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關掉直播以後，當晚，幾個常年發布RNG相關消息的營銷號幾乎同時更新。
十幾秒的視頻里，沒有SMALLDOG說的「認真的話，我肯定是冠軍了」，也沒有那些湧進直播間的辱罵，只留下陳雲皺著眉頭說話的畫面。
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拿到世界冠軍後，NONAME是否已經不把其他職業選手放在眼裡？】
【沒有冠軍，就不配成為優秀選手？】
【一句「哪怕是德杯」，傷了多少還在努力的職業選手？】
【他是不是覺得整個LPL只有他配打職業啊？】
【多少選手辛辛苦苦打了一年，最後沒冠軍，在他眼裡就全是垃圾？】
【冠軍是五個人拿的，他倒是把功勞全攬自己身上了？】
【嘴上感謝隊友，回頭就拿冠軍壓人，真有你的啊。】
【真是噁心！】
這些帳號很熟悉該怎麼挑起爭論。
他們不斷把其他戰隊的選手拉進來，把一句針對SMALLDOG粉絲的話，改成對所有無冠選手的評價。
過去，這樣的辦法很好用。
只要把NONAME放到所有人的對面，哪怕他贏了比賽，也總有人願意跟著罵兩句。
可這一次，這招失效了。
大家根本沒人罵，而且還有更多的人幫陳雲說話。
【我說白了，一個娛樂賽也能吵起來我也是服了。】
【之前黏著不放我就很不理解了，現在人家都拿冠軍了還有啥好比的啊？】
【和別人都不在一個等級了還在叫。】
很快一條附著完整錄像的回覆被頂了上來。
【前面那幾局你們領先的時候，怎麼不放啊？你們去人家直播間罵他，罵顧洲，還說SMALLDOG比他強。他讓你們先拿個冠軍，到底哪句話錯了？】
【SMALLDOG確實沒冠軍啊，哪怕是德杯。】
【還來碰瓷NONAME了。】
下面跟著的是另一段直播。
SMALLDOG坐在鏡頭前，一臉遺憾地說，認真的話，自己肯定是冠軍，還要讓粉絲看看和今天完全不一樣的最頂尖薇恩。
兩段視頻擺在一起，許多剛被標題吸引進來的觀眾，終於看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輸了說自己沒認真，粉絲再去逼贏的人道歉？你們這一套是真熟練。】
【NONAME有沒有說其他選手不配打職業？沒有吧？別他媽給人編台詞。】
【你覺得SMALLDOG強，隨便夸。非說他比NONAME強，還不許人家把成績拿出來？】
幾個營銷號試圖重新引導話題，強調職業選手應該注意言辭，可新的回覆比他們刪評論的速度更快。
有人直接發了一個帖子。
【既然又要比，那就把兩個人交手的成績放全，別只截綜藝前兩局。】
帖子裡沒有做花哨的剪輯，而是按時間列出了比賽錄像、賽後比分和對應的賽事。
S7夏季賽半決賽，OMG三比零RNG。
德瑪西亞杯，OMG二比零淘汰RNG。
S8春季賽決賽，OMG在零比二落後的情況下連贏三局，三比二擊敗RNG。
S8夏季賽揭幕戰，OMG二比一RNG。
S8夏季賽決賽，OMG三比一RNG。
最後才是剛剛結束的《決勝巔峰》半決賽，NONAME隊三比二SMALLDOG隊。
樓主還特意附上了RNG在S7夏季常規賽後程二比零擊敗OMG的記錄。
【把把被踩頭拿冠軍，我都不知道有什麼資格在那叫的。】
【哈哈哈哈哈，不說我還不知道，這個人被踢死那麼多次了啊？】
最開始，還有SMALLDOG的粉絲試圖爭辯。
【春決都打到第五局了，差距有你們說的那麼大？】
【我去你媽的，你不知道的怎麼打到第五局的？偷戰術都偷不贏的小丑！】
【夏決也是隊友問題啊，AD又不是能一個人控制全圖。】
【他對線就是沒輸啊，為什麼拿戰隊成績否定個人實力？】
可這一次，回應他們的已經不只是OMG粉絲。
【我去你媽的，你不知道的怎麼打到第五局的？偷戰術都偷不贏的小丑！】
【S7半決賽被零封，今年夏決一比三，確實多贏了一局。但進步不等於你贏了，懂嗎？】
【隊友不行？CHOVY去了以後，你們自己怎麼吹雙核的？贏一小局就雙核無敵，輸系列賽就只剩AD盡力了？】
【你們是不是忘了NONAME那三局怎麼贏的？】
【給你羅列一下NONAME今年的戰績，春夏雙冠，常規賽MVP，MSI冠軍，MSI決賽FMVP，全球總決賽冠軍，全球總決賽FMVP。SMALLDOG呢？】
【我查到了！還是有榮譽的，常規賽MVP第二名哈哈哈哈。】
【這也能碰瓷我們的冠軍，我覺得是我們的責任了。】
【是的，我得好好反思自己！】
有RNG粉絲立刻在下面回了一個「中單和AD能一樣嗎」。
對方的回覆很快跟上。
【你也知道不是一個位置？那是誰一天到晚非要比這兩個人的？】
【輸了就說位置不一樣，贏兩局綜藝又說NONAME不如他。便宜都讓你們占完了。】
帖子裡，連夏季決賽的錄像也被翻了出來。
RNG並不是沒有贏局。他們用劫和老鼠扳回過比分，也曾在後面的比賽里拿到前期優勢。可劍姬和刀妹衝散陣型以後，他們沒能重新組織起防守；到了第四局，卡薩丁前期被針對，最後還是發育起來，接管了比賽。
一名做比賽復盤的主播，把這些片段放在直播間裡，暫停了畫面。
「說SMALLDOG能打，我認可。說他對線和團戰輸出有頂級水平，也沒問題。但你要說他比NONAME更能贏比賽，憑什麼啊？人家是冠軍啊！」
「春決、夏決的記錄都擺在這裡。他們又不是沒得到過機會，但還是被踢死了不是嗎？我說白了，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選手，SMALLDOG改變比賽的能力太低了。」
彈幕里立刻有人刷起了「AD怎麼指揮啊」「難道什麼都怪他嗎」。
主播看了兩眼，往椅背上一靠。
「沒人說全部怪他啊。可你們比較個人能力的時候，就把隊伍贏下來的東西全歸他；真讓你們比較贏比賽的能力，又說這是五個人的事。那到底還比不比？」
【比啊，比銷量，比粉絲數，比禮盒賣了多少錢！】
【德杯都能被二比零送走，先別急著嫌冠軍小，拿到再挑。】
【奪冠前說世界賽見，奪冠後說冠軍不能代表實力。到底要怎麼贏，才能讓你們閉嘴？】
SMALLDOG的粉絲很快換了一個說法。
【有些人的實力不需要冠軍證明懂嗎。】
【無冕之王聽過沒有？】
【真正懂AD的人都知道他有多強，你們只會看榮譽。】
「無冕之王」這四個字一出來，連原本只想看看熱鬧的觀眾都忍不住了。
【我他媽還以為他是輸了一次決賽當個無冕之王，原來是輸了多少次都能當王啊？】
【md今年世界賽被三比零還不夠丟臉？】
【我懂了，蛆王也是王！】
【今年春冠是OMG，MSI是OMG，夏冠還是OMG，S賽也被OMG拿了。你給自己封個王，就能把人家的成績抵消了？】
【無冕可以理解，王在哪兒？營銷號封的？】
【我支持IG，但我的隊輸了就是輸了。我都沒說我們是無冕之王，你們倒是替整個LPL委屈上了。】
越來越多平時並不喜歡OMG的觀眾，也開始進入評論區。
【我是IG粉，別把我拉進去。你們罵他之前，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給我們賽區拿下第一個冠軍，我這輩子都不會噴他的。】
【我不喜歡NONAME，不代表我看不懂他打得有多好。別拿我們的隊標給你們擋槍。】
【以前每年輸完，整個賽區一起被罵。今年終於有人把獎盃帶回來了，你們不服就明年贏他，天天跑人家直播間碰瓷算什麼？】
【你們不是替無冠的選手說話，你們只是替SMALLDOG說話。其他人打得好，你們照樣罵。】
還有人翻出了此前亞運會期間的評論。
那些拿首發身份嘲諷JACK的話。
【首發是你們的實力，銅牌又是隊友的責任。JACK不能比，NONAME不能說。整個電競圈是不是只能誇你家？】
【洲際賽輸了，別怪AD；亞運沒拿冠軍，別怪AD；春夏決賽輸了，還是別怪AD。那我不怪他，我就問一句，你憑什麼要求別人承認他更強？】
【最煩的就是你們這些人，贏了比誰都狂，輸了比誰都委屈。】
幾個營銷號的評論區徹底失控。
原本掛在最上面的幾條指責陳雲的評論，被接連頂下去。有人刪掉了對自己的回覆，卻被截圖重新發出來；有人打開精選評論，又被觀眾追到上一條動態底下繼續問。
最後，一個帳號乾脆把視頻設為不可見，重新發布了一條「理性看待職業選手爭議」的動態。
下面第一條熱評只有一句話。
【帶節奏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理性？】
就連RNG自己的老粉絲，都有人看不下去了。
「想支持隊伍就好好支持。春夏決賽輸給OMG，世界賽也沒走到最後，這些事情又不會因為你們多罵兩句就消失。現在隊伍還能繼續打，明年還能繼續爭，非要替他把所有人得罪完才舒服？」
這條評論同樣被罵飛了。
但罵它的那些人，很快又被更多回復淹沒。
到第二天晚上，營銷號基本上全刪了，還有好幾個被封了的。
RNG俱樂部的微博更是被罵到關閉評論區。
時間已經到了十一月底。
京城的風冷得很快，基地門前的樹只剩下稀疏的葉子。
陳雲結束訓練走出大門時，風順著衣領往裡鑽，他這才發現自己出門前順手拿的外套，已經有些薄了。
顧洲今天從國外回來，現在站在路邊，半張臉埋在圍巾里，看見他以後，先看了一眼他空蕩蕩的脖子。
皺了皺好看的眉毛。
「怎麼穿那麼少啊？」
陳雲笑了笑：「出門的時候沒注意，我開車來的。」
說著指了指前面的奧迪。
前兩天他回家把他哥新買的奧迪開了出來。
「我就知道。」
她從包里拿出另一條圍巾，走近替他繞了一圈。陳雲微微低頭，讓她把圍巾塞進領口。她的指尖涼，碰到他的下巴時，他伸手握了一下。
「等多久了？」
「沒有多久啊，我也剛過來。」
陳雲沒有拆穿她，只把她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兩個人坐進車，沿著路邊慢慢往前開。
天已經黑了，臨街餐館的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顧洲看了幾家，最後停在一家還亮著燈的小店門前。
「喝點熱的吧。」
坐下以後，她把手機遞給陳雲。
屏幕上不是爭吵的帖子，而是一段節目裡的比賽回放。錘石站在塔側，燈籠落下，隨後轉身甩出了鉤子。
「這裡我是不是應該再往右站一點？不然他們真先開你，我那個位置會被一起控到。」
陳雲把進度條拉回去，看了兩遍。
「往右一點更好，不過不用走太遠。你得保證燈籠還能給到我。」
顧洲點點頭。
他看著她：「今天也練了？」
「我下午回的京城，起床沒事幹，練了ADC，還打了兩把輔助。」
「就是可惜，沒上分，一直卡在這裡。但我覺得我現在打大師局壓力沒那麼大了誒。」
陳雲笑著點頭。
熱湯端上來以後，顧洲說起節目組今天補拍時鬧出的笑話，陳雲聽著，時不時接一句話。
直到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王建軍發來了一份通知。
「電競協會名單公布了。報到安排也發過來了，明天來我這裡拿材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