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劍式,爆!!!」
那四個字在山谷中炸開的一瞬,整個劍王谷上方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百丈劍影裹挾著毀天滅地般的威勢轟然墜落,劍刃未至,那股磅礴的壓力已然將地面壓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紋,碎石在恐怖的劍壓之下化為齏粉。
陸劍影仰頭望著那道即將將自己徹底吞沒的巨大劍影,瞳孔驟縮如針尖。
他來不及細想,牙關緊咬,手中的青灰本命劍在電光石火之間猛然上撩,周身劍意瘋狂涌動,在頭頂凝聚成一面厚重如城牆的青灰色劍幕。
那劍幕足有三尺厚,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劍道銘文,是他壓箱底的防禦手段。
青冥劍壁。
轟!!!
劍影與劍幕相撞的剎那,整座山谷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碎石沿著岩壁簌簌滾落,地面的裂紋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飛速蔓延,如同蛛網般鋪滿了方圓數十丈的區域。
陸劍影腳下的岩石地面猛然下陷了半尺,雙膝在承受那滔天巨力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那面青灰色的劍幕在劍影的重壓下劇烈震顫,銘文瘋狂閃爍,顯然已經逼近了極限。
「滅魂式!」
「給我……破!」
陸雲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如同天神的審判,清冷而決絕。
轟!
恐怖的靈魂力量,隨著劍道力量一起,爆發開來。
劍幕應聲而碎,化作漫天青灰色的碎片四散飛濺。
陸劍影的靈魂受到猛然震顫,讓他整個人短暫失神。
而這份失神,讓滅魂式剩餘的劍道餘威全都轟然砸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砸進了地面,在墨色的岩面上砸出一個三尺深、丈余寬的大坑。
煙塵滾滾而起,碎石四濺紛飛。
片刻之後,塵埃漸漸落定。
陸劍影站在坑底,素白長袍已經破敗不堪,衣袍下擺撕裂成縷,身上數處皮肉崩裂,鮮血沿著手臂和腰側的傷口汩汩湧出,將墨色的地面染出一片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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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那柄青灰色本命劍的光芒已然黯淡了大半,他的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淡灰色的眼睛卻依然沒有完全失去光彩。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坑沿上方的身影。
陸雲站在大坑邊緣,凌雲劍橫於身前,銀色雷弧在劍身上緩緩流轉。
他的呼吸比之前微微急促了半分,方才那一記滅魂式消耗了他不少靈力和魂力,但並不影響他繼續出手。
他俯視著坑底的陸劍影,目光冷淡如霜。
「如何?這就是你說的劍道?」
陸劍影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撐著劍柄緩緩站直身體。
他抬起左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不算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從容。
那種從容不像是在掩飾狼狽,倒像是確認了某件事之後才有的篤定。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陸劍影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沙啞了不少,卻依然平穩,「我承認,之前確實小看你了。沒想到你居然能夠掌握這等具備爆發力的手段。」
「之前陸凌峰聖子說你是個麻煩,我一開始還不以為然,現在看來……他說得沒錯,你確實有點東西。」
陸雲淡漠一笑:「陸凌峰是個廢物!你……同樣也是。」
陸劍影卻並未在意,反而是笑了一下。
「就算你的確有點能耐,但在我面前……也不過……僅此而已了。」
「你方才那一劍雖然威力不俗,但以你渡劫境的修為,多半已經是你的極限了。」
「但我的劍道……才剛剛開始而已。」
陸劍影的語氣不急不緩。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周身那原本已經有些散亂的劍意在這一刻重新凝聚起來,一股凌厲到令人心悸的劍勢從他體內緩緩升起,如同沉睡的古劍正在甦醒。
同時他的左手同時探入懷中,取出了一柄造型古拙的長劍。
那柄劍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金色,劍身較普通長劍略窄半分,劍脊上鑲嵌著一道細如絲線的赤紅紋路,如同一縷凝固的鮮血。
劍柄纏著暗金色的絲線,護手處刻著一枚古樸的紋章。
那股從劍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遠勝尋常靈兵。
「這柄劍,名為伏天。」
「乃我陸氏宗族王劍之下第一劍。」
「今日,我便以此劍,讓你見識一下……天罰九劍真正的威力。」
陸劍影並不想跟陸雲再有任何藏拙了。
他打算直接動用底牌,將陸雲徹底解決。
隨著他將那柄暗金色長劍握在手中,劍身與掌心接觸的剎那,一股凜冽到極致的劍意如同洪流般湧入他體內,讓他的周身劍勢猛然暴漲。
他緩緩抬起伏天劍,劍尖指向陸雲,目光中的最後一絲輕慢也消失殆盡。
「第一劍,雷罰!」
陸劍影手腕一轉,伏天劍上爆發出遠超方才的雷光。
那雷光粗如兒臂,色澤深紫近黑,其中蘊含的劍意之暴烈,比之前陸雲施展的雷罰還要強上三成不止。
紫色的雷罰劍意在山谷中炸裂開來,如同天雷降世,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
陸雲面色沉靜如水,同樣抬起凌雲劍。
「雷罰!」
銀白色的雷光從劍身上迸射而出,與那道深紫色的雷罰劍意在兩人之間的半空中猛然相撞。
兩股雷罰劍意如同兩頭遠古雷獸在半空中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銀白與深紫色的雷弧交織飛濺,將兩側的岩壁擊碎出大片大片的坑洞。
陸雲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腳後半寸,腳下的岩石表面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出數道裂紋。
但陸劍影后退了將近三尺,腳步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第二劍,電斬!」
陸劍影穩住身形後,沒有任何停歇,伏天劍上的雷光驟然收縮,凝聚成一道極其鋒銳的紫黑色細線,如同淬了毒的針尖,直刺陸雲咽喉。
那道細線的速度比之前的雷罰快了何止數倍,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般的紫色軌跡。
陸雲同樣施展電斬迎擊。
銀白色的細線與紫黑色的細線在半空中再次碰撞。
這一次沒有巨大的轟鳴,只有一聲極輕極脆的錚鳴,如同兩根鋼絲在極限張力下斷裂時發出的聲音。
兩道電斬之力相持了不到一息,銀白色細線便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緊接著,裂痕迅速蔓延,整條銀白色細線從中間斷裂開來。
陸雲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那道紫黑色的電斬之力中蘊含的劍意之精純、之凝練,遠勝陸劍影之前憑藉普通長劍所施展的威力。
而陸雲的銀白電斬在與對方碰撞時,有一種被壓制的感覺。
果然,伏天劍對天罰九劍的增幅非常明顯。
不過即便如此,銀白電斬斷裂的剎那,陸雲的身形已然向右橫移數丈,將那道余勢未盡的紫黑細線避開。
紫黑細線擦著他的左肩掠過,在身後的岩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細長孔洞。
陸劍影見狀,嘴角微微勾起。
「我早就說過,你今日必敗無疑。」
「我手握伏天劍,施展天罰九劍的威力遠勝尋常。」
「即便你同樣掌握了第三劍,在我面前也只是徒勞。」
陸劍影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仿佛已經掌控了全局。
陸雲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極輕極淡,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陸劍影,你之所以還站在這裡跟我說話,不是因為你有多強,而是因為……你太弱,讓我以為你真有什麼底牌,所以沒有傾盡全力。」
「卻沒有想到……你居然就這點能耐。」
陸劍影的眉毛挑了一下,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你什麼意思?」
陸雲淡漠一笑:「我的意思很簡單……廢物就是廢物,就算拿了一把寶劍,那也是廢物。」
他只是抬起凌雲劍,劍尖指天,周身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發生了變化。
他體內的雷弧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震顫起來,那些在劍典閣禁室中被他逐一領悟的天罰九劍劍意,在這一刻如同被喚醒的洪流般在他經脈中奔騰湧動。
陸劍影的面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陸雲周身的氣息正在急劇攀升。
那種攀升不是靈力總量的增加,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某種一直沉睡的力量正在甦醒。
「天罰九劍第四劍,破妄。」
陸雲的聲音落下。
與此同時,他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幽深到極致的洞察之力如同無形的漣漪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將整個山谷都籠罩其中。
那種洞察之力並不暴烈,也不凌厲,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虛妄的穿透力,像是一雙無形的眼睛從高空俯視著整片戰場。
陸劍影感覺到自己的每一絲劍意、每一縷靈力的流動軌跡,都在那股洞察之力面前變得清晰可見。
就像是一個習慣在黑暗中行事的人,忽然被人將所有的燈全部點亮。
緊接著,陸雲又開了口。
「天罰九劍第五劍,寂滅。」
那股洞察之力在第二句話落下的瞬間驟然收縮,然後猛然炸裂開來,化作一股極其奇異的劍意波動。
那股波動不暴烈、不凌厲,卻帶著一種讓萬物歸於沉寂的奇異力量。
陸劍影周身那些沸騰翻湧的劍意,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壓下去,原本鋒銳如刀的氣勢竟變得遲滯了幾分。
「天罰九劍第六劍,無生。」
陸雲的聲音第三次落下。
這一次的變化與前兩次截然不同。
一股極度內斂、極度寂靜的劍意從他身上緩緩升起,沒有光芒,沒有轟鳴,甚至沒有明顯的靈力波動。
那是一種……仿佛本就該不存在於世的劍意。
陸劍影的面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握著伏天劍的指節隱隱發白,淡灰色的瞳孔中映著陸雲的身影,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著陸雲緩緩抬起凌雲劍,劍尖指向自己的方向。
然後他聽到陸雲低聲說了一句:「三劍齊出,你……拿什麼擋?」
下一瞬。
三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同時從凌雲劍上爆發而出。
一道穿透虛妄的洞察之力,一道讓萬物歸於沉寂的湮滅之力,一道令生機徹底斷絕的滅絕之力。
三股劍意相互交織、彼此疊加,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道銀白、灰白、墨黑三色交織的劍光。
那道劍光無聲無息地朝著陸劍影當頭斬落。
那道三色劍光無聲無息地划過山谷上方的空氣,所過之處連光線都像是被吞噬了一瞬。
「什麼?天罰九劍第四第五第六劍?三劍連發?你怎麼修煉成功的這三劍?又怎可能做得到三劍齊發?」
陸劍影仰頭看著那道劍光,握著伏天劍的手都在顫抖。
天罰九劍第四劍,他鑽研了大半年。
卻始終無法窺探其精髓,以至於一直沒有將其修煉成功。
甚至連其皮毛都沒有掌握。
但陸雲不但掌握了。
而且連第五劍和第六劍都掌握了。
這一刻的他。
突然覺得自己無比渺小。
不過戰鬥已然打響。
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下意識地將伏天劍橫舉過頂,深紫色的雷弧瘋狂涌動,在頭頂凝聚成最後一道屏障。
然而沒有用。
三色劍光接觸到那道紫色雷弧屏障的剎那,雷弧如同薄冰遇沸水,寸寸碎裂、崩解、消散。
破妄之力已經將屏障中所有薄弱之處窺探得一清二楚,寂滅之力讓雷弧的暴烈本性在瞬間歸於沉寂,而無生之力則沿著那些裂縫長驅直入,如同順流而下的洪流,直抵屏障最脆弱的核心。
轟然一聲悶響,紫色雷弧屏障徹底瓦解。
剩餘的三色劍光餘威盡數傾瀉在陸劍影身上,將他整個人再次砸入地面,這一次砸得更深、更狠,坑底崩裂出蛛網般的密集裂紋。
煙塵瀰漫了整片谷地。
陸雲站在坑沿,手中凌雲劍緩緩垂落,劍身上的銀色雷弧逐漸收斂,恢復了原本光澤。
他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數分,額角滲出一層薄汗,靈力和魂力的雙重消耗讓他微微有些眩暈。
但他撐著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靜靜地看著坑底那片瀰漫的煙塵。
煙塵緩緩沉降。
陸劍影趴伏在坑底,已然重傷。
「這怎麼可能?」
陸劍影雙眼失神,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超凡境!
他有著王劍之下第一劍。
他掌握了天罰九劍前三劍。
他陸氏宗族年輕劍道第一天才。
結果呢?
被陸雲徹底碾壓!!!
這個結果。
讓他如何接受得下來?
然而陸雲卻並未就此罷手。
他跳下深坑,望著渾身浴血的陸劍影,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你……你想幹什麼?陸氏宗族有族規,不可殺害同族。」
陸劍影顫顫巍巍,驚恐不已。
陸雲卻淡漠一笑:「放心,我不殺你!只是想要告訴你,吾輩劍修還是要有點骨氣的,何必屈居人下做別人的狗。不過既然做了別人的狗,那就要付出代價……」
「而你的代價就是……」
話說到這裡,陸雲停止了下來。隨後凌雲劍兩劍斬出。
「啊……」
陸劍影痛苦的哀嚎聲頓時響徹山谷。
他的兩條手臂……已然被陸雲斬斷。
「我的手……不……」
「沒有手……我該如何握劍……」
陸劍影徹底崩潰。
陸雲卻毫無憐憫:「你……根本不配用劍。」
說完。
他撿起了伏天劍:「這把劍還算不錯。等我得到王劍後,正好可以再拿這把劍去賣個好價錢,為自己多弄點其餘武道資源。」
這般說著,陸雲朝著劍王谷深處走去。
只留下陸劍影,倒在深坑之中,血流不止,後悔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