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瀾仿佛被戳穿了所有偽裝，也不再裝了，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得意。
「我這也是為你好。」
「如果不是我，BLG今年也一定會想辦法把你賣了。畢竟，他們是真的不想再投錢了。」
「結合各方面的原因，你那個看起來離譜的五倍違約金，對於大多數想入場分一杯羹的隊伍來說，反而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價格。」
許瞬本想說，那既然不缺錢，我去哪個隊也無所謂啊，為什麼非得是你這個剛收購的空殼子隊伍？
我完全可以去一個陣容更好，更有冠軍相的隊伍。
可這話到了嘴邊，他又覺得這麼說太過直接，似乎有些傷人。
於是，他換了一種更委婉的說法：「照你這麼說，那我豈不是選擇面挺廣的？」
電話那頭，宋薇瀾聽到這話，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了好半天，才止住笑意。
「許瞬，你知不知道，你今年玩得有點太大了？」
許瞬聞言一愣：「怎麼了？」
宋薇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許哥，世界冠軍，世界第一人，四冠王，多厲害啊。」
「一支隊伍沒有你，在季後賽四到六強遊蕩。有了你，直接變成歷屆最有統治力的冠軍。」
「你就不怕……一個人把所有東西都吃完，最後把自己給噎死嗎？」
許瞬皺起了眉頭，他隱約感覺到宋薇瀾話裡有話，但一時又沒抓住重點。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宋薇瀾的聲音冷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商業案例，「你也知道，鳥巢主場奪冠，加上明年亞運會，這種機會不是年年都有的。」
「資本也不可能無限地投入進來。你今年五倍工資的違約金，都有人願意掏。那明年呢？你拿了五冠王，BLG要怎麼跟你續約？」
「違約金要加到多少？十倍？二十倍？那其他想爭冠的隊伍，又該怎麼跟BLG競爭報價？」
「你如果是BLG的老闆，或者其他任何一個想拿冠軍的老闆，你會怎麼看待『Infinity』這個選手？」
「你再猜猜，為什麼BLG那個老闆，今年突然就下定決心，一毛錢都不願意多投了？」
宋薇瀾一連串的問題，像重錘一樣砸在許瞬的心頭，讓他瞬間有些發懵。
但很快，他便反應了過來。
他這種情況，相當於憑藉一己之力，幾乎吃掉了整個LPL，乃至國內電競圈絕大部分的流量和關注度。
如果明年，他換了四個隊友，還能帶著隊伍奪冠……
這對LPL這個品牌，對整個賽事的推廣來說，或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對於行業內的其他老闆，對於他的同行們來說，可能就沒那麼美好了。
當一個選手的影響力，完全超出了隊伍、甚至聯盟的控制，當轉會市場變成了許瞬一個人說了算的個人秀……
比如明年他再奪冠，成為自由人。
那無論BLG開出多高的價格，都會有其他隊伍不計代價地跟價。
因為許瞬已經用事實證明，他一個人的價值，遠超其他任何選手，甚至遠超一支完整的隊伍。
這樣一來，隊伍之間就會陷入無休止的惡性競爭。
而現在，正值LPL的黃金時代，誰都不差錢，但誰也都不是傻子，沒有人願意陷入這種無止境的燒錢遊戲裡。
想到這裡，許瞬的後背滲出一絲冷汗。
他有些艱澀地開口：「那我總不能不認真打吧？按你的意思，我得擺爛？」
「那倒也不是這個意思，」電話那頭，宋薇瀾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玩味，「只不過，你已經很接近答案了哦。」
許瞬心裡一動：「什麼意思？」
「很簡單，假設BLG的老闆，認定你明年不可能擺爛這個前提下，眼看著你合同只剩一年，續約的價碼會越來越難以控制，他會怎麼做？」
宋薇瀾頓了頓，幽幽地說道：「你和我一樣，又不是沒見過真正的例子。」
一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許瞬腦中的迷霧！
他立刻反應了過來。
對啊！
歷史上，SKT，或者說後來的T1，不就是這麼對待Faker的嗎？
當Faker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大到個人品牌的光芒完全蓋過了俱樂部本身時，為了不讓這種影響力失控，俱樂部要做的，就是打壓。
要麼，是把你當成一棵搖錢樹，讓你接無限多的商務活動，用密集的行程和商業拍攝，來消耗你的精力和訓練時間，從而影響你的競技狀態，順便還能從你身上把投入的錢吸回來。
然後就是在競技層面「宮斗」你，扶植新的明星選手，或者乾脆讓你坐冷板凳。
對於俱樂部而言，一個影響力巨大，又無法完全掌控的選手，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為了不讓你在合同到期後，帶著巨大的流量和價值流入到別的隊伍，成為自己最強的對手，那麼……
與其得不到，不如毀掉。
又或者，是另一種更溫和的策略。
將隊伍里的其他人，或者將整個隊伍，都和你這個核心人物深度綁定在一起，讓其他隊友們瘋狂吸你的血，吸你的流量。
比如，在賽場外，大力營銷所謂的「Family LOL」，營造兄友弟恭的團隊氛圍。
這樣一來，無論你將來是選擇離開，還是選擇退役，總會有人能接住你留下的巨大流量真空，保證俱樂部的品牌價值不會因為你的離去而崩塌。
這兩種做法，不偏不倚，剛好就是T1在19年到21年，以及22年到24年，對待Faker的兩種截然不同的策略。
許瞬想到這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電話那頭，宋薇瀾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既然已經被點破，索性也不再避諱重生的事情。
「你和Faker甚至還不一樣。」
「你比上一世的他，流量更大，影響力更強，統治力也更誇張。所以，BLG今年這樣做，已經是能想到的，和你最好聚好散的方式了。」
「因為，今年休賽期，其他所有想買你的隊伍，都相當於有了一個默認的潛規則。」
宋薇瀾的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任何隊伍，只要花了天價簽下你，你的商務合同一定會多到誇張。明年啊，你就好好給我拍GG，帶貨直播吧。」
「訓練時間？能有今年的一半，就算他們發善心了。」
「畢竟簽了你之後，靠你吸金就行，成績什麼的，反正你再奪冠粉絲也不會加多少了。」
隨後宋薇瀾還補充道：「你如果覺得在其他隊能選一個給你承諾不會有太多商務的隊，你大可以試試。」
許瞬現在也明白了，聽宋薇瀾這麼一說，很明顯是只有去宋薇瀾的隊，才不會有這麼多雜七雜八的事，而且她的待遇還開到了最高。
可是，許瞬沉思了一下，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他嘴邊的「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硬是沒說出口。
感覺說出來會變成了狗血言情對白。
於是咳了咳，問到「所以你為什麼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