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北辰聽到沈知味的話，挑了挑眉，琥珀色的金瞳里滿是探究。
「你且仔細說來聽聽。」
沈知味卻沒有立刻開口回答，她先是雙手按在膝蓋上，接著站起了身。
衛北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眼中的探究瞬間變成了疑惑。
沈知味沒有看他，而是往御書房正中央的御案走去。
衛北辰坐在原處沒動，目光卻緊緊追隨著沈知味的背影。
那可是天子處理政務的御案，上面堆滿了各地呈上來的奏摺，放著代表皇權的玉璽。
尋常人別說靠近，就是多看一眼都是死罪。
沈知味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廚房一樣自然。
她走到寬大的紫檀木御案前，盯上了筆架上那支沾滿硃砂紅墨的毛筆，那是衛北辰用來批閱奏摺的硃批御筆。
沈知味伸出手，一把將那支毛筆抽了出來。
衛北辰看到這一幕，驚得微微張開了嘴。
沈知味左手扯過一張空白的宣紙，將宣紙平鋪在幾本奏摺之上，根本沒去管那些奏摺是不是機密。
她手腕翻轉，毛筆在紙面上快速遊走。
衛北辰終於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御案旁邊。
沈知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她在紙的左側畫了一道彎曲的線。
「這是海岸線。」
她嘴裡輕聲嘟囔著，接著她在海岸線右側畫了一大片平坦的區域。
「這是海邊的灘涂。」
筆鋒一轉，她在灘涂上畫出了一個個整齊的方格。
「這是鹽池。」
她又在海水和鹽池之間畫了幾條通道。
「挖溝渠，引海水入池。」
最後，她在紙的最上方畫了一個圓圈代表太陽，又畫了幾條波浪線代表風。
「風吹日曬。」
沈知味畫完最後一筆，將硃批御筆隨手擱在硯台上。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衛北辰那雙滿是震驚的眼睛。
「水干，留鹽。」
她指著紙上那些紅色的方格。
衛北辰的視線順著她的手指落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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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說的不用煮的法子？」
沈知味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在藍翔上學的時候，出去實習過，當時帶隊老師專門領我們去看了這種製鹽的方法。」
「這叫曬鹽法。」
衛北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曬鹽法？」
他雙手撐在御案上。
「不耗費一點柴火？」
沈知味雙手抱在胸前。
「完全不需要，只要有太陽，有海風，海水裡的水分就會自己蒸發，剩下的就是白花花的鹽。」
「你確定這法子能成？」
衛北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知味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她剛才脫口而出「藍翔」兩個字的時候，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生怕衛北辰會嘲笑她的學歷，可衛北辰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曬鹽法上，根本沒對「藍翔」做出任何反應。
沈知味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看來衛北辰在現代估計也混得也不怎麼樣。
估計連挖掘機都沒開過，說不定他的現代知識儲備還不如自己這個廚子呢。
「我學的很認真。」
沈知味收斂了心神，一臉正色。
「理論上絕對是可行的。」
衛北辰猛地直起身子。
「鄒鋒！」
他對著殿外大喝一聲。
偏殿的門被瞬間推開，鄒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奴才在！」
「去把李志鵬給朕叫來！」
衛北辰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鄒鋒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沈知味看著衛北辰雷厲風行的樣子，默默退到了一邊。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李志鵬滿頭大汗地衝進御書房。
「微臣叩見陛下！」
「朕命你，即刻抽調人手，由沈知味帶隊，你從旁協助，立刻前往海邊！」
李志鵬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要去海邊，但還是神色一凜抱拳領命。
「微臣遵旨！」
沈知味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她在去雁回關之前，曾在看過大夏的疆域圖，大夏皇城的位置，如果套用現代的地圖，差不多就是在山東一帶。
這裡沒有黃河入海口那種複雜的地形。
皇城往東二百里，就是東臨城，那裡有大片的平坦灘涂，泥沙質地緊密，不容易滲水，簡直就是天然的曬鹽場。
「陛下，臣以為，東臨城最為合適。」
沈知味立刻給出了目的地。
衛北辰讚賞地看了她一眼。
「好，就去東臨城。」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朕給你三天時間準備，三天後，即刻起程。」
沈知味和李志鵬齊聲應諾。
沈知味退出御書房時，夜色已經很深了，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卻毫無睡意。
她坐在桌前，開始盤算要帶的人手。
謝雲深得帶上，食部的幾個老官吏也得帶上打下手。
她的思緒漸漸飄遠，這次去東臨城，雖然是辦正事，但也算是一次難得出遊，海邊的風景肯定不錯，海鮮更是不能少。
她腦海里浮現出崔念晚那張毫無生氣的臉，留在京城，她怕只會胡思亂想，帶她出去吹吹海風，說不定能解開心結。
崔念晚要去，春桃肯定也要去，可想到春桃，沈知味又停住了。
她眼前突然閃過一張淚眼汪汪的臉。
上次自己去雁回關，王薔那個便宜徒弟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至今還歷歷在目，這次出門乾脆把她也帶上，就當是補償她了。
沈知味打定主意，吹滅了油燈。
第二天一早，沈知味就把春桃叫了過來。
「春桃，你去一趟秋寒院，把王薔王姑娘請過來。」
「姑娘，請她來幹嘛呀？她一來准沒好事，不是哭就是鬧。」
沈知味洗了把臉，拿毛巾擦乾。
「我們要去東臨城辦事，我打算把她也帶上。」
春桃瞪大了眼睛。
「我們？姑姑，我也要去嗎？」
沈知味戳了一下春桃的額頭。
「怎麼，你不想去嗎？別廢話了，快去。」
春桃立刻變臉，露出喜悅的神色，頭也不回就往秋寒院去了，惹得沈知味無奈搖頭。
沒過半個時辰，院門外就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師父！」
王薔像一隻快樂的小鳥一樣飛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顯得格外嬌俏。
「春桃說你要帶我出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