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巨大的投影屏幕亮起,播放的正是S3世界賽八強,SKT對陣PE的比賽。
許瞬看著西卡,緩緩開口:「你之前問我,是怎麼贏SKT的。這個問題,三言兩語很難解釋清楚。」
「但是,我至少能先讓你們明白,你們是怎麼輸給他們的。」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諾言和扣肉,補充道:「我這不是針對西卡,或者PE。」
「事實上,PE起碼還打進了世界賽。但我們整個LPL賽區,對於兵線、對於運營的理解,簡直是一塌糊塗。我只是拿PE來舉個最直觀的例子而已。」
許瞬想了一想,似乎想先緩和一下氣氛,說道:
「我們先從最簡單的說起,問個題外話,遊戲裡的回城是幾秒鐘?」
他的目光投向了扣肉和諾言的方向。
扣肉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八秒啊。」
「錯,是八點五秒。」
「回城按下B鍵後,有零點五秒的前置讀條時間。所以,理論上你從按下B鍵到回到泉水,需要八點五秒。」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視頻的進度條飛速快進,定格在了一個畫面上。
畫面中,PE的中單jojo被對面中野gank,殘血退到了高地塔前,按下了回城。
「這裡,他回城對不對?還是應該走回去?」許瞬問道。
西卡看著屏幕里自己昔日的老隊友,這次倒是主動開口了:「感覺……差不多吧?走回去應該也一樣?」
「感覺?」
許瞬沒有多說,直接切屏打開了英雄聯盟的客戶端,開了一個自定義房間。
「初始英雄三百出頭的移動速度,我們拿330來算,你看看,從泉水向中路走8.5秒,會走到哪?」
許瞬一邊操作,一邊解說。
答案很快揭曉。
8.5秒,330移速的英雄從泉水走到上下兩路的高地塔旁。而中路因為會被基地建築擋住,需要繞一小段路,時間則會更長,只能走到兵營的邊緣。
「所以,他在這裡選擇回城,是完全正確的,能比走回去快上至少一兩秒。」
許瞬退出了自定義,重新打開錄像。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證明什麼。這些東西都很簡單,你自己有客戶端,花一分鐘做個測試就能知道。」
「很明顯,jojo做對了。我不清楚他是憑感覺,還是他很清楚不同移速走回線上需要的大概時間。但是西卡,你作為他的隊友,是不知道的。你們也從來沒有溝通過這些事。」
「講這個的目的,就是希望以後我們隊內,所有關於遊戲的細節,都要多溝通。」
「因為這個遊戲的基礎機制看著簡單,但實際上非常繁瑣。有些你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可能你很厲害的隊友都不知道。」
「還有就是思考。你在遊戲裡的每一個行為,你為什麼這麼做,如何這麼做,都應該是有理由的。」
「我剛才問回城就是這個意思。每個人都遇見過殘血逃跑然後回城的狀況,但重點是,你在按下B鍵的那一刻,有沒有想過,到底是B回去快,還是走回去快?」
「你覺得差不多,幾秒鐘的時間差,這沒什麼。但一場遊戲,就是靠無數個這樣的細節差距,慢慢被拉開的。而這些,只要你願意思考,很多東西自己會主動去測試的。」
說完,他將視頻又重新倒回了比賽的最開始。
「這是第一把,換線局。」許瞬指著屏幕,「你們的EZ、蕾歐娜和蜘蛛,想屯一波兵線,越對面一級慎的塔。」
「這個想法很好,但你們只考慮了這一個想法,然後就直接執行了,完全沒想過,如果這個想法失敗了,會怎麼樣。」
「對面的薇恩、錘石加盲僧,這個組合是不是同樣可以越你們上路蘭博的塔?你們考慮過嗎?」
許瞬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直接將視頻切換到了SKT的視角。
「你們再看看,對面的SKT是怎麼做的。」
「他們的輔助錘石,一級學的E技能,上來直接E了六個兵,幫薇恩快速推線。三個近戰兵一死,他立刻就去了中路,跟著中單Faker混經驗,快速到二,然後再往下路走。」
「你看,他這個輔助,從上線的第一秒開始,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每一步要做什麼。」
許瞬繼續快進視頻,畫面來到了下路那波關鍵的三越一。
屏幕上,SKT的輔助錘石先是一個燈籠,將塔下殘血的慎救走,隨後自己閃現向前,精準的E技能,將第一個抗塔的蕾歐娜掃了回來。
PE的越塔計劃,直接宣告失敗,蕾歐娜被反殺在塔下。
「上路上線,薇恩可以單人吃經驗,錘石早早離開。你們上路Ping了信號,示意對面輔助離開了。」
「然後他在中路出現,又從上面的草叢消失。你們就想當然地覺得,錘石就是過來看看有沒有抓中的機會,抓不到就回上了。」
「你們就完全沒有考慮過,對面是稍微繞了一下路,立刻往下走,準備去保護他的上單嗎?」
「中單兵線是平線,那麼中單最大能支援的範圍是到哪裡?這個打野應該要非常清楚吧?」
這次,他沒等諾言回答,直接劃了一條紅線,從地圖中路劃到了兩邊F4營地的出口位置。
「中路線平,最多到這裡。如果是推線進塔,可以支援到兩邊的龍坑。除非是屯了一整波以上的線進塔,他去邊路支援才不會虧兵線。」
他快速地播放著視頻。
「你們看對面的bengi,他是不是每一次入侵野區,或者每一次過河道,都是跟著中路Faker的兵線情況在動?」
「再看你們PE的打野青雉,是不是跟個無頭蒼蠅一樣?他自己的刷野路線和gank思路,跟中路線的走勢幾乎不相干。」
「你們隊之前jing有矛盾離隊了,總不能青雉也有矛盾,中野兩個人都不交流吧?」
許瞬對著西卡說完,隨後看向諾言,繼續說道。
「這些道理,你肯定都明白。但你捫心自問,如果當時你換成青雉,在PE打野,你會比他做得更好嗎?」
諾言沒有回答,但是他心裡是覺得自己怎麼說都要比青雉做的好一些。
沒等諾言開口,許瞬直接點開了下一個視頻。
屏幕上出現的,是今年LPL夏季賽,華義對陣WE的比賽錄像。
「這把,我們上單鱷魚,打你們的鍊金。開局鱷魚慢屯線進塔,要幹什麼?」許瞬問道,「大家都知道,越你鍊金的塔,對吧?」
畫面中,華義的打野盲僧在反對面WE的F4,旁邊有WE的眼完全看到。
「你們野區這個眼,是當著我們面插的。我們打野在反你的F4,然後向上走,你覺得你反蹲的時機到了。」
「我們聽聽解說怎麼說的?」許瞬說完直接放大了聲音。
只聽見娃娃的聲音傳來,「啊,白色月牙的盲僧是要去上越草莓,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諾導已經看到他的動向,提前反蹲了,這波華義弄不好要炸。」
許瞬聽完笑了一下,隨後關掉聲音,說道。
「其實和這個眼無關,不管知不知道你們看到我們打野這個信息,結局都不會變。」
「我在中路是快推兵線,然後上去的。」許瞬指著屏幕里的自己,這樣快推支援邊路,他再回來會虧兵。
「我為什麼敢虧這波兵?因為我知道,這波無論你打野蹲沒蹲到,對最終的局勢都不會有太大影響。所以,我才會在這種一定能幫到隊友的情況下,選擇虧兵支援。」
許瞬繼續快進。
只見上路,華義的鱷魚閃現W咬住了鍊金,許瞬的狐狸同樣閃現過牆,跟上魅惑,盲僧Q技能天音波精準命中。
鍊金瞬間融化。
過來保護的WE打野蜘蛛,也同樣被留下,雙雙殞命。
上單虧了一大波兵,打野幫忙被殺。
遊戲時間不到六分鐘,WE上野直接宣告崩盤,這場比賽可以說已經結束了。
「很簡單對吧?但這中間的思考過程,只有幾秒鐘。」許瞬說道。
「只要我晚一會,你蜘蛛擠進塔下這個位置,幫鍊金多吃幾個兵,我這波就是白遊走。」
諾言沉默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那我這波讀到了信息,但中路和上路都是劣勢對線,我作為打野,不是做什麼都是錯的嗎?」
「你需要看的更遠,這是我對你未來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