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的採訪間,早已被各路媒體的長槍短炮擠得水泄不通。
閃光燈像是不要錢一樣瘋狂閃爍,將許瞬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剛一落座,無數個話筒就迫不及待地遞了過來。
面對這位當世第一人第一次S賽的失敗,媒體們都生怕漏掉第一手的信息。
最關注的自然還是許瞬下賽季會去哪,許瞬只能非常公式的回答,我的合同還沒到期,不出現什麼意外情況,我就還是BLG的一員。
得到這個回答,不少LPL的記者都鬆了口氣。
緊接著,又有記者問道:「那隊內其他選手呢?他們有的人今年合同就到期了。」
「這個我無法替他們回答,需要他們自己去決定。」許瞬搖了搖頭。
「那麼對於明天我們LPL最後的希望,VG戰隊,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希望大家都去支持VG,支持我們LPL的最後一支隊伍,我也希望VG可以將冠軍繼續留在LPL。」
幾個公式化的問題過後,現場的氣氛終於回到了比賽本身。
一個記者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和不甘。
「Infinity選手,我們聊回比賽。這場BO5可以說是跌宕起伏,非常戲劇性。」
「兩個隊伍都拼到了燈枯油盡,但是賽後很多人都在討論……」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調動所有人的情緒。
「大家普遍認為,你們在最後一場比賽的運氣,可以說是非常差了。」
「兩次關鍵的大龍團,你作為核心輸出的飛機,在最為強勢的時候,沒有出現符合裝備期望的暴擊。」
「MLXG選手雖然在最後搶下了大龍,但前面也因為運氣成分,丟掉了一條大龍和一條小龍。」
「尤其是Bengi第一次搶龍,運氣成分占比非常大,卻成了SKT逆轉的開始。」
「並且在小龍屬性上,你們雖然控到了三條,但價值完全不如對面的兩條土龍。」
「那兩條土龍,也讓他們在後期能夠更輕鬆地去運營和偷取史詩級野怪資源。」
記者一口氣說了很多,最後,他拋出了那個最尖銳,也是所有觀眾最想問的問題。
「這是否意味著,同樣的陣容再重新開一局,你們反而更有可能贏下來?」
「你們隊內會不會覺得,SKT的實力其實不如你們,他們只是運氣更好的那一方?」
這個問題一問出口,全場徹底寂靜。
所有的鏡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在許瞬的臉上。
這個問題太誅心了。
它幾乎問出了所有LPL支持者的心聲,他們看比賽時,也無數次扼腕嘆息,感慨今天的運氣實在太差。
所以才會出現這種輸了,卻覺得「命不該絕」的強烈惋惜感。
許瞬看著台下那一雙雙充滿期盼、不甘、憤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比賽的機會,只有一次,我們沒有抓住。」
「實際上,讓我現在重新復盤,我腦海里也能找到很多更合適、更穩妥的打法。」
「我只會覺得,我們在某些關鍵時刻的決策上,出現了一些錯誤的判斷。」
「這也是我們本次比賽落敗的真正原因。」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至於運氣方面……」
「輸了,就是輸了。」
「我們因為打得沒有對面好,所以輸了,僅此而已。」
「事實上,我們輸了三盤,而不是僅最後這一盤,不是嗎?」
這番回答,擲地有聲。
隨著採訪新聞的迅速放出,網絡上原本已經吵翻天的輿論氛圍,也能稍微地緩和了下來。
許瞬的個人粉絲實在太多了,他們習慣了勝利,很難接受失敗。
當霉運降臨時,他們很自然地將所有輸掉的原因都歸咎於運氣。
而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龐大的粉絲群體,也導致許瞬的黑子數量極為驚人。
賽後的各個評論區、論壇,早已成為了「白子」和「黑子」的戰場。
但許瞬這樣坦然、磊落地承認失敗,承認技不如人,像一盆冷水,及時地澆滅了「運氣論」發酵的火焰。
……
待BLG所有隊員的情緒稍微穩定一些後,也陸續接受了各個媒體的採訪。
整個BO5打滿五場,加上中間的等待和賽後的採訪時間。
下午進入體育館的BLG眾人,當最終坐上返回酒店的大巴車時,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了深夜十一點。
大巴車裡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眾人都很識趣地沒有坐在一起,每個人都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這種時候,安靜和獨處,比任何安慰都更重要。
許瞬打開手機,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姜曉婉發來的信息,她沒有聊任何關於比賽的事,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寶寶辛苦啦,回來給你做好吃的,我最近又學到了新菜哦。」
看著這條信息,許瞬的臉,終於露出了一絲寵溺的笑意。
他戴上耳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準備就這麼安靜地待一會。
然而,當大巴車緩緩駛出地下停車場,來到場館外時,窗外鼎沸的人聲瞬間穿透了耳機的降噪。
許瞬驚訝地望向窗外。
深秋的夜晚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但場館外,依舊是人山人海。
粉絲們沒有離去,他們自發地守候在這裡,手中舉著應援牌。
「BLG加油!」
「不要放棄!明年打回來!」
「Infinity!加油!我們永遠支持你!」
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吶喊,匯聚成巨大的聲浪,拍打在車窗上。
許瞬心中一顫,那股強壓下去的愧疚感再次翻湧而上。
他站起身,招呼著隊友打開窗戶對著粉絲們揮手致意
粉絲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歡呼聲和加油聲變得更加響亮。
大巴車緩緩駛離,將那片燈火和人聲拋在身後,最終匯入了街道。
許瞬重新將自己陷進柔軟的座椅里。
在這個完全被黑暗包裹的角落,在這個再也無人看見的地方。
他緊緊閉上了眼睛,眼淚終於還是緩緩滑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