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完視頻，蘇念梔隨手將手機擱在梳妝檯一角。
她向來不是揪著結果不放的性子，做一件事便全心投入，成與不成自有定數，急也無用。
眼下更要緊的是驅散一身乏意——從清晨忙到日暮，連指尖都透著酸麻。
浴室里，她擰開淋浴開關試了試水溫，又從剛拆封的洗漱包里拿出新買的茉莉沐浴露，按壓出一點在手心搓出泡沫。
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帶著清甜的香氣漫過肌膚，緊繃的肩頸漸漸放鬆。
她抬手捋了捋被打濕的長髮，鏡面蒙上一層水汽，模糊了她的輪廓，卻能看清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對未知的惶惑，只有一種篤定的平靜。
洗了近二十分鐘，直到渾身都透著暖意，她才關了水，裹上柔軟的浴巾走出浴室。
坐在梳妝檯前擦身體乳時，指尖划過小腿，能感覺到肌膚細膩了不少——丹藥的效力仍在慢慢滲透，這具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好。
她對著鏡子塗了層保濕面霜，素淨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唇線卻微微上揚，透著點不易察覺的軟意。
換上真絲睡衣躺到床上，她抓起手機刷起短視頻。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看寵物拆家的搞笑日常，看街頭小吃的製作過程，偶爾刷到季野的採訪片段，少年穿著寬鬆的衛衣，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神亮得像有星星，和《暗角》里陰鬱的模樣判若兩人。
看了沒一會兒，倦意便涌了上來。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被子上發出輕響，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第二天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紗簾在地板上織出金色的網。
蘇念梔伸了個懶腰，抓過手機一看，已經快九點了。
她趿著拖鞋走到窗邊拉開帘子，樓下的園林里，保潔阿姨正推著工具車慢慢走，修剪過的冬青叢泛著新綠，空氣里飄著青草被割過的清新氣息。
今天要去敲定舞蹈室的裝修。
她打開衣帽間，挑了件黑色短款衛衣和灰色束腳褲，頭髮高高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清晰的下頜，看起來利落又帶點距離感。
下樓時在小區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和熱豆漿，邊走邊吃，麵包的麥香混著豆漿的醇厚，讓她忍不住眯了眯眼——這種簡單的煙火氣，其實挺讓人安心的。
她提前在網上約了三家裝修公司，選了家評分最高的見面。
走進裝修公司時，前台打量了她兩眼，見她穿著簡單卻氣質出眾，連忙起身迎上來：「您好，請問是蘇小姐嗎？設計師已經在等您了。」
「嗯。」蘇念梔淡淡應了一聲，跟著前台走進會客室。
設計師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拿出平板展示方案：「您說要改十平米的舞蹈室，我建議用防爆鏡做整面牆，安全又顯大；地板膠選專業舞蹈地膠，防滑係數高，回彈也不錯；吊頂簡單做個石膏線，裝四盞筒燈，光線足夠均勻……」
「材料要最好的，工期儘量短。」蘇念梔打斷他，語氣簡潔，「三天能完工嗎？」
「可以，我們加個班就行。」設計師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就是費用會稍微高一點，大概五萬左右。」
她沒猶豫：「沒問題，合同拿來吧。」
簽完字走出裝修公司，她查了下銀行卡餘額，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買房子加上買家具、數碼產品和衣服，七百萬早已所剩無幾，算上這次裝修的五萬，手頭大概就剩十萬出頭了。
看來賺錢的事確實得抓緊，總不能坐吃山空。
回到家時快中午了，她打開外賣軟體點了份番茄雞蛋面。
等餐的間隙，她翻出紙筆，列了張拍攝清單：古琴視頻反響不錯，接下來可以拍古箏和琵琶。
舞蹈室裝好後先拍《洛神賦》。
書法和繪畫可以穿插著來，每周更新兩到三條，保持活躍度。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清晰的字跡，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外賣送到時，手機突然「叮咚」響個不停。
她隨手點開，是短視頻平台的消息推送，紅點點了一大片。
點進自己的主頁，她才發現那條古琴視頻已經爆了——播放量突破五百萬，點讚三十多萬，評論區堆了幾萬條留言。
「姐姐氣質絕了！冷冷的又好好看！」
「這古琴彈得也太有感覺了，循環播放停不下來！」
「求同款髮簪！連結甩我臉上！」
「看簡介是新人？這水平也太能打了吧！」
蘇念梔指尖划過屏幕，看著那些誇讚，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悄悄泛起一點紅。
她挑了幾條評論回復，語氣依舊簡潔：「謝謝喜歡」「髮簪是線下買的」，然後關掉了頁面。
心裡卻有點小小的雀躍，像揣了顆糖，甜絲絲的。
接下來的三天，她過得規律又充實。
每天早上去看看裝修進度，確認鏡子安裝牢固、地膠沒有異味，然後就去附近的公園散步。
她會坐在長椅上看大爺大媽打太極，看小朋友追著泡泡跑，偶爾會拿出手機拍點風景，鏡頭裡的花花草草都透著溫柔的調子。
下午的時間大多用來練習。
她每天彈兩小時，從《鷗鷺忘機》到《漁舟唱晚》，指尖在琴弦上翻飛，神情專注得像在做一件神聖的事。
書法也是每日必練，她喜歡顏真卿的《多寶塔碑》，筆鋒渾厚有力，寫著寫著，心裡的浮躁就都沉澱了下來。
為了拍《洛神賦》，她特意網購了一套水綠色的舞衣，裙擺層層疊疊像荷葉。
每天晚上，她都會在客廳鋪好瑜伽墊，對著教學視頻練舞。
抬手時要像托著流雲，轉身時要像拂過春風，下腰時脊背要彎得像月牙兒。
一開始動作還有點生澀，練到第二天，身體就找回了記憶，每一個旋轉、每一次回眸都流暢又靈動，鏡子裡的身影，既有御姐的清冷，又藏著少女的嬌俏。
閒暇時，她會研究拍攝技巧。
對著教程學運鏡，學剪輯，學加字幕……
三天後，舞蹈室終於完工。
推開門的瞬間，蘇念梔眼睛亮了亮——整面牆的鏡子把空間映得格外寬敞，米白色的地膠踩上去軟軟的，筒燈的光線均勻地灑下來，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她走到鏡子前，踮起腳尖轉了個圈，水綠色的裙擺飛揚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這時，手機提示音又響了。
她點開一看，粉絲數已經突破四十萬，那條古琴視頻的播放量更是衝到了一千兩百萬。
評論區里催更的聲音此起彼伏：「姐姐快發新視頻！」「跪求更多古琴曲！」
蘇念梔拿起手機，對著鏡子拍了張舞蹈室的照片，發了條動態：「新舞台準備好了，明天見。」
語氣依舊簡潔，配的表情卻是個吐舌頭的小貓，藏著她沒說出口的期待。
她走到窗邊，看著天邊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