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翻開書頁,看了看。
陽光透過木格窗欞,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溫柔靜謐。
屋內只有輕輕翻書的沙沙聲響,時光緩慢又安穩。
蘇念梔一邊靜心溫習知識,一邊在心底默默思忖著往後的生計與前路。
如今是1972年,距離高考恢復還有數年光陰,暫時沒有讀書升學的機會。
她如今高中畢業、待業在家,整日只囿於一方小院做家務、看書度日,清閒是清閒,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這個年代,家家戶戶都講究自力更生、勤勞肯干,年輕人若是長期待業在家、不掙工分、不謀生計,難免會被村里人非議詬病,落下好吃懶做、嬌生慣養的閒話。
前世的原主,便是因為長期居家不事勞作,本就惹人議論,後期被流言裹挾時,才無人替她辯解,人人都願意相信她品行不端的假話。
她不能重蹈覆轍。
下地務農太過辛苦,日曬雨淋、耗費體力,且工分微薄、辛苦勞累,得不償失。
她如今年輕有學識、頭腦清醒,完全可以找一份輕鬆體面、不用下地吃苦的工作。
哪怕只是公社的臨時文員、記工員、供銷社售貨員之類的零散差事,也遠比日日居家、或是下地勞作要好得多。
既能養活自己、賺取收入,擺脫待業閒散的名頭,堵住悠悠眾口,也能攢下積蓄,為日後的時代機遇做好鋪墊,不用被動困於一方小院,任人拿捏議論。
心中思緒漸漸清晰,前路的規劃也愈發明朗。
先安穩立足,再伺機謀業,穩住名聲、積攢實力,靜待時機,同時步步籌謀,護住家人、完成任務,改寫所有既定的悲劇。
不知不覺間,日頭漸漸升至正中,已是臨近正午的時辰。
田間上工的村民陸續歇息歸家,村落里漸漸熱鬧起來。
蘇念梔收斂思緒,合上書本,起身走向廚房,準備做午飯。
她仔細打量著家裡現有的食材。
灶台旁的竹籃里,存著平日裡晾曬的干青菜、少許粉條、新鮮的青椒茄子。
院外自家開闢的小菜園鬱鬱蔥蔥,長滿了當季的時令蔬菜,青翠的黃瓜、鮮嫩的空心菜、圓潤的番茄,長勢喜人,足夠日常三餐食用。
父母每日下地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苦勞作一上午,身心俱疲,最需要一頓溫熱可口的飯菜慰藉疲憊。
蘇念梔心思細膩,想著盡力做得豐盛一些。
只是眼下家中沒有肉蛋葷菜,貿然拿出肉食太過突兀,容易引起父母懷疑,也不符合當下清貧的家境。
她心中悄悄打定主意。
午後趁著空閒上山一趟,尋個合理的由頭,從隨身的系統空間取出新鮮雞肉,晚上給家人好好補一補身體。
父母常年勞作積勞,身子骨早就熬出了勞損,平日裡省吃儉用,從未捨得好好滋補一番。
心中有了盤算,她不再猶豫,利落生火做飯。
熟練引燃柴火,控制好灶台火候,擇菜、洗菜、切菜有條不紊。
得益於數個世界積累的廚藝,她的手法嫻熟利落,一舉一動沉穩從容。
她悄悄借著添水調味的空隙,從系統空間取出少許現代提煉的細鹽、味精、生抽,少量添入菜中。
調料都是微量添加,味道清淡自然,不會過於突兀,卻能極大提鮮,讓尋常的家常素菜,滋味變得鮮香醇厚,遠遠勝過村里普通農家的粗簡口味。
一番忙碌下來,兩道清爽的素菜、一碗清淡的素菜湯盡數出鍋。
青椒茄子軟糯入味,清炒空心菜鮮嫩爽口,番茄蛋湯酸甜鮮香,簡簡單單的兩菜一湯,擺盤乾淨、香氣四溢,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剛剛將飯菜一一端上桌,院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與鋤頭磕碰地面的聲響。
是父母上工回來了。
蘇念梔立刻迎了出去,眉眼彎彎,帶著溫柔清甜的笑意:「爹,娘,你們回來啦,快洗手吃飯,飯菜剛做好,還是熱的。」
蘇父蘇建國身材挺拔敦厚,常年勞作讓他脊背挺直、皮膚黝黑,眉眼溫和沉穩。
母親徐桂蘭鬢邊帶著細碎汗珠,衣衫沾著薄薄塵土,臉上滿是勞作後的疲憊,可看見女兒溫柔乖巧的模樣,眼底瞬間盛滿了溫柔笑意,滿身疲憊都消散大半。
「哎,我們梔梔真懂事。」徐桂蘭笑著應聲,語氣滿是欣慰。
夫妻二人聽話地走到院角洗手擦臉,褪去一身塵土勞累,這才並肩走進堂屋落座。
一家人圍坐在木桌旁,安靜溫馨的午飯時光悄然開啟。
飯菜入口的瞬間,蘇建國眼前微微一亮,連連點頭稱讚:「咱們梔梔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同樣的青菜素菜,比你娘做的還鮮香入味,好吃得很。」
徐桂蘭也夾起一筷子青菜嘗了嘗,眉眼愈發柔和:「確實香,味道清淡不寡淡,火候也剛剛好,比以前長進太多了。看來我家姑娘是真的長大了,做飯越來越像樣了。」
聽著父母真誠的誇讚,蘇念梔眼底帶著淺淺笑意,溫順地低下頭扒飯,心底暗自淺笑。
自然是不一樣的。
七零年代農家調料匱乏,再加上捨不得多用,只有少許豆油、簡單醬料,做出來的飯菜大多寡淡無味。
而她悄悄添加的都是提鮮增香的精細調料,廚藝又經過多年打磨,尋常素菜能做出這般美味,再正常不過。
她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溫柔抬眼,輕聲道:「爹娘你們多吃點,忙活一上午肯定累壞了,多吃菜補補力氣。」
溫柔貼心的話語,說得夫妻二人心裡暖融融的。
一桌簡單的家常午飯,一家人溫聲閒談、和睦相伴,沒有爭執、沒有算計、沒有紛擾,只有最純粹溫馨的親情暖意。
飯後,蘇念梔主動收拾碗筷、清洗灶台,將廚房打理得乾乾淨淨。
正午日頭毒辣,烈日炎炎、暑氣蒸騰,是一天中最熱的時段。村里家家戶戶都會歇晌避暑,避開毒辣的日頭。
徐桂蘭一邊擦著汗,一邊叮囑道:「梔梔,天太熱了,下午我們還要上工,我跟你爹去屋裡睡會兒午覺。你也好好在家歇著,別出門亂跑,千萬別去地里,也別頂著大太陽幹活,熱中暑了可不好。」
「我知道了娘。」蘇念梔乖巧點頭,柔聲叮囑,「你們好好休息,下午上工別太拼了,累了就多歇歇。」
「知道啦,閨女。」徐桂蘭笑著應下,滿心暖意。
夫妻二人滿心寬慰,轉身回屋午休。
偌大的小院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陣陣熱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響。
蘇念梔也回了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閉目小憩。
許是身心徹底放鬆,沾枕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安穩綿長,再次醒來時,窗外的日頭已然西斜,暑氣稍稍褪去,約莫下午三點多鐘。
屋內清涼安靜,褪去了正午的燥熱。
蘇念梔坐起身,眼底睡意全無,腦子清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