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初融的時候,蘇念梔的預產期到了。
那天清晨,她被一陣規律的腹痛驚醒,不算劇烈,卻帶著清晰的信號。
沈辭幾乎是瞬間彈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緊張地按住她的手:「怎麼了?是不是要生了?我現在就去叫車!」
「別急。」蘇念梔反而比他鎮定,她早就在系統商城備好了順產丹,此刻心裡踏實得很,「先給爸打個電話,咱們收拾點東西再去醫院。」
沈辭這才稍微穩住神,一邊點頭一邊哆嗦著摸起床頭的電話,撥號的手指都在抖。
等蘇建國匆匆趕來,他已經把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拎在了手裡,裡面小被子、小衣服、產婦要用的毛巾牙刷,一樣樣碼得整整齊齊,都是他前陣子一點點攢齊的。
去醫院的路上,沈辭緊緊攥著蘇念梔的手,掌心全是汗,嘴裡反覆念叨:「別怕啊念念,我在呢,醫生說現在生孩子都很順利的……」
蘇念梔被他逗笑了,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我不怕,你別這麼緊張,放鬆點。」
產房外的等待,對沈辭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來回踱著步,皮鞋底在光潔的地板上蹭出「沙沙」聲,蘇建國坐在長椅上,抽完了一整袋煙,也跟著他心神不寧。
直到護士抱著一個紅彤彤的襁褓走出來,笑著說「恭喜,是個大胖小子,七斤二兩,母子平安」,沈辭的腿才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隔著襁褓小心翼翼地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閉著眼睛,皺著眉頭,像只沒毛的小猴子,卻怎麼看怎麼順眼。
護士把孩子抱去育嬰室後,他才跌跌撞撞地跑到產房門口等蘇念梔出來,看到她被推出來時,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念念,辛苦你了。」他湊過去,聲音沙啞得厲害,想碰她又怕弄疼她,手在半空懸了半天。
蘇念梔剛服過恢復丸,精神頭還好,看著他紅著眼圈的樣子,虛弱地笑了笑:「我沒事,孩子呢?」
「在育嬰室呢,醫生說很健康。」沈辭趕緊答,又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你好好休息,別的都不用管。」
接下來的日子,沈辭徹底成了「超級奶爸」。
他把店裡的事交給了信得過的副手,自己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醫院。
給孩子換尿布、餵奶、拍嗝,動作從一開始的笨拙到後來的熟練,連護士都誇他細心。
蘇念梔看著他抱著孩子,笨手笨腳卻又無比認真的樣子,心裡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出院那天,陽光正好。
沈辭抱著襁褓里的小傢伙,腰挺得筆直,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蘇建國跟在旁邊,臉上的笑就沒斷過,見人就忍不住說「我當外公了」。
回到家,沈辭把孩子輕輕放在早就鋪好軟墊的小床上,又轉身去給蘇念梔倒水。
小傢伙大概是換了環境,哼唧了兩聲,他立刻停下腳步,俯身輕輕拍著襁褓,嘴裡還念念有詞:「乖啊,爸爸在呢,不怕不怕。」
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看得蘇念梔直笑。
「對了,孩子的名字還沒取呢。」蘇念梔靠在床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你有沒有想過?」
沈辭直起身,走到床邊坐下,眼神認真:「我想了兩個,你聽聽。一個叫沈安,平安的安,希望他一輩子平平安安。一個叫沈念,思念的念……」他頓了頓,耳根微紅,「念著你的念。」
蘇念梔的心輕輕一顫。
沈念,念著她的念。
這個男人,連取名字都藏著這樣笨拙的溫柔。
「就叫沈念吧。」她笑著點頭,「我喜歡這個。」
「好。」沈辭笑得眉眼都彎了,低頭在孩子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以後你就叫沈念了,小念念。」
小傢伙像是聽懂了,小嘴咂巴了兩下,又沉沉睡去。
孩子出生後,沈辭的事業不僅沒受影響,反而更上了一層樓。
孩子出生後的第二個月他恢復了記憶 ,不是轟轟烈烈的衝擊,而是像潮水漫過沙灘,那些模糊的片段、零碎的想法,一點點變得清晰——
但他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那些記憶像是別人的故事,遠不如懷裡嬰兒的體溫、身邊妻子的笑容來得真切。
他知道,這些記憶或許能讓他的生意做得更大,卻絕不會改變他現在的生活。
他開始嘗試著做連鎖百貨,憑著記憶里的經驗和這幾年攢下的人脈,短短半年就開了三家分店。
每天依舊早出晚歸,卻總會在午休時雷打不動地回家一趟,看看蘇念梔和孩子。
「今天小念念拉了三次,都很正常。」蘇念梔抱著孩子餵奶,抬頭沖他笑,「剛才還對著鏡子笑了,你沒看到可惜了。」
「晚上我回來陪他玩。」沈辭洗了手,湊過去看孩子吮吸的樣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你中午吃的什麼?我讓廚房給你燉了鴿子湯,等會兒送來。」
「吃了點麵條,不餓。」蘇念梔拍了拍孩子的背,「店裡忙不忙?別總惦記著回來。」
「不忙。」沈辭幫她理了理衣襟,語氣篤定,「再忙也沒有你和孩子重要。」
他確實說到做到。
不管多晚回來,都會先去看看孩子,給換了尿布,再幫蘇念梔按摩放鬆。
有時候小傢伙半夜哭鬧,他總是第一時間爬起來,抱著孩子在屋裡來回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哄睡,從不讓蘇念梔操心。
有天凌晨,蘇念梔醒來,看到沈辭坐在床邊的小凳上,借著窗外的月光,正低頭給孩子換尿布。
他動作輕柔,眼神專注,連孩子蹬了蹬小腿都能讓他笑半天。
「怎麼不多睡會兒?」她輕聲問。
沈辭回頭,做了個噓的手勢,聲音壓得極低:「剛餵了奶,換完這個他就能睡安穩了。你快睡,別著涼。」
蘇念梔看著他小心翼翼系好尿布,又把孩子輕輕放回小床,掖好被角,才輕手輕腳地走回床邊躺下。
他身上帶著點奶味,鑽進被窩時,習慣性地先往她身邊靠了靠,手臂虛虛地搭在她腰上。
「念念,」他忽然低聲說,「謝謝你。」
蘇念梔知道他謝的是什麼。
謝她給了他一個家,謝她讓他有了軟肋,也有了鎧甲。
她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含糊:「謝我什麼,該謝我們小念念。」
沈辭低低地笑了,把她抱得緊了些。
窗外的月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小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安靜又溫柔。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沈念慢慢長大,從只會哭鬧的小嬰兒,變成了會咿咿呀呀叫「爸」「媽」的小不點。
沈辭的百貨店開遍了全城,成了真正的「沈老闆」,卻依舊會在下班回家後,捲起袖子給孩子洗尿布,會在周末推著嬰兒車,陪蘇念梔去公園散步。
有人說他太寵老婆孩子,不像個做大生意的。
他總是笑笑:「賺錢不就是為了他們嗎?不然賺再多有什麼用。」
蘇念梔看著他逗孩子玩時爽朗的笑,看著他處理生意時沉穩的樣子,心裡明白,這個男人,不管有沒有那些記憶,不管事業做得多大,他終究是她的沈辭,是小念念的爸爸,是這個家最堅實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