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道身影衝出洞口,殺意如同實質般凝成一股風暴,朝陸雲席捲而來。
諸葛傲風沖在最前方,手中長劍裹挾著金色的靈力,劍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出尖銳的嘯音。
合道境九重的全部威壓傾瀉而下,他要一擊必殺。
「陸雲!給我死!」
劍光如匹練,直奔陸雲咽喉。
身後三十餘道攻擊緊隨其後,刀光劍影、掌風拳勁,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封死了陸雲所有退路。
能活著從噬天蟻群中殺出來的,沒有一個是弱者。
他們經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血戰,殺死了無數噬天蟻,早已殺紅了眼。
此刻看見陸雲這個罪魁禍首,心中的恨意如同決堤的洪水,全都傾瀉在這一擊之中。
陸雲站在原地,負手而立。
衣袍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長發在狂風中肆意飛舞。
面對鋪天蓋地的攻擊,他沒有後退半步。
甚至——
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深了。
「等你們很久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下一刻。
陸雲動了。
他沒有後退,而是迎著那片鋪天蓋地的攻擊,朝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整個人的氣勢驟然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陸雲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那麼此刻,這柄劍已經出鞘。
劍光如水,在黑暗中亮起。
第一劍,斬向諸葛傲風。
兩道劍光在半空中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諸葛傲風只感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飛出。
「怎麼可能?」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在噬天蟻群中血戰了一天一夜,他雖然沒有受到致命傷,但體內的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身上也有多處傷口,實力最多只剩下全盛時期的七成。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合道境九重。
七成實力的合道境九重,也不是陸雲這等霄小能夠抗衡的。
但陸雲這一劍的力量,分明已經遠遠超越了他此刻的狀態。
陸雲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第二劍已經斬下。
這一劍比第一劍更快、更狠、更准。
諸葛傲風咬牙舉劍格擋,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三步,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一起上!」
他暴喝一聲,身後那三十餘道攻擊終於落到了陸雲身上。
陸雲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那些攻擊落在空處,在地面上炸出一個個深坑,碎石飛濺。
而陸雲的身影,已經在三丈之外。
魂瞳全開,洞府前這片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誰的靈力最弱,誰的身上傷勢最重,誰的速度最慢,誰的反應最遲鈍……
一目了然。
陸雲如同一條遊走在羊群中的狼,精準地撲向那些最虛弱、最疲憊的人。
一拳轟出。
一個諸葛世家的核心弟子甚至來不及反應,胸口便被一拳洞穿,鮮血從背後噴涌而出,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一劍划過。
又一個核心弟子的咽喉被割開,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他雙手捂著喉嚨,發出咯咯的聲音,眼中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們在噬天蟻群中殺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活著出來,以為終於安全了……
卻沒想到,真正的獵人一直在洞口等著他們。
「散開!都散開!不要讓他各個擊破!」
諸葛傲風的聲音中終於帶上了慌亂。
他太清楚了。
此刻他們這些人,表面上還有三十多個,看起來人多勢眾。
但實際上,每個人都已經到了極限。
身上的傷勢、枯竭的靈力、消耗殆盡的精神。
他們在噬天蟻群中能活下來,憑藉的是人數優勢和互相支援。
可現在,面對一個全盛狀態的陸雲,這些人數的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
更重要的是。
士氣已經崩了。
「他該死……」
一個散修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手中的刀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那種感覺,比面對噬天蟻還要絕望。
噬天蟻至少是獸,它們的攻擊是可以預判的。
但陸雲不是。
他是人。
「我投降!陸公子,我投降!」
又一個散修扔掉兵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也投降!求求你不要殺我!」
「我也是!我願意為奴為婢,只求陸公子饒我一命!」
陸雲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跪地求饒的人,沒有理會,身形繼續在人群中穿梭。
那些跪下的,他也沒有放過。
想要他死的人,統統都得死。
至於!
諸葛世家的核心弟子。
那就更不能放過。
所以他殺得毫不留情。
一拳,一掌,一劍。
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條人命。
三十餘個核心弟子,轉眼間全都倒下。
鮮血浸透了洞口的岩石,順著地勢緩緩流淌,在低洼處匯成一個個小小的血泊。
空氣中有血腥味、焦糊味、還有內臟破裂後散發出的惡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諸葛傲風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最終現場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
他終於明白了陸雲的計劃。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從他被發現行蹤開始,到一路被引誘到亂石崗,再到被逼入噬天蟻洞……
每一步,都是陸雲精心設計的。
「你是故意的……」
諸葛傲風的聲音沙啞,喉嚨里像是塞了沙子,「你故意暴露行蹤,故意引我們追你,故意把我們引到噬天蟻巢穴,讓我們和噬天蟻兩敗俱傷,然後你守在這裡……等我們出來!」
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一種被戲耍、被玩弄、被當成棋子的憤怒。
五百多人。
浩浩蕩蕩。
意氣風發。
以為自己是獵人,追著一隻獵物跑進了陷阱。
結果到頭來,他們才是獵物。
陸雲站在屍骸之間,衣袍上沾滿了鮮血,幾乎都是別人的。
他看著諸葛傲風,語氣平淡:「諸葛傲風……你以為……若不是你能幫我解決掉那些噬天蟻,我會浪費時間跟你這樣玩?」
「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不過是看在你還有點用而已。」
「現在……你的用處也沒有了。」
「也是時候該死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的身形再次動了。
這一次,目標是諸葛傲風。
諸葛傲風咬牙,強行運轉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長劍橫在身前。
金色的劍光暗淡了許多,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氣勢。
但他的眼神依然兇狠,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
「陸雲,你以為你贏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就算你能殺死我,你也逃不掉。這裡是天都郡,是我諸葛世家的地盤。我父親已經知道了我來追殺你,如果我死了,他會動用整個諸葛世家的力量來搜捕你。到時候,你插翅難飛。」
陸雲的腳步沒有停頓,身影徑直掠向諸葛傲風。
劍光划過。
諸葛傲風舉劍格擋,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岩壁上,口中鮮血狂噴。
「你說的沒錯。」
陸雲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父親會來找我報仇。諸葛世家會動用全部力量來追殺我。」
「但那又怎樣?」
他蹲下身,與諸葛傲風平視,那雙幽深的眸子中沒有殺意,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從你想殺我的那一天起,我和你們諸葛世家之間就沒有和解的可能。既然如此……」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多殺一個,少殺一個,又有什麼區別?」
諸葛傲風瞳孔微縮。
那雙眼睛中,有憤怒,有不甘,有恐懼,也有……
後悔。
他知道搬出諸葛世家,已經不足以鎮壓陸雲。
他知道今日陸雲定會要了他的性命。
可他不想死。
他的大好前程還在未來。
他的武道之路才剛剛進入輝煌時刻。
一念至此,他一咬牙,冷冷道:「你可知我為何要殺你?你以為真的是為了葉凌霜那個女人嗎?本少爺什么女人沒見過?」
陸雲聞言,眉頭一挑。
心底……卻微微一喜。
終於……說到這一點上了。
他沒有直接殺諸葛傲風。
更沒有逼問。
就是在等。
等他到最絕望的時候。
自己說出他想聽見的話來。
畢竟殺諸葛傲風,對陸雲來說太簡單了。
別說現在他是合道境七重。
就算是他是合道境五重或者六重的時候。
他都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將其直接斬殺。
他沒有那麼做。
一來確實是沒有太好的機會。
二來就是在盤桓該如何讓他自己開口。
現在!
他終於按耐不住了。
而陸雲左手手心之中,已經多了一枚留影石。
留影石早已開啟。
是之前陸雲在武道坊市總坊市待著的時候,特意在總坊市購買的,就是為了今日,就是為了這一刻,留下這寶貴的一幕。
「哦?不是為了葉凌霜,那又是為什麼要殺我?」
陸雲裝出一副一無所知,十分詫異的樣子。
諸葛傲風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那雙已經黯淡了許多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雲,像是要將這張臉刻進靈魂深處。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被陸氏宗族趕出來的廢物?是陸氏宗族有人要你死。」
「若你今日殺了我,你以為你活得了。你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陸氏宗族,那可是大武王朝四大宗族之一。」
「你……必死無疑。」
陸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中那枚留影石悄無聲息地運轉著,將諸葛傲風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忠實地記錄下來。
「陸氏宗族……有人要我死?」
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像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人終於觸碰到了真相的邊緣,「誰?」
諸葛傲風冷笑一聲,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顯得觸目驚心。
「想知道?那就放了我!只要你今日放了我,我就告訴你他是誰?你難道不想知道嗎?你若是殺了我,你將永遠不知道他是誰?到時候……他可能又會讓其餘人來殺你。」
「你將永遠活在恐懼中,你不覺得可怕嗎?」
諸葛傲風的聲音帶著一種垂死之人最後的瘋狂與狡黠。
毫無疑問,他是走投無路。
知道陸雲不會放過他,所以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威脅陸雲。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雲,像是要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到一絲動搖、一絲猶豫、一絲恐懼。
只要有一絲。
他就有活命的可能。
陸雲故意淡漠一笑:「你以為你隨便說幾句話,搬出一個比你們諸葛世家更強大的勢力,就可以嚇唬住我?就可以讓我相信,然後饒你一命?」
「諸葛傲風,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說是陸氏宗族的人讓你來殺我的?那你至少讓我看到一點證據吧?」
諸葛傲風面色一沉。
他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枚令牌,那令牌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陸」字,背面則是一幅山川日月圖。
令牌的邊緣,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游龍般蜿蜒盤繞。
這枚令牌一出現,陸雲的目光便被吸引了過去。
不是因為令牌本身有多珍貴,而是因為……
那上面的印記,他認識。
那是陸氏宗族核心層才擁有的「天陸令」,每一枚都有獨特的編號和靈力印記,能拿出這種令牌的人,至少在陸氏宗族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諸葛傲風注意到陸雲的目光變化,心中大喜,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看清楚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這枚天陸令,是那人親手交給我的。說只要我能殺了你,就可以拿著這枚令牌,以後成為陸氏宗族的附屬勢力,得到陸氏宗族的扶持。」
「現在你相信了吧?」
陸雲的目光落在那枚天陸令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魂瞳悄然開啟,他仔細感知著令牌上的每一道紋路、每一絲靈力波動。
是真的。
這枚天陸令,是真的。
不是仿製品,不是偽造的,而是貨真價實的、由陸氏宗族核心層鑄造的天陸令。
令牌上那道金色的紋路中,隱約可以感知到一絲特殊的氣息——那是陸氏宗族核心層獨有的靈力印記,外人是絕對無法模仿的。
只是陸氏宗族核心之人眾多,光靠一枚令牌還無法指認對方到底是誰。
當然!
陸雲也從未想過光靠這點手段就能將對方揪出來。
至少現在已經有證據可以證明有陸氏宗族的人在破壞他的宗族試煉,到時候等陸雲完成試煉,陸氏宗族有誰跳出來阻攔,那對方就很有可能就是幕後之人。
總之有證據在手,陸雲就多一張底牌。
「陸雲,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幫你打探出那個人的具體身份信息。到時候你可以提前防備,甚至……甚至還可以先下手為強。」
「這筆買賣,你絕對不虧。你意下如何?」
諸葛傲風見到陸雲沉默好一會兒,認為陸雲徹底動搖了,於是趁機繼續補充道。
陸雲淡淡一笑,隨後手中長劍猛然一揮。
嘴裡只傳出三個字:「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