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在忙嗎?」
沈知味剛把食盒的蓋子扣嚴實,院門口就傳來了一道嬌滴滴的嗓音。
沈知味轉頭朝門口看去,晨光中,甘如怡提著一個小巧的竹籃,站在尚膳間的門檻外。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宮裝,裙擺上繡著幾朵素雅的蘭花。
沈知味的腦子裡立刻拉響了警報。
她對這個甘如怡的印象,還停留在「太后的表外甥女」和「彈得一手好琵琶」上。
接風宴上太后吃壞了肚子,那碗被動過手腳的湯,至今還是個懸案。
謝婉兒一個時辰前剛來過,這會兒甘如怡又冒出來了。
這尚膳間今天是捅了白蓮花窩了嗎?
沈知味心裡瘋狂吐槽,面上卻不動聲色換上假笑。
「原來是甘姑娘,這大清早的,您怎麼到這煙燻火燎的地方來了?」
甘如怡提著竹籃跨進門檻,臉上的笑容甜美得能溢出蜜來。
「沈姐姐,冒昧來訪,還望姐姐不要嫌棄。」
她走到灶台前,將手裡的竹籃輕輕放在案板旁。
「我給你帶了一些自己醃的梅子。」
「太后常說江南的梅子最好,我想著你整日在廚房操勞,或許會喜歡這酸甜解乏的吃食。」
甘如怡一臉真誠地看著沈知味。
沈知味垂下眼眸,掃了一眼竹籃里那一顆顆飽滿圓潤的青梅。
醃得確實不錯,色澤鮮亮,但她現在哪敢隨便吃這宮裡人送的東西?
「甘姑娘真是有心了。」
沈知味扯了扯嘴角,語氣客套又疏離。
「只是我這人天生牙口不好,吃不得酸的,怕是要辜負姑娘的一番美意了。」
甘如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不妨事,沈姐姐若是現在不想吃,留著泡水喝也是極好的。」
她不由分說地將竹籃往沈知味手邊推了推。
沈知味見推脫不掉,只好順手將竹籃拎起來。
「那就多謝甘姑娘了。」
「姑娘若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忙了,陛下那邊還等著傳膳呢。」
沈知味轉過身,明擺著是在下逐客令,誰知甘如怡不僅沒走,反而挽起了袖子。
「沈姐姐,我留下來幫你吧。」
沈知味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幫我?」
她轉過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甘如怡。
「太后昨日吃了姐姐做的藥膳,讚不絕口,太后誇讚姐姐廚藝精湛,說姐姐做的菜最合她的胃口。」
「我自幼愚笨,除了彈琵琶什麼都不會。」
「所以我想著,若是能跟著沈姐姐學做幾道菜,以後也能在太后跟前儘儘孝心。」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沈知味卻在心裡冷笑。
想討好太后?
這藉口找的倒是比謝婉兒那個「做點心」要高明得多。
「甘姑娘,這廚房裡的活兒又髒又累,想吃什麼和我說就是了。」
沈知味試圖打消她的念頭。
「姐姐莫要小瞧我。」
甘如怡也不廢話,熟練地從菜筐里挑出幾棵水靈靈的小青菜,放進水盆里。
洗完菜,她又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菜刀在案板上起落,切出來的青菜段長短均勻,竟然十分規整。
沈知味站在一旁,多少有些吃驚,這手法,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比起之前那個連藕片都切不明白的王薔,這甘如怡簡直就是個廚房老手。
沈知味心想,倒是個勤快人。
「甘姑娘這刀工,倒是不像沒下過廚房的。」
甘如怡放下菜刀。
「讓姐姐見笑了,我在江南老家時,偶爾也會下廚給母親做幾道小菜。」
她笑得溫婉,眼神清澈見底。
沈知味點了點頭,心想趁機觀察觀察這個白蓮花也不錯。
「既如此,甘姑娘就自便吧,我要去送膳了。」
沈知味提著食盒來到御書房,將手中食盒交給鄒鋒檢查。
鄒鋒臉上露出卑微的笑意,手上動作卻不停,將食盒交給一旁試毒的小太監,這才抬頭看向沈知味。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遞給沈知味,笑道:「沈掌事,這幾日你受委屈了,這裡有幾粒理心鎮氣的藥丸,都是咱家珍藏的,給沈姑娘壓壓驚。」
沈知味露出震驚神色,隨即化作苦笑:「那就多謝鄒總管了,今日這是怎麼了?怎麼一直收東西啊。」
說者無心,鄒鋒怔愣:「沈掌事這話是何意啊?」
沈知味像是這才回過神,略顯不好意思:「今日太后身邊的甘如怡姑娘也來尚膳間給我送了些杏子呢,我這一遭本沒什麼事,還都收到大伙兒的禮物,真是不好意思。」
沈知味說出這番話是斟酌過的,讓鄒鋒知道甘如怡給自己送過杏子,萬一之後有什麼事,也好防患於未然。
小太監檢查好膳食,沈知味就走進了御書房,鄒鋒望著沈知味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招手將小太監喚來。
「你,去把太后院子的採買給我叫來。」
「是,乾爹。」小太監應聲而去。
沈知味走入尚膳間,愣了一瞬,嘴角不自覺上揚,眼睛又眨了眨。
因為顧雲崢居然也在。
見到沈知味進來,衛北辰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顧雲崢卻是連忙上前兩步。
「沈姑娘,這兩日受委屈了。」
沈知味連忙行禮,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衛北辰略帶幽怨的語氣。
「阿顧這是說朕冤枉人了啊。」
這話出口,沈知味感覺御書房的溫度都下降了一些,她看著顧雲崢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這才轉身看向衛北辰。
「陛下,臣不敢。」
衛北辰嘴角也彎起一個弧度,擺了擺手:「罷了。」
他看向沈知味:「沈掌事,今日準備了什麼膳食啊。」
沈知味連忙將食盒擺好開口道:「陛下,這是雞絲皮蛋瘦肉粥,還有佐餐的醃菜和油條。」
「何謂……油條?」顧雲崢看著沈知味將膳食拿出來,看著油條目露疑惑。
沈知味心中卻是「咯噔」一下,莫不是現在這個朝代還沒有油條?
「便是果子,油炸鬼。」衛北辰突然開口。
顧雲崢這才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不過這油條倒也貼切。」
衛北辰望向額頭見汗的沈知味,似笑非笑:「沈掌事,這……油條的稱謂,是從何而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