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氤氳的飯菜香氣里悄然滑過，又是一月。
蘇念梔的廚藝愈發精進，總能變著法子做出新鮮吃食。
新鮮的剛采來的嫩柳芽，被她焯水後涼拌，帶著清冽的草木香。
鮮藕，被她做成蜜藕，甜而不膩。
還有栗子，被她剝殼後與雞同燉，醇厚綿長。
沈亦辭的飯桌上，再也不見往日的寡淡，每一頓都精緻可口，合他口味。
他清瘦的臉頰漸漸有了些肉色，眉宇間的疏離也淡了許多。
每當膳房送來新菜品時，他總會在玉案前多停留片刻，用銀箸輕輕翻動菜餚，若有所思地嘗上幾口。
王喜發現，殿下近來審閱奏摺的時辰總比以往長些，待他抬眼時，案頭的膳食往往已涼透。
蘇念梔在他這兒的話語權，也在不知不覺中重了起來。
她說偏殿的窗紙該換了，過幾日王喜便會送來新的。
她說院子裡的枯樹該伐了，免得擋光，不出兩日，便有太監來處理乾淨。
這日，蘇念梔正在廚房熬製桂花糖，忽聞廊下傳來腳步聲。
她抬頭望去，見沈亦辭身著玄色便服，負手立在雕花門廊下，目光正落在廊柱上那盆新開的白菊上。
晨光穿過雕花窗欞，在他肩頭灑下細碎的光斑，玉冠上的東珠微微晃動，映得他側臉愈發冷峻。
「殿下可是來找王公公？」她解下圍裙，不動聲色地將熬好的糖汁收進青瓷罐。
沈亦辭收回目光，視線在她沾滿麵粉的袖口停留一瞬：「路過而已。」
說罷轉身欲走，卻被一陣甜香勾住腳步——案几上擺著新出爐的桂花糕，熱氣裊裊上升，在晨光中氤氳出淡金色的霧。
「這是新做的蟹殼黃」，蘇念梔取過細瓷碟，將糕點碼得整整齊齊，「用的是陽澄湖的蟹肉，混著桂花蜜調的餡。」
沈亦辭垂眸看著瓷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腰間玉佩：「本殿晨起用過膳食了。」
「那便帶些去書房。」她將食盒遞過去，指尖在盒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午後批閱奏摺時，配著碧螺春吃正好。」
他接過食盒的剎那，觸到她指尖的溫度，比暖爐里的炭火還要灼人幾分。
食盒上繡著的纏枝蓮紋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像極了她腕間那抹若有若無的翡翠色。
三日後的深夜，蘇念梔被急促的叩門聲驚醒。
開門見是王喜，他額角沁著汗珠：「蘇姑娘，快去看看，殿下發起高熱，說胡話要吃蟹殼黃。」
她抱著藥箱衝進寢殿時，沈亦辭正蜷縮在床榻上，冷汗浸透中衣，發梢濕淋淋地貼在頸側。
聽見動靜，他勉強撐開眼皮，嗓音沙啞如碎玉：「蟹殼黃...」
蘇念梔用濕帕子為他擦拭額頭，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殿下先服藥，待退熱了奴婢再做。」
「現在...」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就要現在...」
藥香與桂花香在暖閣里交織，沈亦辭迷迷糊糊地看著她在燭火下揉面，玉簪滑落也渾然不覺。
月光透過紗簾，在她發間織就銀網，他恍惚看見那年杏花微雨里，母妃也是這樣在御膳房為他做糖蒸酥酪。
「殿下」，蘇念梔將藥碗遞到他唇邊，「該喝藥了。」
他就著她的手飲盡藥汁，苦澀在舌尖蔓延時，卻又嘗到一抹清甜——她指尖沾著桂花蜜，正輕輕點在他唇上。
"這是獎勵。"她抽出手帕擦拭他唇角，"獎勵殿下乖乖喝藥。"
沈亦辭怔怔地看著她，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將那抹甜意吮進唇間。
藥汁的苦澀與桂花蜜的清甜在口腔里糾纏，像極了他此刻混亂的思緒。
蘇念梔的指尖微微顫抖，卻沒有抽回手：「殿下這是...」
「本殿在品菜。」他鬆開手，靠在枕頭上閉目養神，耳尖卻紅得幾乎要滴血，「桂花蜜配黃連，倒是新奇。」
第二日清晨，蘇念梔在廚房發現案頭擺著個青瓷罐，裡面盛著晶瑩的琥珀色蜜露。
王喜湊過來低語：「這是殿下晨起親自去御花園收集的露水，說配蟹殼黃正好。」
她揭開罐蓋，一縷清甜的桂花香撲面而來。
蘇念梔看著這些蜜露，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蘇念梔知道，他對自己的好感，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累積到了一個可觀的程度。
但她也清楚，這份好感，更多的是源於習慣與依賴，離「動情」，還有一段距離。
直到盛國皇帝的生辰將至。
宮宴的消息傳來時，沈亦辭正在看一份密報，聞言只是眉頭微蹙，並未多說什麼。
蘇念梔卻在心裡打起了算盤——她記得原劇情里，就在這場宮宴上，沈亦辭會被人暗算，下了情藥。
那是一場針對他的陰謀，或許是某個皇子想藉此羞辱他，或許是貴妃余恨未消，想讓他身敗名裂。
原劇情里，他硬是憑著驚人的意志力熬了過去，卻也因此傷了根本，躺了好幾日。
蘇念梔看著沈亦辭平靜的側臉，心裡有了計較。
這場禍事，她不能讓他硬熬過去，但也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刻意為之。
她要做的，是「恰好」出現，「恰好」幫他解了圍，讓他在最脆弱的時候，徹底記住自己。
宮宴當日，天朗氣清。
沈亦辭換上了一身相對正式的錦袍，依舊是月白色，卻比平日裡的料子好了些。
他對著銅鏡整理衣襟，蘇念梔站在一旁，為他遞過玉佩。
「主子，宮宴人多眼雜，您萬事小心。」她低聲叮囑，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切。
沈亦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嗯，我知道。
你在苑裡待著，不必等我。」
「是。」
他轉身離去，背影清瘦卻挺拔，一步步走出靜心苑，走向那片觥籌交錯、暗藏殺機的宮宴。
蘇念梔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卻並未安分待著，而是去了小廚房，燉起了一鍋補湯。
補藥是她用積分從系統商城兌換的，補氣固本，最是適合此刻，雖然可能用不上 ，但是做戲做全套。
她算著時間，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針線，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宮宴之上。
宮宴設在太和殿，絲竹悅耳，歌舞昇平。
沈亦辭果然如蘇念梔所想，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位置，桌上的酒菜也只是象徵性地擺著，無人問津。
他自斟自飲，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繁華與他無關。
席間，三皇子端著酒杯，帶著幾分醉意走了過來，語氣輕佻：「喲，這不是雲國的五皇子嗎？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酒？莫不是覺得無趣？」
沈亦辭抬眸，淡淡道：「還好。」
「還好？」三皇子嗤笑一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聽說你那靜心苑新來了個宮女？長得還不錯？也是，像你這樣的質子，也就只能玩玩宮女了。」
沈亦辭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冷冽，卻並未發作。
他知道，三皇子就是想激怒他，讓他在皇上面前失態。
三皇子見他不說話，覺得無趣，又說了幾句嘲諷的話，才搖搖晃晃地離開。
沈亦辭端起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可沒過多久，他便覺得渾身燥熱起來，一股異樣的情愫從心底蔓延開來，直衝腦海。
他心中一凜，暗道不好。
那杯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