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馨兒看著陸雲的眼神,知道勸不住,只好無奈道:「好吧,你等等。」
她轉身去庫房,取來了一份繪製「神行遁走符」的標準材料。
「給,小心點。第一次,別勉強,感覺不對就立刻停筆。」
李馨兒將材料放在陸雲面前的書案上,自己則站到一旁,神色緊張地看著。
陸雲鋪開那張特製的風行符紙,觸感比普通符紙更加柔韌光滑,隱隱有風的氣息流轉。
他拿起狼尾符筆,筆尖飽蘸了泛著淡青色光暈的疾風靈墨,閉上眼睛,將繪製過程在腦海中又預演了三遍。
當他再度睜眼時,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眼神銳利如鷹,氣息卻沉凝如淵。
筆落。
第一筆,是定位與引導的「基點紋」。
筆尖輕觸符紙,魂力與靈力如涓涓細流注入,一道穩定而內斂的弧形紋路悄然成型,如同風眼,開始吸引周遭微弱的靈氣。
緊接著是「神行紋」。
陸雲手腕一轉,筆鋒陡然變得飄逸靈動,太虛神體給與了他特殊的穩定性,讓他出手軌跡如風似幻,在符紙上勾勒出複雜而優美的線條,這是遁走方向與軌跡的預設。
李馨兒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這兩步陸雲做得比她想像中還要標準流暢,魂力控制堪稱細膩。
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果然,到了第三部分——「聚靈增幅體系」。
這裡包含「聚靈紋」、「爆裂增幅紋」以及關鍵的「穩定引導紋」三者之間的銜接與平衡。
「聚靈紋」相對簡單,陸雲順利完成,符紙上靈氣匯聚的速度明顯加快。
接下來,就是最危險的「爆裂增幅紋」!
這一筆需要將之前匯聚的靈氣在瞬間極度壓縮、然後以最狂暴的方式引爆,產生巨大的推動力。對魂力的爆發性輸出和靈力瞬間加壓的控制要求高到令人髮指。
陸雲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凌厲。他握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手腕猛地發力下壓!
筆鋒瞬間由輕盈轉為沉重,由流暢轉為暴烈!
魂力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靈力在筆尖凝聚、壓縮、再壓縮!
符紙上,一道扭曲、充滿爆炸性力量的紋路迅速蔓延開來,線條粗獷狂放,與之前精細飄逸的紋路形成鮮明對比。
周圍的空氣都開始微微震盪,發出低沉的嗡鳴。
李馨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沁出了汗水。
就是這裡!
當年她不知道在這裡失敗了多少次!
不是魂力輸出不足導致爆發力不夠,就是輸出過猛直接毀了符紙甚至傷到自己。
然而,陸雲的手穩得可怕。
狂暴輸出的魂力和靈力在他的精準調控下,竟然維持著一種奇異的穩定結構,那道「爆裂增幅紋」雖然看起來狂野,但紋路內部靈力流轉竟然有序!
「好強的控制力!」
李馨兒心中暗驚。
更驚人的還在後面。
就在「爆裂增幅紋」最後一筆即將完成,其內部壓縮的狂暴能量即將達到頂峰、眼看就要失控爆開的那個剎那——
陸雲的手腕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和幅度,完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微小轉折!
筆鋒由極致的「下壓爆裂」,瞬間轉為極致的「上提內斂」!
魂力輸出由洶湧的「放」,在千分之一秒內轉為極致的「收」!
原本狂暴外溢的靈力,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力量強行約束、扭轉了方向!
「穩定引導紋」!
一道圓融、綿長、充滿束縛與疏導力量的紋路,緊貼著「爆裂增幅紋」的末端,如春風化雨般延伸而出。
它沒有強行壓制那股爆裂的力量,而是巧妙地將其包裹、分流、引導,像最嫻熟的馭手,駕馭著狂暴的野馬,將其奔騰的力量導向既定的軌道——之前繪製好的「神行紋」!
「滋……嗡……」
符紙上傳來一陣奇異的嗡鳴,青白兩色光芒在幾道關鍵紋路上激烈閃爍、交融,最終緩緩趨於穩定。
成功了!
最危險的「爆-穩」轉換節點,竟然一次通過!
李馨兒瞪大了眼睛,捂住嘴才沒讓自己驚呼出聲。
這……這怎麼可能?
當初大師兄都失敗了數十次才摸到門道的難關,陸雲第一次嘗試就……就過去了?
而且看起來還頗為穩定?
付生不知何時也悄無聲息地站在了藏書室門口,看到這一幕,他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震驚與狂喜,拳頭都不自覺地握緊了。
陸雲此刻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
剛才那一下,對他的魂力消耗極大,精神更是高度緊繃。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越發璀璨。
他沒有停歇,強忍著魂力的大量消耗和精神的疲憊,繼續繪製剩餘的輔助紋路——「疾風加持紋」、「方向微調紋」、「靈力循環鎖紋」……雖然筆觸比之前略顯滯澀和緩慢,但依舊精準穩定,每一步都踏在正確的節點上。
當最後一道「瞬發激發紋」落下,與整個符籙體系完美閉合的瞬間——
嗡!
整張青色符紙驟然亮起一層柔和卻明亮的光芒,所有繁複的紋路仿佛被瞬間點亮,靈力在其中暢通無阻地循環流轉,形成一個完美自洽的體系。
一股清晰的風之波動從符籙上散發開來,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更加輕盈。
光芒持續了數息,才緩緩內斂,最終完全收斂於符籙之內。
一張青色為底、紋路神秘複雜、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動氣息的符籙,靜靜地躺在符紙之上。
一品「神行遁走符」,成!
雖然紋路略顯生澀,靈光強度也只是堪堪達到合格標準,距離上品、極品還有很大差距,但這確確實實是一張完整、有效、可以激發的保命符籙!
藏書室內,安靜得可怕。
李馨兒呆呆地看著那張符籙,又看看臉色蒼白卻眼神明亮的陸雲,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一次成功?
看一遍圖錄,第一次動手,就成功了?
這……這已經不是天賦能解釋的了!
這簡直是……
付生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大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案上拿起那張還帶著餘溫的「神行遁走符」,仔細感受著其中穩定的靈力循環和那股隱而不發的風遁之力。
「好……好!好啊!」
付生連說三個好字,聲音都有些顫抖,「紋路結構完整,靈力循環穩定,風遁之力內蘊……雖然只是合格品質,但這確確實實是一張能用的『神行遁走符』!陸雲,你……你真是給了我們符籙院一個天大的驚喜!不,是驚嚇!」
他看向陸雲,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賞和震撼:「僅僅七日掌握所有基礎符紋,初次嘗試一品符籙便一次成功最難的『神行遁走符』……此事若傳揚出去,足以讓我符籙院聲威大振!不,是讓整個大武書院都為之震動!萬年難遇?或許,老夫還是低估了你!」
陸雲輕輕舒了口氣,感覺一陣強烈的疲憊襲來,尤其是靈魂上的消耗。
他微微笑道:「付導師過譽了,都是馨兒師姐教導得好。」
李馨兒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聽到陸雲的話,俏臉又是一陣羞慚。
她之前還抱著讓陸雲碰壁、好確立自己師姐威嚴的小心思,此刻在陸雲這逆天表現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我……我也沒教什麼,是師弟你自己……」
李馨兒有些語無倫次。
「師姐你就不要謙虛了,若非你將你之前的總結和經驗全都傾囊相授,我也不可能一次成功。」
陸雲燦燦笑道。
付生則笑了笑道,「陸雲,你今日魂力消耗甚巨,此符繪製又極為兇險,今日便到此為止。回去好生調息恢復,切莫傷了根基。」
「是,付導師。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需要將符籙掌握到什麼程度,才能捨棄符籙筆和符紙,然後直接虛空畫符?」
陸雲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畢竟利用符籙筆和符紙,只能在平時畫制,若是在大戰之中,生死都在一線之間,根本來不及拿出紙筆來畫制,而那些真正強大的符籙師,往往都是在戰鬥中直接虛空畫符,以此作戰。
「虛空畫符?」
付生聞言,眼神陡然變得深邃,連一旁心神激盪的李馨兒也收斂了情緒,露出肅然之色。
「你倒是好高騖遠,剛學會走路,就想著飛了。」
付生搖頭失笑,但眼中並無責怪,反而帶著一絲欣慰,「不過有此志向,確是好事。虛空畫符,乃是我等符籙師追求的高深境界,也是真正將符道用於實戰的關鍵!」
他捋了捋鬍鬚,正色道:「要掌握虛空畫符,首先必須對你所要繪製的符籙了如指掌,達到『心符合一』的境界。簡單來說,就是你閉著眼睛,不用任何工具,僅憑意念和魂力靈力,就能在腦海中完美復現那一道符籙的全部紋路、所有細節、每一處靈力節點和魂力起伏,分毫不差!」
「這需要對符籙本身的理解,達到『透徹』甚至『入微』的層次。像你剛剛成功的『神行遁走符』,雖然一次成功,但距離『透徹』還差得很遠。」
「你必須能繪製出穩定達到『上品』品質,甚至偶爾出現『極品』品質,成功率超過七成,才能勉強算是『瞭然於胸』。而要達到『透徹』,則需要能穩定繪製極品品質,成功率九成以上,並且對符籙的每一種變種、每一處細微變化都瞭然於心。」
陸雲聽得暗暗咋舌。
穩定繪製極品品質,成功率九成?
他現在只是勉強合格,成功率……第一次算一次,那就是百分之百?
但這明顯是運氣。
真正要達到穩定高品高成功率,確實需要海量的練習和深刻的感悟。
付生繼續道:「其次,是對魂力和靈力的掌控,必須達到『隨心所欲,收放由心』的境界。」
「虛空畫符,沒有符紙載體分擔壓力,沒有符筆作為引導媒介,所有靈力、魂力以及天地靈氣的引導、壓縮、爆發、穩定、成型,全憑你自身的精神意志和能量操控來完成!對控制力的要求,比用工具繪製要高出十倍不止!」
「以你現在的魂力強度和操控精度,繪製一張一品『神行遁走符』尚且如此吃力,想要虛空畫符?至少要將魂力再提升一個大的檔次,並且經過極其嚴苛的操控訓練才有可能。」
陸雲默默點頭,深以為然。
方才繪製過程,他已感受到那恐怖的控制壓力。
「最後,」付生語氣變得凝重,「也是最兇險的一點。」
「虛空畫符,一旦失敗,沒有符紙作為緩衝和載體,狂暴失控的靈力與魂力將直接反噬自身!輕則經脈受損、靈魂震盪,重則修為倒退、魂宮破碎,甚至當場殞命!」
「所以,非有絕對把握,絕不可輕易嘗試。往往需要先達到『虛空凝紋』——即能穩定地用魂力靈力在空中凝聚出單一的、穩定的基礎符紋——然後再嘗試簡單的組合符籙,循序漸進,容不得半點急躁和僥倖。」
李馨兒在一旁補充道:「老付說得對。就算是大師兄,也是在成為三品符籙師,並且將幾種常用的二品符籙練到爐火純青後,才敢開始嘗試最簡單的『虛空凝紋』。至於虛空畫制完整的戰鬥符籙,他現在也還在摸索練習中,成功率很低,而且只敢畫制最熟練、最簡單的那幾種。」
陸雲心中瞭然。
看來這虛空畫符,確實是一條艱難而兇險的道路,但卻是符籙師真正強大的必經之路。
「弟子明白了,多謝付導師和師姐指點。」
陸雲躬身感謝後,便是離開了符籙院。
今日第一次畫出成品符,消耗有點過大,的確不宜再繼續畫符了。
看著陸雲離去的背影,付生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對李馨兒沉聲道:「馨兒,今日之事,除了我們符籙院的人外,絕不可再讓其餘人知道。」
李馨兒一怔:「連我父親,還有其餘大武書院高層也要瞞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