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這話一出，直接把謝伯安和王崇文逼到了牆角。
兩人肚子裡準備了一肚子勸諫的話，此刻全被堵在嗓子眼。
還沒等這兩位朝堂老狐狸想出對策，太后已經轉頭看著坐在下首的謝婉兒、甘如怡和王薔。
「不過，哀家也說了。」
太后語氣舒緩。
「你們入宮來，是陪哀家這個老太婆的，不管你們將來想做什麼，哀家都給你們做主。」
沈知味站在太后側後方，聽得目瞪口呆。
高！
實在是高！
太后這話看著是把選擇權給了這三個姑娘。
實際上呢？
這是一招完美的釜底抽薪！
直接把衛北辰從「必須選妃」的泥潭裡乾乾淨淨地摘了出來！
誰也挑不出毛病。
衛北辰一直靠在龍椅上，神色淡淡。
直到太后把話說完。他才換了個坐姿。
「母后說得對。」
「三位姑娘都是名門之後，朕不能委屈了誰，若是你們願意，可以在宮中繼續陪母后。」
衛北辰繼續開口。
「若是你們有別的心思，朕也可以成全。」
他說這話的時候。
目光根本沒有在謝婉兒和甘如怡身上停留，而是直直地落在了沈知味身上。
沈知味正沉浸在磕CP的快樂中，冷不丁撞進衛北辰的琥珀金瞳里，心裡猛地一緊。
什麼意思？
他看我幹什麼？
沈知味腦子裡的CP雷達瘋狂作響。
難道陛下是在向我這個「知情人」暗示？暗示他成功保住了為顧將軍守身如玉的清白？
一定是這樣！
沈知味暗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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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花宴終於接近尾聲。
沈知味見案上的茶點快空了，便找了個藉口。轉身去偏殿取新做好的糕點。
沈知味拎著食盒剛跨出門檻，腳步猛地頓住。
前方拐角處站著一個人，玄色龍袍，金線刺繡在陽光下晃眼。
衛北辰背靠著紅漆圓柱，雙手抱臂，分明是特意等在這裡的。
沈知味頭皮一緊，下意識想轉身繞路，可來不及了。
衛北辰已經掀起眼皮看了過來，沈知味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
「臣女參見陛下。」
她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衛北辰的視線則落在沈知味手裡的食盒上。
「給朕的？」
他挑了挑眉，沈知味連忙回復。
「回陛下，這是給太后娘娘的新茶點。」
衛北辰輕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沈知味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
「朕先嘗嘗。」
沈知味急了。
「陛下！」
她往後退了半步。
「那是太后娘娘的……」
衛北辰根本不理會她的抗議。
他手腕一翻捏起一塊精緻的茶點，直接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不錯。」
他點了點頭。
「給朕也留一份，晚膳送去御書房。」
沈知味正要說話，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來，謝婉兒不知為何也從旁邊的亭子經過。
她一眼就看到了迴廊里的兩人，腳步停住了。
她看著了衛北辰和沈知味說話的姿態，連忙行禮。
衛北辰餘光瞥見了謝婉兒，但他連頭都沒偏一下，視線依然停留在沈知味臉上。
目光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落到她紅透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你今天說的話，還挺上道的。」
沈知味手一抖，食盒差點掉在地上。
衛北辰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食盒的底座，碰到了沈知味的手背。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衛北辰收回手，轉身大步離開。
只留給沈知味一個挺拔的背影，她端著食盒回到席間，心跳像擂鼓，臉頰在發燙。
腦子裡像有無數個齒輪在飛速運轉。
什麼叫「挺上道的」？他是不是又在逗我？
還是……
沈知味腦海里閃過衛北辰剛才看謝婉兒的眼神。
那麼淡，那麼遠。
她又想起衛北辰看甘如怡的眼神，同樣是不帶一絲溫度。
可是。
他看顧雲崢的時候，眼裡的光完全不一樣！
那是信任！是熱烈！是並肩作戰的默契！
沈知味腦子裡靈光一閃，得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結論」。
破案了！
衛北辰今天在賞花宴上這麼「冷淡」謝婉兒和甘如怡。
一定是為了顧雲崢！
他不想讓顧雲崢心裡不舒服，不想讓顧雲崢覺得他在招蜂引蝶。
所以他故意對所有女人都不假辭色，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心意。
至於那句「你今天說的話還挺上道的」……
一定是在說自己幫他解了圍！
自己不僅沒有戳破他推脫選妃的藉口，還在太后面前表現得十分配合，他這是在誇我這個CP粉頭懂事呢！
沈知味深吸一口氣，把心底那一絲莫名其妙的悸動死死壓了下去。
沈知味，清醒一點，你是來搞事業的，不是來當同妻的！
她端正了臉色，步伐穩健地走向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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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外，鄒鋒抄著手站在月洞門後。
他把衛北辰和沈知味在迴廊里的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從陛下特意停下腳步等待，到陛下搶吃糕點，再到陛下低頭耳語。
鄒鋒全看在了眼裡。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默默盤算著。
陛下對沈掌事的心思，這滿宮上下連個瞎子都看出來了！
怎麼就她沈知味自己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裝傻？
鄒鋒想起那日。
他看到沈知味衣衫不整地從御書房跑出來，當時自己還以為陛下把她怎麼了。
結果呢？
結果自己被罰去刷了一整天的恭桶！
整整一天啊！
鄒鋒現在想起來，鼻尖仿佛還縈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味道，他心裡忍不住湧起一陣委屈。
自己這頓罰，挨得真是比竇娥還冤。
可是。
鄒鋒看著遠處端著食盒，滿臉不知所措的沈知味。
他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沈掌事平時看著機靈得很，怎麼一到這種事上就成了個木頭疙瘩？
鄒鋒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罷了。
這都是主子們應該想的事情，還真應了那句古話，皇帝不急太監急。
現在的他只希望，日後這位沈掌事。
不。
日後這位沈妃娘娘，甚至是皇后娘娘，在飛黃騰達的時候，千萬不要忘記他鄒鋒，吃過的那些苦。
還有為了她刷過的那些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