎又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幾張符籙，遞給陸雲，「既然你已經入了我符籙院，那這就算是師姐我給你的見面禮，兩張可以作為攻擊手段的炎爆符，以及兩張可以恢復靈氣的復元符。這可都是本師姐親自銘刻的，你可以留著防身用！」
將符籙給陸雲後，李馨兒就離開了。
陸雲直接去了藏書室。
推開木門，一股陳舊紙張混合著淡淡墨香的味道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