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側站著一名眉眼開朗、面容親和的男青年，性子截然相反，身姿爽朗，眉眼帶笑，嘴裡不停低聲說著閒話，神情鮮活跳脫，一看便是性情外向、愛說愛笑的性子，應當便是昨日與他結伴而來的好友陳竹。
而昨日主動與她搭話的溫柔女知青顧清雪，正和另一名樸素的女知青並肩站著，低聲細細商量著要採購的物件，模樣溫和乖巧。
蘇念梔穩住車把，緩緩將自行車停靠在路邊，抬手輕輕扶了扶車梁，目光溫和望向正忙著整理牛車繩具的張大爺，輕聲開口打招呼：「張大爺，早上好。」
張大爺聞聲立刻轉頭，瞧見是她，臉上瞬間綻開憨厚樸實的笑意，語氣熟稔又親切：「是梔梔丫頭啊，今兒早班進城？」
「嗯，今日早班，得早些過去。」蘇念梔眉眼微彎，語氣溫柔清甜。
兩人簡單兩句寒暄，自然又熟稔。
一旁的顧清雪本就悄悄留意著這邊，聽見熟悉的溫柔嗓音，當即抬眸看來。
望見身姿清麗、氣質溫潤的蘇念梔，顧清雪眼底立刻漾開真誠的笑意，主動揚起聲，輕柔打招呼：「念梔，早上好。」
昨日短暫相處，她便真心喜歡上了這個眉眼溫柔、氣質絕佳、待人分寸得體的本地姑娘，心底滿是好感。
蘇念梔轉頭看向她，禮貌頷首，淺淺揚起一抹溫婉淺笑，輕聲回應：「早上好。」
語氣平和客氣，溫和有禮，恰到好處，不刻意熱絡，也絕不冷淡生疏。
簡單兩句問候，告別後，蘇念梔不再多做停留，微微俯身穩住車身，腳踩踏板，輕輕發力。
二八大槓車輪穩穩滾動，帶著利落的弧度，順著晨光鋪灑的鄉間小路，朝著縣城方向緩緩駛去。
清風揚起她鬢邊的碎發，背影清瘦挺拔、從容恬淡，身姿舒展雅致，在滿目樸素的鄉村晨光里，格外清麗亮眼。
直至那道素雅溫柔的背影漸漸走遠，消失在道路轉彎的綠蔭深處，樹蔭下的陳竹才忍不住收回目光，側過頭，用胳膊輕輕碰了碰身側靜默佇立的江臨，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驚嘆與感慨，小聲絮叨起來。
「臨哥，你瞧見沒？這青山村居然藏著這麼出彩的姑娘。」
陳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滿是真心的讚嘆，毫無半分輕浮戲謔，純粹是眼見美景的由衷感慨。
「我原本以為鄉下的姑娘，日日風吹日曬下地勞作，總歸是皮膚粗糙、氣質樸實，看著難免拘謹怯懦。可方才這姑娘，生得眉目清麗、身姿窈窕也就罷了，最難得是那股從容恬淡的氣度，溫潤乾淨、落落大方，半點鄉土氣沒有，比咱們城裡不少姑娘氣質還要出眾耐看。」
他是實打實的話癆性子，心裡藏不住半點想法，遇見新鮮好看的人事，總忍不住隨口念叨幾句，心腸熱忱純粹，嘴碎卻心善，從無害人算計的心思，也無背後嚼人是非的惡意。
一路下鄉顛簸疲憊，心境本有些沉悶枯燥，驟然見到這般乾淨溫婉、氣質絕佳的姑娘，難免心生讚嘆，隨口和好友分享觀感。
江臨始終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腳下的青草泥土，神情清冷平淡，面上無波無瀾，聽著身側好友絮絮叨叨的誇讚，全程安靜沉默，不見半點反應。
直到陳竹話音落下片刻，他才極輕地掀了掀薄唇，嗓音低沉清冽，帶著晨起微啞的質感，淡淡溢出一個字：「嗯。」
單字清冷淡漠，敷衍卻平靜，是他一貫疏離寡言的模樣。
旁人只知道他的性情，清冷矜貴、內斂寡言、心思深沉，不愛閒談廢話，更不會對陌生人事多加評判，看似淡漠疏離，實則心思通透、事事瞭然。
陳竹跟他自幼相識、相伴多年，最是清楚他這副清冷悶騷的性子。
知曉他看似冷淡無心，心裡自有分寸，聞言也不覺得尷尬無趣，更不繼續追問打趣，笑著聳聳肩，順勢轉頭看向忙前忙後的張大爺，主動湊上前搭話閒談。
「張大爺，今日辛苦您一早等候，勞煩您載我們一趟進城了。」
他嘴甜活絡、待人熱忱，很快便和樸實爽朗的張大爺聊開，從鄉村農事問到縣城街巷，語氣輕鬆自然，氣氛格外融洽。
周遭的閒談聲、輕笑聲緩緩漫開，熱鬧鮮活。
唯獨江臨，依舊靜靜佇立在樹蔭之下，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隔絕了周遭所有的喧鬧細碎。
清冷深邃的眼眸緩緩抬起，下意識望向蘇念梔離去的方向，那條綠蔭綿長的小路，只剩微風拂動枝葉，空蕩蕩再無半分人影。
方才短暫的對視、溫和的淺笑、從容離去的背影，悄然在他腦海中緩緩回放。
方才她抬眸看來的那一眼，目光乾淨澄澈、溫和坦蕩，不怯不懼、不卑不亢，帶著安穩鬆弛的篤定，沒有旁人初見他們這些城裡知青的好奇、拘謹或是刻意討好，坦蕩又自然。
那一刻，她的目光明明清淡掠過，坦蕩無痕，可他卻莫名生出一絲細碎的疑惑——
方才那瞬間，她是不是定定看著他的臉，多看了片刻？
念頭輕輕冒出來，淺淡無痕，沒有旖旎遐思，沒有多餘雜念，只是純粹的一絲疑惑，轉瞬便歸於平靜。
他素來容貌清雋出眾，從小到大，早已習慣旁人或驚艷、或打量的目光，本不至於放在心上。
可方才少女眼底的平和與坦蕩太過特別，乾淨得不染半點塵埃，偏偏讓人難以徹底忽略。
疑惑淺淺縈繞心頭，不過片刻，便被他徹底壓下。
素來沉穩內斂的心性，從不會為陌生人事過多牽絆，轉瞬便斂去所有心緒，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平靜，靜靜等候牛車啟程。
道路綿長，清風徐徐。
蘇念梔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穩穩行駛在去往縣城的鄉間小路上，晨風溫柔拂面，吹散晨間最後一絲微涼，前路被初升的朝陽染得暖意融融。
車輪碾過平整的土路，發出規律的輕響，周遭田野青綠無垠，稻浪隨風起伏，層層疊疊的綠意晃人眼眸，晨間的鄉村景致鮮活又治癒。
她心境鬆弛安然，思緒緩緩飄散，不受拘束，肆意漫延。
方才在村口借車偶遇知青的畫面，緩緩在心底回放。
在互不相識、彼此陌生的當下，慢慢相識、慢慢相知，一點點拉近距離，循序漸進地增進彼此的感情，讓一切情愫在朝夕煙火、日常相處中，自然生根、緩緩生長，不刻意、不倉促，安穩綿長、細水長流。
思緒流轉間，她又想起借車的小事，心底生出幾分穩妥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