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猛地睜開眼。
他的目光穿透那重重紋路,落向其中一根看似毫不起眼的線條。
那根線條位於困神符的邊緣,極為纖細,若非仔細分辨,幾乎要忽略過去。
可陸雲通過魂瞳的洞察和太虛鼎的推演,發現那根線條——
正是整個困神符最脆弱的一環。
它連接著核心光點和外圍的幾道主要紋路,就像一座橋樑。
只要這座橋樑崩塌,核心光點與外圍的聯繫便會中斷,整個符籙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由於他依舊被完全禁錮,無法動用任何靈氣,所以他直接引動魂宮,利用魂宮之中的魂力,化作一柄無形的刀,順著那顫動的縫隙,狠狠斬下!
無聲無息。
那根線條,斷了。
就像一根琴弦突然崩斷,整個困神符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核心光點猛地一閃,光芒劇烈波動;周圍的線條開始紊亂,像是被攪亂的蛛網;那些禁錮在陸雲身上的無形之力,也開始鬆動——
先是一根絲線崩斷。
然後是十根。
然後是百根。
轟——
淡金色的光芒驟然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竹林間。
陸雲身形一晃,向前邁出一步。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又轉了轉脖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自由了。
竹榻上,小師叔手中的茶盞忽然頓住。
那四個侍女更是齊齊愣住,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他解開了?」
「這才多久?一炷香?兩柱香?」
「不可能!困神符怎麼可能被一個新入院的弟子解開?」
「可他的確動了啊……」
小師叔沒有說話。
他放下茶盞,緩緩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陸雲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方才的慵懶,也不再是方才的漫不經心。
而是真正的——
審視。
陸雲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小師叔,弟子僥倖解開了。」
竹林里一片寂靜。
良久。
小師叔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好。」
他站起身來,月白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
江鶴川聽在耳中,卻如聞驚雷。
他愣在原地,看著陸雲的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方才那困神符,他連看都看不透,更遑論破解。
而這位小師弟,竟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便解開了?
江鶴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忽然明白,為何老付要急著將他們找回來——這位小師弟的天賦,只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恐怖得多。
小師叔已經走到陸雲面前。
他比陸雲高出小半個頭,此刻微微垂眸,那雙慵懶的眼睛裡,難得地多了幾分認真的意味。
「你方才,用了什麼手段?」
他問。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壓迫感。
陸雲心頭微微一凜。
他知道,眼前這位小師叔,絕不是尋常人物。
可有些底牌,是不能輕易示人的。
「回小師叔,」陸雲神色不變,鎮定自若,「弟子只是……多看了一會兒。」
「多看了一會兒?」小師叔挑眉。
「是。」陸雲點頭,他看向小師叔,目光坦然。
小師叔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陸雲,那目光深邃得像一潭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有意思。」
他又說了這三個字。
可這一次,語氣與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那兩聲「有意思」,是慵懶的,是漫不經心的,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而這一次——
是真正的欣賞。
「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小師叔負手而立,「是誰教你的?」
「無人教。」陸雲搖頭,「弟子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
「是。」
小師叔沉默了。
他轉身,走回竹榻邊,卻沒有躺下,而是在竹椅上落座。
那四個侍女見狀,連忙端茶的端茶,遞果的遞果,卻被小師叔抬手制止。
「你們都下去。」
他道。
那四個侍女微微一怔,隨即躬身行禮,魚貫退入竹舍之中。
竹林里,只剩下小師叔、江鶴川和陸雲三人。
「坐。」
小師叔指了指對面的竹椅。
江鶴川和陸雲對視一眼,依言落座。
小師叔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江鶴川,」他忽然開口,「你方才說,這陸雲是符籙院新入院的弟子?」
「是。」江鶴川連忙應道。
「入院多久了?」
「半個月。」
小師叔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半個月,便能破解他親手所畫的困神符。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可以解釋的了。
他又看向陸雲。
「我若是問你你到底是怎麼看出我的困神符的,你定不會如實交代對吧?」
「是。」
陸雲點頭。
他知道這位小師叔根本不信他的託詞。
不過魂瞳之術來自於太虛鼎,悟性通天同樣來自於太虛鼎。
太虛鼎的秘密,父親曾千叮嚀萬囑咐不可告訴任何人。
所以陸雲絕不會將其宣之於口。
「你倒是謹慎。」
小師叔卻並無芥蒂。
他放下茶盞。
「不過謹慎些也好。在這大武書院,謹慎的人,往往活得久一些。」
江鶴川聽到這話,心頭微微一緊。
小師叔這話,意有所指。
「罷了,」小師叔擺了擺手,「你那些小秘密,我也懶得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我還不至於覬覦一個小輩的東西。」
陸雲心中一松,拱手道:「多謝小師叔體諒。」
「先別忙著謝。」小師叔看著他,「我方才說,要讓大武書院看到符籙院的價值。此話並非胡言亂語,而是你只有展現出符籙院的價值,才能匹配上符籙院的野心。才能讓人信服於你。否則光靠我出面,就和當年你們符籙院師祖前來找我尋求幫助一樣,沒有任何意義可言,最終不過是白白浪費大武書院的資源罷了。」
江鶴川從之前陸雲破除困神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小師叔說的是,還請小師叔指點,我等定會竭盡全力努力做到……」
「你倒是知趣。」小師叔打斷他,「執法殿那邊,我可以讓他們拖延幾天。」
「但只是拖延。」
「你若是想讓付生平平安安出來,得靠你們符籙院自己。」
陸雲沉聲道:「請小師叔明示。」
小師叔的目光落在陸雲身上,那慵懶的眼睛裡,此刻難得地多了幾分認真。
「十日後,季度小比。」
「你若能在季度小比上有所表現,讓大武書院看到符籙院的價值,我便出面保下符籙院。」
陸雲和江鶴川微微意外。
他們都沒有想到小師叔會提及季度小比。
不過細想一下也正常。
實力才是展現價值最有力的手段。
季度小比,就是最好的機會。
可是……
「小師叔,」江鶴川斟酌著開口,「季度小比……能代表各院出戰的,至少都是化神境九重以上的高手。我們符籙院人丁單薄,連人數都湊不齊。小師弟雖然天賦異稟,可入院不過半月,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季度小比,若真有那麼簡單,付生就不會去找高層理論,自然也就不會正中葛嘯那副院長的下懷,從而被其順勢弄去了執法殿了。
「機會給你們了,能不能抓住那就是你們自己的事情。畢竟武道一途,很多時候往往沒有那麼多機會。但凡你能夠抓住一兩個,那就是逆天改命的契機。」
「所以符籙院能否繼續辦下去,那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小師叔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
他只是端起茶盞,垂眸淺飲。
「小師叔……」
江鶴川還想說些什麼。
可小師叔無動於衷。
眼看江鶴川想要繼續說下去,陸雲立即制止了他,隨後朝著小師叔恭敬地拱了拱手:「多謝小師叔,我們定會盡力抓住這一次機會。」
隨後陸雲便是和江鶴川一起離開了後山。
「小師弟,十天後的季度小比,我們符籙院恐怕……哎……」
江鶴川嘆息道。
陸雲卻不以為意:「大師兄不必過多擔憂,眼下能夠拖延時間保住老付就行。至於十天後的季度小比,不是還有十天時間嗎?十天之後,誰主沉浮還真說不定呢?」
江鶴川看著陸雲,微微詫異。
這個小師弟,哪來這麼大的自信?
「小師弟,你才初入內院,很多事情還不知道。按照小師叔的意思,要想讓大武書院看到價值,那至少我們符籙院在季度小比上要排名進入前三。而且越高越好。」
「這對我們符籙院來說,簡直就是難於登天。雖然我現在是三品符籙師,但如若論戰力來說,我的戰力恐怕最多只能結界掉一名化神境九重武者,可這一次別的武院只怕都會派出各種化神境九重的武者。我們符籙院拿什麼去競爭?」
江鶴川向來冷靜,但此刻卻也不淡定了。
雖然拖延了十天時間是好事。
但十天後呢?
「罷了,這十天時間我再想想辦法。」
江鶴川心底一沉。
正如陸雲所說,至少……拖延了十天時間,給了他們另想辦法的機會。
小師叔沒有食言。
就在陸雲和江鶴川回到符籙院不久,李慕白和李馨兒也回到了符籙院。
他們講述了他們在執法殿的事情。
執法殿鐵了心想要給付生安上徇私舞弊,中飽私饢的罪名。
但付生誓死不認。
而這個時候,周德章那個敗類果然出來指證付生,企圖將付生的罪名徹底坐實。
李馨兒和李慕白自然不會讓他們輕易得逞,於是竭力制止。
最終好在等來了小師叔派去的人。
此事方才暫時擱置。
而老付則繼續被關押在執法殿。
在聽完李慕白和李馨兒的這些敘述後,江鶴川也將他們在小師叔那裡的事情和盤托出。
江鶴川、李慕白和李馨兒三人全都沉默。
他們都很清楚。
這是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符籙院裡,一片死寂。
江鶴川靠在破舊的椅背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李慕白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欞,那節奏又快又亂,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李馨兒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只有陸雲,站在院中央,神色平靜。
他知道現在他說什麼都沒用。
唯有十日後,在季度小比上拿出實力才是最大的說服力。
「大師兄,二師兄和小師姐,接下來不知我可否閉關十日?當然若是這十日有任何事情,三位師兄師姐都可以吩咐師弟我。」
陸雲眼下需要爭分奪秒修煉,儘快提升自己的修為才行。
正好之前在武道坊市的武道塔中得到了不少武道資源,正愁沒時間好好將其煉化吸收,繼而助長自己的武道。
符籙院內,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陸雲身上。
李馨兒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擠出一絲笑:「小師弟,你儘管去閉關。這些事本就與你無關,是我們連累你了。」
「說什麼胡話?」李慕白摺扇一合,敲在她腦門上,「小師弟現在是符籙院的人,什麼連累不連累?」
他轉向陸雲,眉宇間的焦躁收斂了幾分,換上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去吧去吧,天塌下來有我和你大師兄頂著。」
江鶴川也睜開眼,朝陸雲點了點頭:「靜室還空著,你儘管用。資源不夠的話,我院裡還有一些存貨——」
「還有從今日起,符籙院閉門謝客。不可打攪小師弟閉關,誰來也不開。」
陸雲笑了笑:「多謝三位師兄師姐。」
陸雲沒有再說其它,而是直接轉身進入了蘊符塔的靜室之中。
靜室內。
陸雲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等到心境足夠安定,他方才拿出了之前從武道坊市武道塔中得到的那些武道資源。
七品紫霄蘊神丹、火雷源晶、《焚天造化掌》、《日月劍訣》、玄空鎮界令、裂空龍吟弓、《幻雷九閃》和《玄武鎮海訣》,以及那神秘莫測的古武強者留下的戰鬥烙印……
「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陸雲靜氣凝神,然後先是將一枚七品紫霄蘊神丹服下,利用太虛鼎煉化吸收……
隨後便是開始參悟《焚天造化掌》、《日月劍訣》、《幻雷九閃》和《玄武鎮海訣》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