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殺。
毫無懸念的屠殺。
岸邊的眾人呆呆地望著那片被金色火焰籠罩的煉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那上百名萬道院弟子,最低也是合道境一重,放在天都郡任何一個地方,都足以稱霸一方。
然而在這片金色的火海之中,他們卻如同螻蟻一般脆弱。
不,甚至比螻蟻還不如。
螻蟻尚能在烈火中掙扎片刻,而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這……這怎麼可能……」
雷動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自認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手段。
那輪金色烈日虛影散發出的威壓,讓他生不出一絲反抗之心。
他身旁的萬獸院弟子們更是嚇得面無人色,有幾個膽小的已經癱坐在地上,雙腿止不住地顫抖。
「雷動師兄,我們……我們要不要離遠一點?」
一名弟子顫聲問道。
雷動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場中那道被金光籠罩的身影。
陸雲站在火海中央,衣袂飄飄,長發飛揚。
金色的火焰在他身周翻湧,卻連他的衣角都無法點燃。
他就像一尊降臨人間的神祇,冷漠地俯視著腳下的螻蟻。
那輪烈日虛影仍懸在他頭頂,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沈萬川死了。
劉猛死了。
那些曾經叫囂著要將他碎屍萬段的萬道院弟子,此刻也已經化作了滿地焦灰。
僥倖活下來的不到二十人,個個渾身焦黑,癱倒在地,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與茫然。
「別……別殺我……」
一名萬道院弟子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我……我再也不敢了……」
陸雲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只是那一眼,就讓那名弟子渾身僵住,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陸雲收回目光,緩緩抬起右手。
頭頂的烈日虛影隨之一顫,開始緩緩收縮。
金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退去,從四面八方涌回烈日之中。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漫天的火海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痕跡,以及空氣中瀰漫的焦灼氣味。
岸邊的地面被燒得龜裂,岩石融化後重新凝固,形成一片片琉璃狀的結晶體。
那些結晶體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芒,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陸雲轉過身,看向嵌在碎石之中的蕭天寒。
蕭天寒渾身是血,衣衫破碎,胸口處那輪烈陽之力的餘威仍在肆虐,讓他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他的修為已經被廢了大半,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感覺到了陸雲的目光,艱難地抬起頭。
兩人目光對視。
蕭天寒的眼中滿是恐懼、不甘與絕望。
他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嘶啞聲音。
陸雲看著他,淡淡道:「死!」
他只是抬起手,翻手一掌拍出。
焚天造化掌!
焚天滅地朝著蕭天寒掠去。
一旦落到蕭天寒身上。
蕭天寒必死無疑。
只是就在那一掌即將落到蕭天寒身上的時候,
一道凌厲的劍光從天而降,精準地斬在陸雲的掌印之上。
轟!
焚天造化掌的掌印被劍光劈成兩半,灼熱的氣浪朝著兩側翻滾而去,將蕭天寒身旁的碎石盡數震飛。
蕭天寒死裡逃生,渾身冷汗涔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陸雲眉頭微皺,緩緩收回手掌,抬眼望向劍光來處。
天際盡頭,數道身影正踏空而來。
為首之人,一身藍色長袍,面容冷峻,雙目之中偶爾閃過一絲藍色的電弧。
他負手而行,每一步踏出,腳下便有一道藍色的漣漪擴散開來,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為他讓路。
他的身後,跟著六個人。
六人皆是合道境六重以上的修為,氣息深沉如海,個個目光如電。
但此刻,這六人卻都畢恭畢敬地跟在藍袍青年身後,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三分。
藍袍青年尚未落地,一股無形的威壓便已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
那威壓之強,讓岸邊那些尚未散去的各院弟子臉色驟變,有幾個修為稍弱的,直接被壓得跪倒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那是……」
雷動瞳孔猛然收縮,聲音都變了調,「諸葛傲風!」
這個名字一出口,他身旁的萬獸院弟子們臉色瞬間慘白。
諸葛傲風。
萬道院核心弟子中排名第一的存在。
合道境八重。
在整個大武書院的年輕一輩中,能排進前三的絕頂天驕。
而且他身後還有著萬道院和一等勢力諸葛世家扶持!
可謂是真正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
誰也沒有想到,他會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但誰都知道!
他此番前來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陸雲。
諸葛傲風落地之時,方圓百丈的地面都微微一震。
他站在岸邊,目光掃過滿地焦黑的痕跡,掃過那些癱倒在地、渾身是傷的萬道院弟子,最後落在陸雲身上。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你就是陸雲?」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雲與他對視,神色淡然:「你就是諸葛傲風?」
「大膽!」
諸葛傲風身後,一名灰袍男子厲聲喝道,「諸葛師兄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
這灰袍男子身材魁梧,面容粗獷,周身散發著合道境六重的氣息。
陸雲確定了對方就是那個自己根本不認識,但各種派人追殺自己的諸葛傲風,眉宇之間滿是怒火和殺意!
「直呼其名的確不應該,因為這樣會髒了我的嘴!」
陸雲冷漠一笑,毫無所懼。
灰衣袍子的青年當即上前一步,目光如刀,「你小子好大的膽子,居然這般不將我萬道院放在眼裡,光是你今日膽敢公然殺我萬道院這麼多弟子,那你就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就給你一個機會,自行了斷,或許我們還能留你一個全屍,否則……」
「否則什麼?」
陸雲看著那灰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否則你們就要親自動手?就憑你們這幾個廢物?」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灰袍男子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身後的五人也齊齊變了臉色。
廢物?
他們六人,最低也是合道境六重,放在外面任何一個勢力都是長老級別的存在。如今卻被一個合道境二重的小子當面叫廢物?
「殺!」
諸葛傲風直截了當地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灰袍男子早就按捺不住,聽到這個字,眼中殺意暴漲,整個人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朝著陸雲撲殺過去。
「小子,受死!」
他暴喝一聲,右手成爪,五指之上纏繞著濃郁的血色真氣,朝著陸雲的天靈蓋狠狠抓下。
這一爪又快又狠,爪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出五道血色的裂痕。
合道境六重的全力一擊,足以將一座小山直接抓碎。
陸雲目光一凝,腳下《幻雷九閃》瞬間施展,身形朝左側橫移三尺。
但灰袍男子的反應極快,爪勢在半空中陡然轉向,如影隨形般追了過來。
「躲?你躲得掉嗎?」
灰袍男子獰笑,五指猛然收攏。
陸雲來不及多想,右手抬起,凌雲劍出鞘。
《日月劍訣》!
一劍刺出,劍光璀璨如烈日,與灰袍男子的血爪正面碰撞。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聲中,陸雲感覺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三步。
灰袍男子卻紋絲不動,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合道境二重,也敢跟我硬碰硬?不自量力!」
他腳步一蹬,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他的攻勢更加凌厲。
雙爪齊出,爪影漫天,如同一張血色的大網,將陸雲籠罩其中。
每一道爪影都蘊含著足以撕裂金鐵的勁道,密密麻麻,避無可避。
陸雲神色凝重,手中凌雲劍連揮,劍光閃爍,與爪影不斷碰撞。
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金鐵交鳴的聲音響起,火星四濺。
每一劍,他都被震得後退一步。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他便被逼退了十餘丈。
而灰袍男子的攻勢,卻越來越猛。
「就這點本事?」
灰袍男子冷笑,「方才不是挺能說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他雙爪猛然合攏,十道血色爪影同時朝著陸雲抓去。
這一招,封死了陸雲所有的退路。
陸雲深吸一口氣,左手翻掌拍出。
焚天造化掌!
掌印與爪影碰撞,爆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血色與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相互湮滅。
但灰袍男子的實力畢竟高出太多,焚天造化掌只擋住了其中七道爪影,剩下的三道,結結實實地落在了陸雲身上。
噗——
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出現在陸雲的胸口和左臂上,鮮血飛濺。
陸雲悶哼一聲,身形倒飛出去數百米,方才勉強穩固住。
他和合道境六重之間還是有點差距!!!
「陸雲!」
雷動忍不住驚呼出聲。
心中已經在罵萬道院的人真不要臉。
明明說好的是跟蕭天寒的生死戰。
結果來了一波又一波。
不過他只能在心底這麼罵罵,根本不敢宣之於口。
灰袍男子落地,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雲,嘴角掛著殘忍的笑容。
「就這種貨色,也敢殺我萬道院的人?真是不知死活。」
他轉頭看向諸葛傲風,「諸葛師兄,這小子也太弱了,根本用不著您出手。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諸葛傲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陸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灰袍男子見諸葛傲風沒有反對,表情更囂張了。
他一步步走向陸雲,每一步都踏得極重,仿佛要將地面踩碎。
「小子,剛才的囂張勁兒呢?拿出來啊。」
「你殺我萬道院弟子的時候,不是很威風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嗯?」
陸雲渾身是血,胸口三道爪痕觸目驚心,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但他的眼神依舊冷靜,沒有一絲慌亂,更沒有一絲恐懼。
那種冷靜,讓灰袍男子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煩躁。
「還敢瞪我?」
灰袍男子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死到臨頭了還這麼硬氣?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他身形一動,再次撲了上來。
岸邊的雷動看得咬牙切齒,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太欺負人了……」
他低聲罵道,卻終究不敢上前。
諸葛傲風就站在那裡,那股無形的威壓如同一座大山,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出頭。
陸雲見到灰袍男子出手,當即調動天地之力操縱《幻雷九閃》躲閃,但躲得了一次,卻明顯難以躲第二次第三次!
「小子,下輩子投胎,記得長點眼。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話音落下,他的血爪猛然抓下。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陸雲咽喉的瞬間,一道細微的破風聲從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灰袍男子畢竟是合道境六重的強者,感知極為敏銳。
他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猛地轉頭——
只見一隻小麻雀從陸雲的衣襟中飛出,速度極快,如同一支離弦的箭。
那麻雀不過巴掌大小,灰撲撲的羽毛,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那隻小麻雀在飛出的瞬間,身上猛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息。
灰撲撲的羽毛如同蛻皮一般迅速脫落,露出下面青色翎羽,每一根都如同最精美的玉雕,蘊含著難以想像的恐怖力量
與此同時,麻雀的身軀在急速膨脹。
巴掌大小……
人頭大小……
山巒大小……
小麻雀的身形在急速變化,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便從一隻巴掌大的麻雀,變成了一頭翼展超過三丈的巨大青鸞。
它雙翼展開,遮天蔽日,青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
那雙眼睛,如同兩顆璀璨的寶石,散發著冷冽的殺意。
灰袍男子甚至還沒來得及收手,青鸞已經張開了嘴。
一道青金色的火焰從它口中噴涌而出。
那火焰與陸雲之前施展的金色烈日之火截然不同。
它沒有那麼熾烈,卻更加純粹,更加深邃。
青金色的火焰如同一道洪流,正面轟在了灰袍男子的胸口。
轟!!!
灰袍男子被這等突襲,根本反應不及!
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被火焰衝擊。
他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數十丈外的地面上,儼然已經重傷。
「小爺我沒功夫跟你們在這裡耗,但你們等著!下一次定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特別是你,諸葛傲風!我們……沒完!!!」
見到青鸞也只是將灰袍男子重傷,無法將其斬殺,就大概知道了青鸞的戰力,也更清楚今日他根本不可能是諸葛傲風等人的額對手。
所以趁著將灰袍男子重傷的時機,他拿出兩張神行遁走符,帶著青鸞直接離開了原地。
而且神行遁走符只能遁走五公里左右的位置,這點距離對合道境五重以上的武者來說,不過幾個呼吸間就可以追趕上。
所以為了保險起見,陸雲選擇的逃跑方向不是古武絕地外,而是跟天河起源之地交界的內圍區域!
這裡危險重重,一般人根本不敢踏足!
哪怕是諸葛傲風他們,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夠不夠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