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味僵硬地轉過脖子。
她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身旁那個正拿著筷子的「嬤嬤」。
「母……母后？！」
沈知味的嗓音直接劈叉了。
這民間來的同行？這兒子出息了的嬤嬤？
這是太后？！
太后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閒來無事，隨便走走。」
太后完全無視了衛北辰的震驚。
她轉過頭，看向已經石化的沈知味。
「丫頭，這肉做得確實不錯。」
太后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明天我還來。」
沈知味雙腿發軟，全靠灶台撐著才沒跪下去，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恭……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的腳步聲已經完全消失在院外，沈知味像是被當頭貼了一張定身符。
她維持著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一動也不敢動，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那是太后！
自己居然指使當朝太后洗了兩天的白菜蘿蔔！還大言不慚地讓她以後天天來！
就在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的時候，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
「咳。」
沈知味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她如同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雙腿本就發軟，這下再也支撐不住，她直挺挺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磚地上。
「臣女叩見陛下！」
沈知味的額頭死死貼著地面，心臟在胸腔里像頭受驚的小鹿般瘋狂亂撞。
剛才太后臨走前，明明已經說明了情況吧？
太后說她只是閒來無事隨便走走，太后還誇了自己做的肉好吃。
太后都發話了，衛北辰應該不會再怪罪自己了吧？
沈知味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
可是頭頂那道目光卻刺得她後背發毛。
「沈知味。」
衛北辰開口了，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語氣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你可知罪！」
這四個字猶如一記驚雷，沈知味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瞬間灰飛煙滅。
她徹底嚇完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會掉下來。
「臣女知罪！臣女真的知罪！」
她慌亂地抬起頭，語無倫次地開始解釋。
「臣女真的不知道那是太后娘娘啊！」
「太后娘娘說她是從民間來的，說她兒子在宮裡當差……」
「奴婢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讓太后娘娘洗菜啊！」
「陛下明鑑，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
衛北辰沒有說話，他微微低著頭，一點一點地靠近沈知味。
沈知味越發恐懼。
她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已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就在她以為衛北辰要喊人把她拖出去砍頭的時候，下巴上突然傳來一點溫熱的觸感。
衛北辰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了過來，不輕不重地托住了她的下巴。
沈知味的頭被迫抬了起來，她被迫迎上了衛北辰的視線。
衛北辰竟也半蹲了下來，他那張俊美的臉龐在沈知味眼前無限放大。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近到不及一寸。
沈知味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琥珀金瞳里倒映出的自己。
衛北辰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臉上，一下一下，拂過她的鼻尖和臉頰。
沈知味覺得臉上傳來一陣麻麻痒痒的感覺。
這感覺順著神經一路竄進心裡，她的臉立刻飛起了大片紅霞。
連帶著那原本就泛紅的耳尖，此刻更是紅得滴血。
衛北辰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微微偏了偏頭，那雙琥珀金瞳眯成了一條縫。
「哦？」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
「你知道錯了？」
沈知味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太近了，這個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到她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知……知道了……」
沈知味結結巴巴地開口。
舌頭像是打了結。
「臣女以後……絕不讓太后娘娘動手！」
「太后娘娘要是再來……臣女給她搬椅子！給她泡茶！」
她慌不擇言地胡亂說著，只求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帝王能退開一點。
就在她快要編不下去的時候。
衛北辰的手從她的下巴處滑落，順勢抓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寬大有力，隔著薄薄的衣料，將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直接將跪在地上的沈知味提了起來。
沈知味雙腳離地了一瞬，才勉強站穩，她驚魂未定地看著衛北辰。
衛北辰卻並未回答她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保證。
他鬆開手，轉身走向灶台。
灶台上，那碗東坡肉還在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衛北辰拿起太后剛才用過的筷子，夾起了一塊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的東坡肉。
肉塊在筷子尖微微顫動，湯汁順著肉皮滴落。
衛北辰直接將那塊肥美的東坡肉送入口中。
他閉上眼睛，慢慢咀嚼，臉上露出了極其滿足的表情。
他咽下嘴裡的肉，這才重新睜開眼，轉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發愣的沈知味。
沈知味此刻已經完全看不懂局勢了。
衛北辰看著她這副呆樣，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朕問的是。」
衛北辰再次開口，語氣里哪還有剛才的半分冰冷。
「這樣好吃的東西，你居然從未給朕做過。」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沈知味漸漸瞪大的雙眼。
「你可知罪！」
沈知味徹底呆若木雞。
什麼意思？
他剛才擺出那副要殺人的活閻王架勢，嚇得自己連遺言都想好了。
結果就為了這個？
看著沈知味這副雷劈一樣的表情。
衛北辰終於繃不住了，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他也不管沈知味是不是還在發呆，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就這麼施施然地跨出門檻，離開了尚膳間。
尚膳間裡再次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灶膛里偶爾傳來的柴火噼啪聲。
沈知味站在原地，瞪著一雙大眼睛。
她先是怔愣了片刻。
目光慢慢從門口移向那缺了兩塊的東坡肉，又摸了摸自己剛才被捏過的下巴。
一種被徹底戲弄的羞惱直衝天靈蓋。
沈知味猛地攥緊了拳頭，心裡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吐槽。
衛北辰！
你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