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棺飛掠的速度極快,在幽暗的通道中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將周圍那些精鐵礦石的光澤都染上了一層溫潤的暖色。
陸雲全力催動幻雷九閃緊追其後,才勉強沒有被甩開太遠。
通道在龍棺的牽引下開始急劇變化。
兩側的石壁質地從精鐵礦石逐漸轉變為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暗金色岩石,那些岩石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如同被熔鑄進石頭內部的金屬脈絡,在幽暗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越來越濃烈的古老氣息,那股氣息好似來自於上古時期。
光是吸入體內,都讓人窒息。
龍棺飛掠了約莫幾炷香的工夫後,前方的通道驟然開闊起來。
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出現在陸雲面前,殿堂的穹頂高懸,由一整塊巨大的暗金色岩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與浮雕。
那些禁制紋路比他在禁制神山上見過的更加古老、更加粗獷,帶著一種蠻荒時代特有的原始力量感。
殿堂的四壁同樣由那種暗金色的岩石構成,每隔數步便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白色晶石,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將整座殿堂照得如同白晝。
而殿堂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石台靜靜矗立著。
石台的形狀如同一朵半開的蓮花,每一片花瓣都由不同的金屬礦石雕琢而成,有赤銅、有白銀、有暗金、有黑鐵,層層疊疊地向外展開,形成了一種極為複雜的結構。
在蓮花石台的正中央,一枚龍形玉佩正懸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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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的目光落在那枚龍形玉佩之上,瞳孔微微一縮。
那玉佩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黑色,表面刻滿了細密的龍紋。
而那龍棺在那枚玉佩面前緩緩停住了。
陸雲站在殿堂入口處,沒有貿然上前。
他能感覺到那道龍棺和那龍形玉佩之間產生了某種共鳴。
那等共鳴帶著一種超越了時間的厚重感。
仿佛這兩件東西正在跨越漫長的歲月重新確認彼此的存在。
「這龍形玉佩到底是什麼?」
「為何會跟龍棺產生這等聯繫?」
「還有這龍形玉佩為何會在這裡?」
陸雲滿腦子全都是各種問題。
但也就在這時,那枚懸浮在蓮花石台上的龍形玉佩便驟然亮起。
刺目的光芒從玉佩表面迸發而出,如同沉睡的火焰被驟然點燃,將整座殿堂都染成了一片溫暖而深邃的金紅色。
那些細密的龍紋在光芒中急速流轉,如同一頭被封印在玉佩中的真龍正在緩緩舒展身軀,每一次伸展都讓玉佩表面泛起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那道刺目的光芒從玉佩的中心炸開,將陸雲的視野徹底吞沒。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那股光芒裹挾著,猛地向前一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拉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之中。
當他重新恢復視覺時,他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蒼穹之上。
腳下的雲層如同金色的海浪般綿延鋪展,天穹是那種溫暖的、如同琥珀般半透明的淡暖色。
無數巨大的身影正在雲層之間穿梭翱翔。
那些身影通體覆蓋著各色鱗甲,有的青翠如玉、有的赤紅如火、有的墨黑如夜、有的銀白如月,它們的形態或修長或魁梧,但都散發著一種極為古老而磅礴的氣息。
那是龍。
成百上千條真龍正在這片天地間自由翱翔,它們或在雲層中翻騰嬉戲,或仰天長嘯發出震徹天地的龍吟,或低頭俯瞰著下方那片廣袤而富饒的大地。
陸雲的視線順著那些龍的目光向下望去。
下方的大地上覆蓋著茂密的原始森林和巍峨的山脈,無數形態各異的生靈在其中棲息繁衍。
有全身覆滿鱗甲的巨獸在草原上奔騰,有羽翼遮天的巨鳥在山巔築巢,有通體泛著光芒的人形生靈在平原上建造城池。
那些生靈之間雖然形態迥異,卻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和諧而有序的相處方式,仿佛都在遵循著某種共同的秩序。
而在那些城池和聚落之中,時常可以看到龍族的身影穿行而過,或降落在祭壇上接受朝拜,或騰空而起巡視領地,如同這片天地間最為尊貴的守護者。
「這……這難道是上古時期,龍族統御萬族的盛景?」
陸雲心中沉吟。
但下一刻。
畫面一轉。
天地驟然變色,原本溫暖的金色天穹被一層暗沉的鐵灰色籠罩,大地上的生靈開始驚慌地聚集,那些城池中燃起了沖天的烽火。
在遠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地平線上,無數形態猙獰的遠古凶獸正在湧來。
有的體型如山,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開裂;有的形如巨蟒卻生著數百條足肢,所過之處萬物腐朽;有的如同巨大的飛蛾卻披著鋼鐵般的甲殼,翅膀扇動時帶起滿天的毒塵。
那些凶獸的數量如同潮水般無窮無盡,朝著龍族守護的土地席捲而來。
龍族騰空而起。
數以萬計的真龍從四面八方匯聚,在天穹上組成一道橫貫天地的防線,它們口中噴吐著烈焰、寒冰、雷電、風暴,將那些遠古凶獸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擊退。
萬族也在這時並肩而戰,有人形生靈手持巨劍沖入獸群,有巨獸以身軀為盾擋在龍族前方,有飛禽從高空投下無數光矛。
那是陸雲從未見過的壯烈場景。
天地之間每一寸空間都被廝殺和光芒填滿,血肉與靈力交織成漫天的血色雲霧,整片大陸都在這片連綿的戰火中燃燒著。
而在戰場的正中央,數十條體型最為龐大的真龍同時仰天長嘯,它們的龍爪共同抓住一塊通體泛著幽藍光芒的巨大石碑,石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龍族靈力的灌注下亮起灼目的光芒,如同一道被點燃的天幕。
那塊石碑被龍族合力插入大地之後,以石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一圈無形的波紋,那些正在衝鋒的遠古凶獸在觸及波紋的瞬間身形猛地一頓,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它們的掙扎變得越來越弱,最終緩緩倒伏在地面上,陷入了沉睡。
鎮獸神碑。
陸雲在心中默默念出了那個名字。
戰場上的龍族發出了震天的長嘯,那是勝利的宣告,也是臣服的號令。
萬族在龍族面前跪伏,那些曾經的敵人在龍威之下俯首,龍族成為了這片天地之間至高無上的主宰,它們的身影遍布天穹的每一個角落,它們的名字銘刻在萬族的口中與心中,成為了流傳千萬年的傳說。
而陸雲只是作為旁觀者看著這一幕,對龍族都是心悅誠服。
「既然當時的龍族如此興盛,為何後來龍族幾乎消失?」
「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龍族又到底經歷了什麼?」
「還有萬族生靈……如今……也已經銷聲匿跡!他們……和龍族一樣也消失了嗎?」
陸雲越看越是疑惑。
然而就在那片鼎盛到了極致的景象中,天空之上又陡然裂開了一道缺口。
那道缺口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開的,邊緣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碎裂痕跡,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碗上殘留的鋒銳裂口。
缺口的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沒有任何光亮能夠穿透那道黑暗,仿佛那缺口通往的是一片連光都無法存在的絕對虛無。
缺口之中,一場血雨毫無徵兆地潑灑而下。
雖然只是一個缺口,但血雨覆蓋的範圍卻很廣。
而被血雨沾染到的生靈,都一點點腐爛成渣。
龍族見狀,帶領萬族奮力反抗。
但根本無用。
於是龍族只得帶領萬族……進入地底深處。
「那個缺口……是什麼東西?那等血雨又是什麼?」
陸雲看得心驚肉跳,面色一沉。
所以說!
遠古凶獸……只是一次危機!
而這才是上古時期真正的劫難?
他繼續看著!
卻見到缺口之中,一隻手突然緩緩探出。
那手看起來像是人類的手掌,卻大得驚人,五指張開時足以覆蓋整片天穹,皮膚呈現出一種如同石雕般的灰白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經歷了無數歲月的風化。
它落下得極為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如同命運本身般的必然性,仿佛它每一次下落都早已被書寫在了某個更高的維度之上。
手落下的那一刻,天地之間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整片天穹都在它的逼近下開始扭曲。
陸雲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都在那種壓迫感下微微顫抖。
即使他只是這片幻象中的旁觀者,那種如同天地翻覆般的威壓依然透過千萬年的時光傳遞到了他的感知之中,讓他的脊柱都在不自覺地發涼。
他試圖移開目光,卻發現自己的視線仿佛被那隻手牢牢吸附住了,無法挪動分毫。
手繼續下落。
當它的指尖觸及到地面時,地面直接崩塌。
好似地震一般。
龍族和萬族根本無法繼續躲在地底深處,只能逃出。
他們沒有坐以待斃,只能奮起反抗。
然而即便是不可一世的龍族,在那道掌印面前,顯得十分渺小。
只是稍稍接觸,龍軀在那一瞬間就全都炸裂開來,血肉與鱗甲在空氣中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暗金色的暴雨般從天穹傾瀉而下。
其餘萬族……則是更加慘不忍睹。
陸雲看得膽寒至極。
那等畫面……實在是太過於匪夷所思。
但更為恐怖的是,那些生靈在毀滅的同時,空氣中開始浮現出一種陸雲從未感知過的力量。
那種力量與天地之力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如同敕令般的絕對性。
不是「摧毀」,而是不允許存在的「抹除」。
他感知到空氣中那些原本穩定運轉的秩序絲線開始瘋狂斷裂,如同被巨力撕扯的蛛網般從四面八方同時崩解,天地之間那些維持著萬物運轉的法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塌瓦解。
那道則的降臨。
「那等力量……難道是道則?」
「可是……道則不是只在神罰降臨的時候才會出現嗎?」
陸雲曾在典籍上看到過所謂的道則介紹,只是那等介紹十分粗簡,至於……神罰……更是沒有任何內容支撐和註解。
不過陸雲已經時間想這麼多了。
他看到了龍族,看到了其餘萬族……全都在那隻手下慘死。
整個上古時期……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甚至……
整片大陸都仿佛正在被那隻手「改寫」。
山川、河流、天空、生靈、法則、秩序。
一切都在被覆蓋、被替換、被抹去。
陸雲看著那些曾經在龍族盛世中繁衍生息的萬族生靈如同稻草般大片大片地倒下,看著那條條曾經翱翔天際的真龍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墜落,看著他們落在地面上化為與普通石頭無異的灰白色殘骸,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龍族強者在那隻手的威壓下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便被徹底碾碎。
他的視線中出現了最後一條真龍。
那是一條體型格外龐大的黑色真龍,鱗甲上的光澤比其他龍族都要明亮,它的雙目中燃燒著一種比憤怒更加深沉的火焰。
「那就是傳說中的龍皇嗎?」
陸雲心底一顫。
龍皇!
龍族之首,萬龍之主!
它沒有像其他龍族那樣試圖抵抗那隻手的下落,而是猛地轉身,龍尾橫掃,將身邊數十具棺槨遠遠甩向大地深處的一道裂縫之中。
那些被甩出的棺槨墜入裂縫的瞬間,龍皇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隨即迎著那隻下落的手沖了上去。
那隻手掌落下的速度依然不快,卻在觸碰到龍皇的瞬間加快了幾分。
龍皇的身軀在碰觸的剎那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紙片般迅速捲曲、縮小、化為灰燼,它甚至連一聲最後的龍吟都沒能發出便消散在了空氣中。
但它在消散前的那一刻,它的目光穿過了漫天碎裂的光影和崩塌的天地,仿佛穿透了千萬年的時光,直接看向了陸雲所在的方向。
那雙眼睛在最後的瞬間仿佛與陸雲的目光對視了一瞬,龍口張合著,似乎在說一句什麼。
但還沒有等陸雲弄清楚他要說什麼,整片天地便在那一瞬間徹底崩塌了。
天空、大地、雲層、山脈、生靈、光芒、聲音、秩序、法則……
所有一切在同一瞬間碎裂成無數細碎的光點,化作一片混沌的、如同未開化時代的虛無。
那隻灰白色的手掌在虛空中緩緩收回,那道天穹上的缺口也隨之合攏,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只剩下一片空無一物的、死寂的、沒有任何生命的虛空,在永恆的黑暗中無聲地鋪展著。
陸雲猛地倒吸一口氣,意識從那片古老的天地中猛然抽離,回到那座殿堂中。
他依然站在蓮花石台前,龍形玉佩依然懸浮在石台正中央,龍棺依然停留在玉佩旁邊。
但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劇烈跳動著,就連呼吸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急促。
方才看到的那些畫面如同烙鐵般深深印在了他的記憶之中,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仿佛剛剛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