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她便走到村口的牛車集散點。
每日往返鄉鎮與縣城的牛車，都會準時在此等候，是村里人進城唯一最便捷的交通工具。
趕車的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李大爺，常年趕牛車往返縣城，性格忠厚樸實、待人溫和，村里老小都敬重他。
此時牛車旁已經聚了七八個等著進城的村民，大多是村裡的嬸子大娘，或是去縣城趕集、或是去供銷社買東西、或是置辦家用物件。
李大爺坐在牛車旁的石頭上抽著旱菸，看見蘇念梔走來，笑著開口：「是梔梔啊，今日也進城趕集？」
蘇念梔微微點頭，語氣清甜禮貌：「李大爺早，我進城隨便逛逛。」
說著，她按照慣例遞出兩分錢車費，利落爬上牛車，找了個靠外側、視野開闊的空位穩穩坐下。
牛車的木板雖粗糙堅硬，卻被常年擦拭得乾淨整潔。
沒過多久，等候的村民盡數到齊，牛車座位坐滿，不再留人。
李大爺收好旱菸，起身牽好牛繩，輕輕吆喝一聲，老牛慢悠悠邁步，牛車緩緩晃動著朝著縣城方向駛去。
車身微微顛簸，節奏緩慢平穩。
蘇念梔身旁坐著一位眉眼和藹、衣著乾淨的中年大娘，是村里東頭的張大娘，性子熱忱健談，心地善良淳樸。
張大娘見她模樣乖巧安靜，主動笑著搭話：「梔梔這是進城閒逛吧？去縣城買啥東西呀？」
蘇念梔淺淺含笑，從容應答：「大娘，我沒什麼要買的，就是好久沒進城了，隨便逛一逛，看看縣城的光景。」
「也是，整日待在村里確實悶得慌。」張大娘笑著嘮起家常，絮絮叨叨說著村里近日的瑣事、誰家秋收掙了多少工分、誰家孩子定了親，語氣溫和細碎。
起初蘇念梔還耐心應聲附和，可張大娘實在太過健談，話題一個接一個，從家長里短嘮到鄰里瑣事，喋喋不休。
一路聒噪不停，實在讓人難以清閒。
蘇念梔不願敷衍應付，也不想失禮打斷長輩，便微微側身，輕輕閉眼，裝作閉目養神的模樣，安靜聽著周遭動靜，不再搭話。
張大娘見她閉目歇息，便自覺收了話頭，轉而和對面的嬸子嘮起了閒話。
牛車上人多熱鬧，各路八卦閒話此起彼伏。
有人聊村里誰家姑娘貪圖外面光景、不肯踏實務農，被父母嚴加管教。
有人說鎮上工廠招工嚴苛，尋常農戶根本擠不進去。
有人嘆今年秋收長勢一般，怕是年底工分結餘不多。
還有人悄悄議論誰家親戚托人花錢買了供銷社的臨時工，穩穩端上了輕鬆體面的飯碗。
七零年代的鄉村生計艱難，人人所求不過溫飽安穩、一份體面營生。
蘇念梔閉著眼靜靜聽著，心中默默復盤、暗自記在心裡。
這些細碎的八卦，恰恰是當下最真實的生存現狀，也讓她更加篤定，找一份安穩體面、不用下地吃苦的工作，是眼下最緊要的事。
一路顛簸起伏，搖搖晃晃近一個小時，遠處終於出現縣城整齊的房屋輪廓、寬闊的街道，熱鬧的人聲車馬聲漸漸清晰。
縣城，到了。
李大爺勒住牛繩，停下牛車，對著車上眾人高聲叮囑：「各位鄉親，縣城到了！中午12點或傍晚五點準時在這兒集合返程，過時不候，大家記好時間，別誤了回家的車！」
眾人紛紛應聲道謝，陸續下車，各自散開，奔赴各處忙活自己的事。
下車之後，人群四散而去，熱鬧瞬間散去。
蘇念梔站在縣城街口，抬眼緩緩打量著眼前的七零年代縣城。
街道不算寬闊，皆是平整的土路，乾淨規整。
兩旁是整齊的紅磚平房、木質鋪面，牆面刷著紅色標語，街邊立著老式路燈，隨處可見背著布包、穿著樸素工裝或粗布衣衫的行人。
供銷社、百貨大樓、糧油店、縫紉社、衛生院依次排開，人聲鼎沸、煙火繁盛，和閉塞質樸的鄉村截然不同，處處透著鮮活熱鬧的市井氣息。
原主年少時常常跟著父母進城，對縣城的街道商鋪、物價行情、街巷布局極為熟悉。
蘇念梔承襲原主的記憶，對這裡熟門熟路，沒有半分陌生感。
她慢悠悠沿著街道閒逛，先逛了國營供銷社。
供銷社窗明几淨，貨品整齊陳列，布匹、糖果、糕點、糧油、日用百貨一應俱全，只是所有物品皆需票據，布票、糧票、油票、工業票缺一不可，現金能購買的東西少之又少。
她細細掃視物價，在心裡一一記錄。
普通水果糖一分錢一顆，散裝糕點五毛一斤，麥乳精一塊二一瓶，普通粗布一尺一毛五，精緻的確良布匹價格翻倍，手錶、收音機更是貴重物件，動輒上百，還要稀缺工業券，尋常人家根本無力承擔。
原主辛苦多年積攢的五六十塊私房錢，在村里算是不小的積蓄，可在縣城，根本算不上什麼，想要買工作、攢家底、補貼家用，遠遠不夠。
逛完供銷社，她又逐一查看街邊各工廠、單位門口張貼的招工告示。
農機廠、紡織廠、食品廠、公社單位，近日全都沒有對外招工的名額。
眼下招工名額極少，但凡有輕鬆體面的正式工作，要麼內部子弟頂替，要麼提前托關係內定，根本輪不到毫無背景的鄉村普通姑娘。
尋常村民想要跳出農門、脫離下地勞作，難如登天。
蘇念梔心底瞭然。
既然沒有公開招工的門路，那便只能走私下買工作的路子。
只是買工作開銷極大，少說也要幾百上千塊，還要托人找門路、打點關係，眼下她囊中羞澀，遠遠不夠。
想要快速攢下第一桶金，便只能鋌而走險，悄悄做些私下倒賣的生意。
心念既定，蘇念梔不再猶豫。
她緩步走到縣城僻靜無人的小巷，確認四周沒有行人、沒有巡邏人員，立刻在系統商城中兌換了一枚易容丹。
丹藥入口即化，清甜微涼，藥效瞬間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