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宴席散場,天色也暗了下來。
陳遠把兄弟們送走,自己卻沒著急回家。
老解放就停在王富貴的店門口,他坐在駕駛座上,抽著大前門,等著劉芸下班。
不多時,店裡夥計陸續下班出來。
劉芸作為新飯店的前台經歷,自然是最後一個人下班。
她一出門,就看到了陳遠的老解放。
見到劉芸出來,陳遠將車窗搖下來探出頭。
「上車。」
劉芸四下看了看,小跑過去拉開副駕駛門鑽了進去。
「你咋還沒走?」
「這不是等你一起回去嗎?」
「說的到好聽,不就是喝多了回不去了?」
「你說啥就是啥吧,反正喝酒了開不了車,你騎自行車托我回去。」
陳遠是懶得走回家,索性在這裡等著劉芸。
車裡開著暖風,劉芸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腿上。
看著不要臉的陳遠,劉芸撲哧一聲笑了。
這時,劉芸想到什麼,從布兜里掏出一個手絹包,一層層打開。
裡面是一沓錢,十塊的五塊的都有,甚至還有一些毛票。
她把錢捋好,鄭重地遞了過去。
「陳遠,這個你拿著。」
陳遠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這是啥?你給我錢幹啥?」
「這幾個月你替劉家還了債,還養著我和妹子,而且又出錢準備將我父母他們……」
劉芸低著頭,聲音很小。
劉家當初坍塌,父母埋在廢墟下,到現在都還沒有挖出來。
劉芸的父母,自然連一個像樣的墳墓都沒有。
這件事一直都是劉芸心裡的一根刺。
而心裡的這根刺,就在上次去找趙半根的時候,讓他幫忙找人,將劉家那片廢墟清理了出來。
改天挑一個好時間,讓老人家入土為安。
「我心裡過意不去,這些是我上班攢的,在加上店裡發的獎金,一共一百六十三塊五。你先拿著,往後我每一個月都還你一點,爭取早點把欠你的還清。」
一百六十三塊五!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陳遠看著劉芸手裡皺巴巴的票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為了攢下這些錢,劉芸指不定怎麼省吃儉用攢的。
「我問你,你這錢是哪來的?」
「上班掙的啊,店裡管吃,一個月五十塊工錢,表現好還有獎金……」
說道這裡,劉芸有些不自信了。
因為這五十塊錢工錢,也是陳遠打的招呼,王富貴才看在陳遠的面子上,讓自己當上前台經理。
她突然意識到,似乎自己怎麼償還,都償還不乾淨。
劉芸抿著嘴不說話了。
陳遠將那一沓錢塞回她的手裡。
「這錢你自己留著,我不要。」
「陳遠……」
「你一個月能掙幾個錢?攢著些錢,沒少節儉吧?」
陳遠聲音沉下來。
「為了攢這個錢,你連雙棉鞋都沒換過!我看你腳上那雙都磨透了!」
劉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確實磨出了毛邊。
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了收腳,眼眶逐漸紅潤了起來。
可及時這樣,她依舊嘴硬。
「我不缺……」
「行了。」
陳遠把錢直接按回她的布兜,語氣不容商量。
「這錢你自己收好,再讓我看見你往我這塞錢,我就讓王哥把你工作辭了!」
劉芸緊緊攥著衣角,心裡不是滋味。
在王富貴面前,就因為她是陳遠的女人,王富貴都要客客氣氣的喊她一聲弟妹。
店裡的員工更別說了,一口一個經理,叫的比誰都甜!
可她心裡非常清楚,如果離開了陳遠,自己又能算個啥?
就連這份工作,都是王富貴看在陳遠的面子上才給安排的!
她要不是拼命幹活,早被人戳脊梁骨了!
所以她才玩命地干!
起得比雞都早,睡得比狗都晚!
就是為了能多掙點獎金,早點把欠陳遠的還清。
她不想欠陳遠。
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自己低到塵埃里。
車裡的氣氛有些沉。
陳遠看見劉芸紅著眼眶一聲不吭,嘆了口氣。
「咋了?受委屈了?」
「沒有!」
「那你哭啥?」
劉芸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掉淚了,趕緊抬手去擦。
「風……風太大了,迷眼睛了。」
陳遠粗暴的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了過來。
劉芸也被陳遠這個動作搞得措手不及。
她抬起頭,雙眼撞進男人漆黑的眼睛裡。
車裡開著陣陣暖風,酒氣混著男人身上的菸草味,一股腦鑽進她鼻子裡。
此刻,她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
「陳遠,你……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陳遠撲哧笑了一聲「我不想幹什麼,我就是想告訴你。以後,你和水湄,都是我陳遠的女人!」
「你們倆,誰也碰不得!誰也不能離開我!」
陳遠的這句話,就像一道春雷,劈進劉芸那乾涸的心裡。
劉芸和陳遠相處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她這麼鄭重的和自己說這些話。
可這一刻,劉芸心裡那點委屈忽然就散開了。
原來陳遠心裡有自己……
原來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自己已經是陳遠認下的人了。
「那你還不許我給你塞錢……」
「錢的事歸錢的事,人和錢,得分開算!你們跟了我,我就得護著你們,我替劉家還債也是應該的。你要是非覺得自己欠我,那你就拿你自己還。」
「拿我自己還?」劉芸有些沒聽懂。
陳遠笑眯眯的看著有些傻裡傻氣的劉芸,頓時覺得有些可愛。
也不知道是酒勁上頭,還是氣氛恰到好處,陳遠看著劉芸的眼睛有些發直。
燈光昏黃,不一樣的氣氛在車內瀰漫。
「陳……陳遠……你喝多了!」
劉芸被陳遠那雙火熱的目光看得發慌,抬手想要推開他。
可陳遠一把抓住劉芸的手腕,順勢把人往自己這邊一帶。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只有幾盞發黃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路上並沒有什麼人,恰巧此時車窗上蒙了一層白霧,似乎給車裡帶上了一層遮羞布。
劉芸整個人被陳遠拉進懷裡,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獨有的味道。
「陳……陳遠……這還是在車上呢!」
「車上咋了,又沒人看見。」
劉芸又羞又急,想掙開,但是陳遠力道大的嚇人,無論怎麼掙脫,都無法掙脫開。
忙活許久,劉芸徹底認了命。
車內空氣寧靜,她隱約間能聽到二人彼此的心跳聲。
「那……那你輕點一點……別讓人看見……」
「黑燈瞎火的,誰能看見?」
陳遠低頭微笑輕含住她的耳垂。
布料窸窸窣窣。
呼吸越來越重。
車窗上的白霧越來越濃,仿佛將里外隔成兩個世界。
夜色里,老解放微微地晃著,像一隻泊在岸邊的小船。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裡才慢慢安靜了下來。
劉芸衣衫不整,鬢髮散亂,整個人癱在陳遠懷裡,臉頰滾燙,大口喘著粗氣,顯然是剛才沒少賣力氣。
「以後還給我塞錢不?」陳遠低聲問道。
「不塞了……」
「這才乖,下次你要是在塞錢給我,我也塞給你!」
一聽這話,劉芸瞬間明白了陳遠的意思。
想到了剛才的畫面,劉芸羞的臉色通紅起來。
過了好一陣,劉芸才坐直身子,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裳,並且狠狠的啐了陳遠一口。
「都怪你……」
「怪我啥?」
「怪你灌了黃湯耍酒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