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ene xi是在為組合的發展而憂愁吧?」
溫和清朗的男聲適時響起,將裴珠泫飄散紛亂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微微一怔,從滿心的低落中回過神來,抬眸認真打量起眼前的陌生男子。
兩人有著明顯的身高差距,她微微抬頭仰視對方,即便林均頭上戴著一頂簡約的白色鴨舌帽,遮擋住了部分眉眼,她依舊能清晰看清對方完整的臉龐。
他的五官輪廓分明,眉骨與鼻樑的線條清晰利落。無框眼鏡下的眼神平靜,帶著禮貌的距離感,但嘴角顯出一點弧度,恰好消解了冷硬,讓整個人看起來溫和又乾淨,不會讓人覺得疏離冒犯。
「Irene xi?」
裴珠泫一時看得微微入神,直到林均輕聲再喚了她一聲,她才猛地回過神來。夜色晚風撩人,兩側臉頰不知不覺間暈開一抹淺淺的紅暈,褪去了方才哭泣的蒼白,添了幾分少女的羞怯。
她連忙收斂飄忽的思緒,垂眸輕斂呼吸,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沙啞,慌忙應聲回應:「啊……是的,十分感謝你能支持我們組合。」
林均聞言,緩步後退兩步,在旁邊空置的另一張長椅上從容坐下,姿態鬆弛,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距離。
他抬眸看向眼前拘謹的女子,唇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聲開口邀約:「或許,如果Irene xi不介意的話,可以將心中的苦悶向我這個陌生人傾訴出來。有些事憋在心裡太沉,說出來,也許會讓自己好受點。」
裴珠泫抬眼定定望著林均,心底細細斟酌。眼前這名陌生的男子談吐溫和、氣質坦蕩,從頭到尾沒有半分窺探與輕薄,給她的第一印象格外可靠,完全不像是心懷不軌的人。
也正因如此,她沉寂許久的心,不由得對這個傾訴提議悄然心動。
這段時間積壓的委屈與迷茫,她自始至終無處消解。
自從上次出現過發簡訊發錯號碼的烏龍後,她就再也沒有找自己那位高中親故去傾訴。
而隊內的三位妹妹尚且年幼,本就深陷輿論壓力之中,作為隊長和大姐,她只能負重前行,絕不允許自己在隊員面前示弱宣洩;經紀人與公司團隊更是不會管她們的壓力有多大,公司關心的只有她們組合什麼時候能賺錢。
所有的壓力日復一日積壓在心底,快要將她徹底壓垮。
面對一個素不相識、日後大概率不會再有交集的陌生人,不用顧慮身份、不用強撐人設、不用假裝堅強,或許真的可以徹底卸下防備,把心底所有鬱結盡數吐露。
那樣的話,壓在心頭沉甸甸的重擔,應該能輕鬆很多吧?
林均聞言,唇角笑意溫柔澄澈,沒有半點遲疑,輕輕搖了搖頭。
他抬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裴珠泫的面徹底關機,屏幕瞬間漆黑一片,再無任何錄音的可能。做完這一切,他抬眼看向神色拘謹的女生,語氣坦蕩溫和:「現在放心了?」
親眼看見他坦誠的舉動,裴珠泫心底最後一絲警惕徹底消散。她輕輕點了點頭,身形微微挪動,坐到了旁邊另一張長椅上,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終於卸下層層偽裝與防備。
沉寂幾秒後,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她斷斷續續地開口,低聲訴說著積壓心底許久的委屈。
「我......我今天又看到網上好多罵我的評論,罵我們組合的評論......」
她的聲音輕輕發顫,裹挾著濃重的鼻音與無盡的酸澀,「我本以為自己被罵了這麼久,早就會習慣的吧......可沒想到,我還是受不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心底壓抑的悲傷轟然翻湧,再也壓制不住。
晶瑩的淚珠再也掛不住,一顆接一顆從泛紅的眼眶滾落,起初只是細碎的落淚,轉瞬便徹底決堤。原本就蒼白憔悴的臉龐,瞬間淚痕交錯,梨花帶雨,脆弱得讓人心疼。
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從她眼眶中流出,轉瞬之間淚水如同決堤一樣涌了上來,原本就蒼白的臉立刻變得梨花帶雨。
積攢多日的不甘與委屈徹底爆發,她一邊哽咽落淚,一邊帶著崩潰的語氣控訴:「那些人真的有病吧......我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也從來沒有主動招惹過誰......」
「不喜歡我們的話,直接忽略掉就好了啊......為什麼一定要揪著我們不放,無休止地抹黑、嘲諷我們?」
細碎的嗚咽聲斷斷續續飄在晚風裡,聽得人心頭髮悶。
「嗚......」
「我們明明已經那麼努力了......拼盡了所有,熬了這麼多個日夜,受過這麼多傷,可到頭來,還是一點用都沒有......」
她抬手胡亂抹著不斷滑落的淚水,肩膀劇烈聳動,滿是自我懷疑與疲憊:「昨晚在宿舍里,我還強撐著安慰成員們,告訴她們這只是必經的考驗,只要我們咬牙堅持,慢慢忍耐,一切都會過去的......」
「可現在......連我自己都快要沒有信心了。」
她抬起通紅的眼眸,望著漆黑流淌的漢江,眼底盛滿了迷茫與灰暗。
「只要是網上有人的地方,就全是鋪天蓋地的謾罵。我盼了整整好幾年的出道,熬過了最苦的練習生生涯,拼盡全力換來的結果,卻是這樣......我真的感覺,我們的組合已經沒有未來了。」
林均靜靜坐在長椅上,始終沒有開口打斷,就這般安靜地聽著她盡數吐露心底的苦楚與迷茫。
他的目光順著裴珠泫落寞的視線,緩緩投向腳下奔流不息的江面,片刻後又輕輕抬眼,望向頭頂廣袤的夜空。
此刻的夜空漆黑如墨,像是蒙了一層厚重的灰色熒幕,沉沉壓抑,將本該閃爍散落的星光盡數隔絕。
整片天幕黯淡無光,唯有一輪孤冷的圓月高懸天際,清冷的月光灑落江畔,襯得深夜的晚風,流淌的江水,愈發孤寂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