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W領隊提前訂好的是次日飛往韓國金浦國際機場的機票,眾人今晚無需連夜返程,還能在台北的酒店再留宿一晚。
晚上十點,洗漱完畢的林均躺在床上,睡意尚淺,距離休息還有不少時間。
閒來無事,他轉頭看向同房的Pwan,隨口邀約:「元碩,要一起出去逛逛嗎?聽說這邊的夜市特別出名,正好趁今晚有空出去轉轉。」
此刻的Pwan正癱在床上刷著手機,聞言抬頭思索兩秒,輕輕搖了搖頭,婉拒了林均的邀請:「不了哥,我打算趁著今晚多看幾集動漫。回基地之後,又是無休止的訓練賽程,根本沒有空餘時間放鬆。」
林均想想也是,職業選手的休息時間本就稀缺,便沒有再多強求。他隨手打開背包,拿出自己備用的另一台手機,點開微信給廠長發去了消息。
他的微信暱稱很簡單,就叫Lemon,沒有多餘的裝飾。
Lemon:[ 明凱,一起出來吃宵夜嗎? ]
跟廠長說話就沒必要太過於注重韓國那套前後輩文化了,哪怕林均的年齡比廠長要小一歲,他也還是直接稱呼全名。
真要叫他一聲明哥或者凱哥,估計廠長自己都會膈應。
消息發送出去沒多久,對面很快彈出回復。
Clearlove:[ 吃個錘子,我早回到俱樂部了。 ]
Lemon:[ ?這麼快? ]
Clearlove:[ 今天中午的飛機,下午就到上海了。 ]
簡單兩句閒聊,得知廠長早已返程回國,林均便順勢結束了對話。
他無奈聳了聳肩,徹底收起出門閒逛的心思,重新躺回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起了手機。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到了深夜十二點半。林均還趴在床上刷著油管視頻,手機屏幕忽然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沒有備註,來路不明。
簡訊內容字字透著委屈與迷茫:
[我真的很迷茫。為什麼呢?明明我們全都已經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了,可為什麼還是有那麼多人討厭我們呢?有些事情本就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可他們為什麼一定要把所有壞結果出現的責任全都歸咎到我們頭上啊?]
林均逐字看完內容,輕聲自語:「應該是發錯人了吧。」
他只當是陌生人輸錯號碼,沒有過多在意,繼續專注於視頻內容。
直到凌晨一點半,濃重的困意終於席捲全身,林均才放下手機,起身走向洗手間刷牙,準備休息。
洗漱台前,明亮的鏡面映出少年清俊的臉龐,連日比賽的疲憊隱隱浮現。看著鏡中的自己,他腦海中莫名迴蕩起剛才那條陌生簡訊的內容。
心底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不要回復一句安慰的話?
他在心裡暗自斟酌。
從字裡行間不難看出,發信人的情緒極度低落,滿心委屈與自我懷疑,狀態極差。
他忍不住暗自擔憂,對方會不會一時想不開,滋生出消極甚至輕生的念頭?
倘若這條簡訊是對方隨機群發的無數條之一,如果所有人都選擇無視、置之不理,無人給予半點慰藉,積壓的負面情緒徹底壓垮心態,說不定真的會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一念至此,林均心中再無懈怠,快速擦乾淨臉上的水漬,快步走出洗手間,拿起床邊的手機,點開那條沉寂許久的陌生簡訊,指尖落在屏幕上,開始認真編輯回復內容。
他沒有講什麼空洞的大道理,結合自己兩世為人的經歷,一字一句認真敲下文字。
[ 或許你是發錯號碼了?在這裡要對你說聲抱歉,因為我將簡訊的全部內容都看完了。 ]
[ 同時我想說的是,盡力的人,從來都不該被苛責。生活從來都不是努力就一定會有完美結果,很多輿論,本就不是個人能夠左右的。 ]
[ 外界的討厭和誤解本就是每個人唯心的東西,沒有任何規定某個人就必須被所有人喜歡。你已經拼盡全力了,這就足夠耀眼,不用把所有過錯和壞結果都扛在自己身上。 ]
[ 別太內耗,也別太否定自己。你的努力、你的堅持,從來都不是白費的,只是很多人看不見而已。好好調整心態,讓自己做得更好。終有一天,當你站到頂峰之上時就會發現,曾經那些討厭你、詆毀你的人,最終都只會被你的表現徹底征服! ]
簡短的幾段文字,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真誠、溫柔,褪去了賽場之上的凌厲鋒芒,只剩發自內心的共情與寬慰。
編輯完畢,林均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直接點擊發送。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他隨手將手機熄屏,躺回床上。
做完這件小事,他心底莫名踏實了不少。不管對方是誰,不管這條簡訊是不是誤發,能在對方情緒最低落的時候,遞上一句溫暖的寬慰,總歸不是壞事。
前世的他雖然三十多歲就已然躋身行業前列,算得上年少有為、風生水起,可回望一路走來的職場生涯,從來都談不上一帆風順。
初入社會的那兩年,他吃過無名虧,受過難言的委屈,同樣積攢了一肚子無人訴說的心酸。
無數個通宵熬夜、加班攻堅打磨出的工作成果,到頭來論功行賞之時,功勞盡數歸於上級與團隊,自己連半分認可、半點嘉獎都落不到。
明明是上層決策失誤、統籌出現漏洞導致的業務虧損,最後所有的問責,卻全部推到基層幹活的他頭上,被迫無辜背鍋。
正是因為親身熬過那段不被理解、默默承壓的灰暗時光,此刻看見這條滿是迷茫與委屈的簡訊,林均才格外感同身受。
等了幾分鐘,見對方沒有再回應,林均緩緩合上了眼睛,不知不覺間便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