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體育局打來的。
教練接起電話後，神情一點點沉了下來。他沒有開免提，聽完對方的話，走到房間另一側才低聲回應。可屋裡坐著的五名選手都看見了他的表情，也聽見了幾句斷斷續續的話。
「下一場要注意控制一下結果，讓越南贏吧。」
「這樣華國隊就不能進奧運了。」
「這是上面的決定，你們照做就行。」
電話掛斷後，房間裡安靜得只剩空調的聲音。
ZEUS第一個抬起頭：「什麼意思？」
教練把手機放到桌面上，視線從五個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LEE身上。
「體育局的意思，是讓我們輸給越南。」
ONER皺起眉頭，像是沒聽明白：「輸給越南？我們為什麼要輸？」
「他們不想讓華國隊拿到奧運資格。」
GUMAYUSI的手指還放在鍵盤邊緣，聽到這句話後停了下來。KERIA靠著椅背，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們都是職業選手，平日裡爭的就是勝負。
訓練室里打到凌晨，反覆復盤每一次失誤，比賽中哪怕一波團戰輸掉，也會在賽後把錄像看上十幾遍。如今卻有人告訴他們，明天要為了一個場外決定改變比賽結果。
LEE坐在最裡面，手指交疊放在桌上。
「我們輸給誰，是我們比賽里決定的。」他說，「為什麼要提前定好？」
教練沒有回答。
他看上去也不願意傳達這番話，可電話那頭的命令並沒有留給他拒絕的餘地。
體育局不會跟他們討論電競的精神，也不會關心選手怎麼看待公平，只把決定交代下來，要求他們照辦。
「你們都是國家隊的新人。」教練說，「有些話，輪不到你們決定。」
「可比賽是我們打的。」ZEUS仍舊沒能接受，「如果我們能贏，為什麼要放棄？」
「我知道。」教練揉了揉眉心，「但你們也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擔反對的後果，你們幾個甚至還沒開始打職業，要多為自己著想。」
這句話令幾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並非不明白教練的意思。
眼前這支韓國隊裡，除了LEE，其他幾個人雖然已經是頂尖職業選手，卻還是第一次以國家隊身份參加這種賽事。俱樂部、聯賽、國家隊、體育局，層層關係擺在面前，他們不知道拒絕之後會發生什麼，更不知道這種決定會不會影響自己的職業生涯。
KERIA看向教練：「明天我們還要按照原來的戰術準備嗎？」
教練沉默片刻，只說：「按正常比賽準備。」
這句話沒有回答任何問題。
當天夜裡，五個人回到房間，各自打開了比賽資料。桌面上攤著越南隊前幾場的錄像記錄，屏幕里的對手正反覆演練下路聯動和河道控視野。LEE看了很久，卻始終沒能把注意力放回比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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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在全球總決賽上輸給陳雲的那一晚。
那場比賽里，沒人要求他把冠軍讓給別人。輸了就是輸了，打得不夠好就回去繼續練，直到下一次有機會再贏回來就是了。
這才是他熟悉的電競。
可是，他什麼也改變不了。
第二天下午，韓國隊與越南隊的比賽如期開打。
消息傳到國內時，華國隊已經坐在觀賽區。屏幕上顯示著越南隊和韓國隊的選手名單，直播間裡的彈幕比比賽前幾天更焦躁。
【韓國隊這場得贏啊。】
【只要韓國贏越南，後面咱們就進了。】
【越南要是贏了，我們就只能自己打贏韓國了。】
【別想那麼多，韓國隊實力擺在這裡，越南憑什麼贏啊，先看比賽。】
第一局剛開始，韓國隊的比賽節奏就比前幾場慢了許多。
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利用中路線權迅速進入野區，也沒有在越南下路露出破綻時立刻出手。
前十分鐘，兩邊都在交換資源，韓國隊明明拿到了兩次可以主動開團的機會，卻選擇轉身清線。
越南隊抓住空檔拿下第一條小龍，隨後又在下路逼出KERIA的閃現。
比賽拖過三十五分鐘。
最後一波大龍團，LEE的沙皇先手漂移進場，推開越南後排，可韓國隊的其他人沒有及時跟上。越南隊回身集火，韓國隊陣型被分開，GUMAYUSI的霞被控到倒下。
越南隊拿下大龍，沿著中路推進，最終在三十七分鐘結束比賽。
第一局，越南隊獲勝。
【在幹嘛？這是在演嗎？怎麼可能啊？】
【越南怎麼可能贏韓國啊！】
【我就感覺他們在演啊！】
【電競精神呢？體育道德呢？】
【別叫了，是你的話，你干不干？這關係到後面的奧運會金牌啊，少一個強敵啊！】
【還真是，是我我也這麼幹，但是我好氣啊！】
【前面多贏一把就好了啊，早幹嘛去了？】
第二局，韓國隊選出更強的前期陣容。
這一局他們打得積極了許多，ONER連續兩次來到上路，ZEUS拿到線權後也跟著入侵野區。越南隊的上半區很快失守，LEE在中路打出單殺，韓國隊拿下先鋒與兩條小龍。
越南隊嘗試在三十分鐘左右接團，卻被韓國隊一波打散。
LEE的沙皇在龍坑邊緣連續推出大招，GUMAYUSI跟上輸出，越南隊四人陣亡。韓國隊帶著大龍BUFF連破兩座高地，三十六分鐘結束比賽。
比分來到一比一。
「韓國隊這一局打得很正常。」解說說道，「他們只要把上中野的優勢打出來，越南隊很難接正麵團。」
彈幕也重新燃起希望。
【這才是韓國隊的實力。】
【第二局直接打回來了。】
【越南隊已經沒機會了。】
【只要韓國贏，明天我們自己打回來。】
決勝局開始後，韓國隊又一次陷入遲疑。
越南隊在前期主動把視野壓向下半區，ONER有兩次機會可以反蹲，卻選擇繼續刷野。KERIA的輔助在河道消失了很久，回到線上時已經晚了一波兵。越南下路趁勢推掉外塔，經濟優勢慢慢積累起來。
比賽仍然打得很久。
韓國隊幾次抓住機會把經濟追回來，LEE在中路完成單殺，ZEUS也在邊線壓住了對手。可每當韓國隊想把優勢轉成大龍或小龍，越南隊總能提前占住河道，逼他們從狹窄的位置進場。
三十六分鐘，大龍刷新。
韓國隊先把視野鋪了進去。越南隊沒有立刻接團，只讓上單在正面露頭，另外四人繞到側面。ONER看見對方上單以後向前走了兩步，越南打野從牆後出現，先手控住韓國ADC。
GUMAYUSI交閃拉開，KERIA立刻回頭保護。
那一瞬間，韓國隊的陣型被切成兩段。
LEE的沙皇再次找到進場角度，推開越南後排。ZEUS跟上輸出，越南隊兩人殘血。只要韓國隊再往前一步，團戰很可能就能結束。
可ONER停了下來。
他轉身去追越南輔助，ZEUS也跟著離開了正面。原本已經被LEE推亂的越南陣型重新站穩，回頭集火沙皇。
LEE倒下時，韓國隊的其他人還在河道另一側。
越南隊拿下大龍，順勢推進。
三十九分鐘，越南隊推平基地，拿下系列賽。
場館裡越南隊的選手立刻站了起來。有人摘下耳機，有人抱住隊友，教練也衝上前和他們擊掌。鏡頭從他們身上掃過，幾名越南選手已經笑著流下眼淚。
他們贏了韓國隊，還很有可能進入奧運會！
華國隊觀賽區里卻一片沉默。
積分榜上的數字刷新後，越南隊暫時來到了華國隊前面。原本還留在華國隊手裡的餘地，一下子變得只剩最後一場。
後天，他們必須親自面對韓國隊，而且要贏下。
直播間彈幕也跟著變了。
【完了。】
【越南真贏了啊。】
【這下我們只能贏韓國了？】
【LEE是世界級中單，其他四個人也全是怪物，拿什麼贏？】
【SMALLDOG隊輸成那樣，最後還是得靠NONAME去賭啊。】
訓練室里，沒人主動開口。
陳雲盯著屏幕上的比分看了一陣，隨後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到不停刷新的彈幕和評論，全是在唱衰的。
忍無可忍之下，他打開了直播。
直播的消息剛發出去，觀眾便湧進直播間。
人數很快超過平時的幾倍，評論區幾乎被「後天怎麼辦」刷滿。
陳雲沒有急著開始遊戲。
「什麼怎麼辦？我們贏韓國不就行了，我們比賽時長是比越南隊斷的吧？」他說。
彈幕刷得更快。
【你剛看完比賽還這麼輕鬆？】
【別說得像排位一樣。LEE你至少見過，其他四個你知道多強嗎？】
【ZEUS、ONER、GUMAYUSI、KERIA，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怪物啊。】
【韓國隊今天第二局正常打就把越南隊打回去了，明天你們真能贏？】
【就算你是NONAME，是S賽冠軍也不能一個人打五個啊。】
陳雲掃過屏幕，神情沒有變化。
「我們難道就一定輸嗎？」
彈幕停了一瞬。
陳雲靠著椅背，目光落在鏡頭上：「我們不是剛剛拿下S賽總冠軍嗎？贏過LEE，贏過GEN。你們現在把韓國隊說得已經贏了一樣，那我們後天上去幹什麼？」
評論里很快有人反駁。
【S賽是OMG五個人拿的，國家隊又不是原班人馬。】
【國家隊前幾天被韓國隊二十分鐘打穿，你忘了？】
陳雲點了一下頭：「之前那場確實輸得很難看。」
他沒有替前一支隊伍解釋，也沒有把責任推給誰。
「可那是之前。後天的比賽還沒打，怎麼就替我們認輸了？」
屏幕上又刷過一片嘲諷。
【其他四個人可不是你們LPL的普通選手。】
【贏過LEE就覺得自己能贏韓國隊了？】
【話說得挺滿，後天別被打成兩局速通啊。】
陳雲看著那些評論，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那就後天看看唄，看誰能贏咯？」
「我是不覺得我會輸的。」
直播間裡立刻炸開。
【這才是NONAME啊！】
【行，我就看你怎麼打。】
【別光嘴硬，贏了韓國再說吧。】
後天，華國隊和韓國隊的比賽現場坐滿了觀眾。
兩邊選手入場時，現場的聲音幾乎同時湧向舞台。ZEUS、ONER、LEE、GUMAYUSI、KERIA依次坐進比賽席，陳雲則帶著EMBER、HU、JACK和LAN走到另一側。
比賽還沒開始，直播間已經刷滿了前一晚的爭論。
【來了來了，前天NONAME說不覺得會輸的，希望今天兌現一下。】
【韓國隊別手軟，直接打醒他。】
【還有KRD（Korea Dog）？】
【我相信NONAME，畢竟S賽冠軍不是白拿的。】
陳雲戴上耳機，裁判示意比賽準備。
BP界面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