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暖風拂過農家小院的院牆，捲起細碎的楊花，輕輕落在青磚地面上。
距離開春已經過去數月，蘇念梔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從最初淺淺的弧度，慢慢變得圓潤飽滿，腹中的小生命安安穩穩地生長著，乖巧得讓人心軟。
自從顯懷之後，江臨的呵護就從未間斷，日復一日的細緻入微，把蘇念梔寵得妥帖又安穩。
每日天不亮，他就先起身收拾妥當，備好溫熱的洗漱水，親手幫她梳理好長發，再把溫熱的饅頭、水煮蛋和甜粥端上桌，盯著她慢慢吃完，才放心去村里給孩子們上課。
火車站人流繁雜，往來旅客絡繹不絕，售票工作瑣碎又熬人，常常一站就是大半天。
江臨生怕她久站受累、被人群擠到，每日雷打不動接送，風雨無阻。
正午午休時，他總會提前在車站門口等著，揣著保溫的搪瓷飯盒，裡面是他精心燉煮的軟爛湯食和小菜，都是貼合孕婦口味、清淡滋補的吃食。
傍晚下班，他更是早早守在站台角落，避開擁擠的人流，穩穩牽住她的手，慢慢步行到停車處，小心翼翼扶她坐上自行車后座，讓她靠著自己的脊背，穩穩噹噹載著她回家。
村里人看在眼裡，人人都夸江臨是十里八鄉難得的好丈夫，把媳婦放在心尖上疼。
蘇父蘇母更是欣慰，看著女兒孕期安穩舒心，沒有半點受罪的模樣，懸了許久的心徹底落了地。
旁人懷孕中後期大多腿腳浮腫、腰酸背痛、夜不能寐，動輒孕吐反覆、渾身乏力，可蘇念梔全程格外輕鬆。
隨著日子一天天推移，轉眼就到了預產期。
按照單位的規章制度，加上身體負荷日漸加重，蘇念梔早早向火車站領導遞交了產假申請，順利獲批公假，安心居家待產。
臨近生產的這幾日，蘇母徹底放下了地里的農活，日日守在家裡寸步不離。
往年春耕最是忙碌，家家戶戶都在田裡搶種莊稼，蘇父本也想著下地忙活，卻被蘇母再三叮囑，讓他少外出、多在家附近待命，隨時照應著，生怕女兒突然發動生產。
家裡常備著紅糖水、乾淨的舊棉布、提前曬好的嬰兒被褥、裁剪妥當的小衣小褲，還有早就收拾整齊的待產包裹，裡面衣物、用品一應俱全，妥妥帖帖放在炕邊，隨時可以取用。
蘇念梔聽從家裡人的叮囑，每日多走動，大多時候在院子裡靜養。
春日的陽光溫和不燥熱，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這天午後，日頭正好。
蘇念梔搬了一張老舊的竹編躺椅，安放在院子樹蔭下，慵懶地半躺著翻看一本舊書。
腹中孩子已經足月，沉甸甸的，偶爾輕輕動一下，軟軟的胎動落在腹間，溫柔又真切。
她一手輕輕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眉眼間滿是初為人母的溫柔恬淡。
蘇母就在不遠處的堂屋擇菜，手裡整理著新鮮的青菜，時不時抬眼看向院子裡的女兒，目光滿是慈愛與牽掛，心裡既期待小外孫的到來，又隱隱替女兒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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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蘇念梔忽然身子一僵，小腹傳來一陣清晰又墜沉的痛感，和平日裡假性宮縮的酸脹完全不同，規律又急促，一股熟悉的下墜感驟然襲來。
她心頭一緊，瞬間反應過來——是要生了。
蘇母日日跟她叮囑細節，此刻疼痛感真切襲來，她立刻確定，孩子要出世了。
她來不及慌亂，立刻收了手裡的書，微微抬高聲音朝著堂屋喊道：「媽！媽！我肚子疼，好像要生了！」
蘇母手裡的青菜瞬間掉落在竹籃里，心頭猛地一緊，立馬放下手裡的活，快步從堂屋沖了出來，幾步走到躺椅邊，伸手扶住女兒的胳膊，仔細觀察她的神色，語氣又急又穩：「梔梔！別怕！是不是陣痛來了？穩住身子，別慌！」
看著女兒蹙起的眉頭、微微發白的臉色，蘇母不敢耽擱半分，立刻轉頭朝著院門外大喊，喊來了隔壁在家玩耍的小男孩。
隔壁鄰居家的小子十歲出頭，腿腳麻利，平日裡常來院裡串門，性子機靈又勤快。
蘇母語速極快地叮囑他：「小石頭，快去田裡喊你蘇大伯回來！就說你梔梔姐要生了，讓他趕緊回家！越快越好！」
小石頭一聽這話，不敢耽擱，脆生生應了一聲「好嘞嬸子！」，轉身撒開腳丫子就朝著村口田地的方向狂奔而去，小小的身影轉眼就跑遠了。
安排完這事，蘇母沒有片刻停歇，又立刻轉身收拾東西。
早就備好的待產包袱被她一把拎起，裡面的產婦衛生用品、乾淨換洗衣物、嬰兒襁褓、小被子、紅糖、雞蛋、搪瓷杯一一齊全。
她一邊快速歸置物品，一邊低聲安撫著疼得微微吸氣的女兒：「乖囡，忍一忍，馬上你爸就回來，咱們立刻去醫院，很快就好了。」
蘇念梔咬著下唇，儘量讓自己放鬆，點點頭配合著母親。
陣痛一陣接著一陣襲來，間隔越來越短，力道越來越沉，她靠在躺椅上，穩穩調整著呼吸，神色還算鎮定。
不過短短几分鐘，遠處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蘇父扛著鋤頭，衣衫上還沾著泥土，滿頭大汗地快步跑回院子，臉色帶著明顯的慌張，一進門就急聲問道：「怎麼回事？真的發動了？疼得厲害嗎？」
「剛發動，陣痛來得急，別多說了，趕緊去借拖拉機，送梔梔去縣醫院！」蘇母當即說道，年代村里生產不敢在家冒險，縣裡的公社醫院設備最齊全、最穩妥，是唯一的選擇。
蘇父不敢耽誤，二話不說，扔下手裡的鋤頭，轉身就往村頭跑，去借村里唯一一台公用的拖拉機。
村里人鄰里和睦，誰家有急事都會傾力幫忙，聽說蘇念梔要生了，拖拉機二話不說就答應出借，還貼心幫忙檢查車況，快速調試妥當。
不過十餘分鐘，拖拉機突突的聲響就停在了蘇家院門口。
蘇父快步跳下車，和蘇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左一右輕輕扶起蘇念梔。
生怕顛簸扯動痛感，兩人動作放得極輕、極穩，慢慢攙扶著她起身，一步一步緩緩走出院門，穩穩扶著她坐上拖拉機平整的車廂里。
蘇母細心地在車廂鋪了厚厚的被褥和舊棉墊，軟軟的一層墊在身下，最大程度減少路上的顛簸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