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梔遞給他一碗薑湯：「至少咱們還好好的。」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冰雹過後，氣溫驟降到了十度左右，加上遍地的冰碴，冷得像是深秋。
倖存的人們從躲藏的地方鑽出來，看著滿目瘡痍的家園，大多一臉茫然。
有人在廢墟里哭喊著尋找親人，有人則麻木地收拾著僅剩的家當，還有些人趁機搶劫，在空無一人的房子裡翻找物資——秩序，在天災面前再次變得脆弱不堪。
別墅里的日子依舊繼續。
謝之衍修好了被砸壞的屋頂和防曬板，蘇念梔則從空間裡拿出更多的保暖衣物，分發給大家。
外公每天依舊做飯，只是餐桌上的熱湯多了起來，驅散著空氣中的寒意。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就在人們以為可以喘口氣的時候，新的天災悄然而至。
那天早上，天空出現了一種詭異的黃色，像是被打翻了的顏料盤。
風變得異常乾燥，吹在臉上帶著沙礫的粗糙感。
蘇念梔打開窗戶，一股嗆人的土腥味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是沙塵暴。」謝之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拿著一塊濕毛巾，輕輕捂在她的口鼻上，「別呼吸太多，傷肺。」
蘇念梔點點頭，看著遠處的天空，黃色的雲層越來越厚，像是要把整個城市吞噬。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按照他們已知的順序，這場沙塵暴，將是末世的最後一場天災。
很快，能見度開始急劇下降，十米外的景物就變得模糊不清，空氣中的沙礫越來越多，落在地上沙沙作響，打在窗戶上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爬。
「趕緊關窗！把通風口也堵上！」謝之衍喊道。
沙塵暴比冰雹更隱蔽，卻能通過縫隙鑽進屋裡，一旦吸入過多沙塵，很容易引發呼吸道疾病。
眾人七手八腳地用厚布堵住通風口，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連門縫都用布條塞住。
別墅里很快暗了下來，即使開著燈，也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的土腥味。
監控畫面里，世界已經變成了土黃色。
狂風卷著沙塵，形成一道道旋轉的沙柱，像是咆哮的巨獸。
街道上的汽車被沙塵覆蓋，只露出模糊的輪廓。
那些在冰雹中倖存的房屋，此刻被沙塵灌了進去，從外面看像是一個個土堆。
「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周陽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昏黃的景象，語氣裡帶著疲憊。
極熱、冰雹、沙塵暴，一場接一場的天災，早已磨掉了最初的驚惶，只剩下麻木的熬。
外公坐在壁爐旁（雖然不燒火，卻成了他習慣性的位置），慢悠悠地抽著煙：「熬著唄，日子總得過下去。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也遇過沙塵暴，比這還厲害，不也挺過來了？」
蘇念梔和謝之衍坐在角落裡，借著微弱的燈光整理物資清單。
空間裡的水和食物依舊充足，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篤定——他們知道，這場災難過後，便是盡頭。
「空間裡的過濾設備夠嗎？」蘇念梔低聲問，沙塵無孔不入，淨化空氣和水源是關鍵。
「夠，還有備用的濾芯。」謝之衍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安心的溫度，「撐過這陣子就好了。」
他沒說「撐過這陣子」之後是什麼，但蘇念梔懂。
沙塵暴比冰雹持續的時間更長，整整半個月，天空始終被黃色籠罩，不見天日。
白天和黑夜變得沒有區別，別墅里只能靠發電機供電，燈光昏黃而微弱，像是隨時會熄滅。
為了節省能源，他們每天只開四小時燈，其餘時間靠蠟燭照明。
餐桌上的食物也變得簡單，大多是不需要加熱的麵包和罐頭，只有清晨和傍晚，才會煮一鍋熱粥，驅散沙塵帶來的壓抑。
蘇念梔會在蠟燭的光暈里看書，謝之衍則靠在她身邊擦拭武器，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溫柔。
有時他會在她耳邊低語，說的不是眼前的沙塵，而是往後的日子——等塵埃落定，要去看看海邊的日出，要在院子裡種滿她喜歡的花。
周陽和外公則在下象棋，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響，成了這沉悶日子裡難得的調劑。
偶爾，他們會打開收音機，聽聽外界的消息。
信號斷斷續續，只能聽到軍方在呼籲大家待在室內，不要外出，還有關於「沙塵引起呼吸道疾病，死亡率上升」的播報。
沒人知道外面到底死了多少人，只知道那片昏黃的世界裡，生機正在一點點流逝。
半個月後，沙塵暴終於減弱了。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沙塵，照進別墅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窗外的世界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黃土，像是被埋在了沙漠裡，連空氣里都還漂浮著細小的沙粒，吸入一口依舊嗆人。
「總算……過去了。」周陽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象，長長地舒了口氣。
謝之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但蘇念梔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輕鬆——不是一場天災結束的釋然，而是漫長黑夜終於迎來黎明的篤定。
蘇念梔看著窗外那層厚厚的黃土，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她和謝之衍在圖書館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時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他們誰也想不到，會一起走過這樣一段漫長而艱難的路。
但她轉頭看向謝之衍，他正低頭檢查著什麼，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笑了，輕聲喊他：「謝之衍。」
「嗯？」他抬頭看她，眼裡帶著詢問。
「晚上煮點粥吧，放些南瓜。」空間裡的南瓜長勢正好，「等天氣晴透了，我們去院子裡種點東西吧。」
謝之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話里的意思，眼底瞬間漾起溫柔的笑意。
他走過來揉了揉她的頭髮：「好，都聽你的。」
陽光透過布滿沙塵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沙塵暴過去了，這場持續了數年的末世，也終於走到了盡頭。
別墅里的人或許還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蘇念梔和謝之衍心裡清楚，往後的日子，不必再提心弔膽地等待下一場災難，不必再蜷縮在方寸之地抵禦天災。
他們會一起清理院子裡的黃土，會在廢墟之上重新種下種子，會看著陽光一點點驅散陰霾，把日子過回它該有的模樣。
日子，終於可以好好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