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駛回位於市郊的俱樂部基地。
這是一棟被綠植環繞的獨棟別墅,兼具訓練、生活和辦公功能。
車子停穩,隊員們陸續下車。
後勤人員開始從行李艙往下搬那些堆積如山的禮物,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童枷枷跟著下車,站在屋檐下的陰影里,看著工作人員忙碌。
晚風帶著夏夜的微涼,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嗨,枷枷,還沒回去?」一個清朗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童枷枷轉頭,是顧行簡。
LXG戰隊的邊路,ID「臨淵」,剛滿十八歲,是去年聯盟的選秀狀元,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馬超和關羽聞名,人氣僅次於裴瀧颺。
他長得是時下流行的那種清爽少年模樣,頭髮染成淺亞麻色,笑起來眼睛彎彎,很有感染力。
「顧哥哥。」童枷枷禮貌地點頭,「等李姐一起,還有點東西要交接。」
「這樣啊。」
顧行簡摸了摸後腦勺,目光掃過那邊還在從車上搬下來的、幾乎淹沒後勤的鮮花,又看看安靜站在陰影里的女孩。
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棉麻連衣裙,裙擺到小腿,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在昏暗光線下像會發光。
巴掌大的小臉素淨,眼神清澈。
和那些濃烈張揚的鮮花、以及狂熱呼喊的粉絲仿佛是兩個世界。
他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你等一下啊。」
說完,他轉身朝基地側門跑去。
那邊有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童枷枷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就在這時,她看到原本應該徑直走進基地的裴瀧颺,腳步停在了門口。
他側頭,對正在清點禮物的助理小陳低聲說了句什麼,小陳點點頭。
然後裴瀧颺轉身,朝著基地後院的方向走去,那邊有個小側門通往外面的社區商業街。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顧行簡先從側門跑了回來,手裡拿著一小束花。
不是玫瑰,也不是繡球,是幾支淡紫色的洋桔梗。
配著白色的滿天星和幾片翠綠的尤加利葉,用淺灰色的霧面紙簡單包裹著,繫著深灰色的絲帶。
不算昂貴,但很清新別致,和他本人氣質很像。
「給。」
顧行簡跑到童枷枷面前,氣息微喘,把花遞過來,臉上帶著陽光的笑容。
「剛才看你盯著那些花,女孩子應該都喜歡花吧?這個,送你。歡迎來LXG兼職。」
童枷枷愣了一下,看著遞到面前的花束。
洋桔梗在傍晚的光線下,花瓣呈現出一種溫柔的紫色,很漂亮。
她抬起眼,撞上顧行簡亮晶晶的、帶著期待的眼神。
她嘴唇動了動,還沒想好怎麼拒絕——
或者,是否要拒絕——
另一個低沉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行簡。」
顧行簡和童枷枷同時轉頭。
裴瀧颺不知何時回來了,就站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他手裡也拿著一束東西,用深綠色的牛皮紙包著,看不到裡面。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顧行簡手裡的洋桔梗上,然後移到顧行簡臉上。
「隊長。」顧行簡立刻站直了些,但手裡的花沒收回去,笑著解釋,「我看枷枷好像挺喜歡花,就順路買了束,算是歡迎……」
「俱樂部有規定,工作人員,尤其是短期兼職的,不能私下收選手的禮物。」
裴瀧颺打斷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但自帶一種隊長的權威感。
「特別是這類容易引起誤會的物品。這是為雙方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粉絲和媒體盯得緊。」
顧行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茬。
他看向童枷枷,又看看裴瀧颺,撓了撓頭:
「啊?還有這規定?我就是覺得……」
「覺得也不行。」
裴瀧颺的語氣加重了一分,目光掃過童枷枷。
「她家裡人也交代過,別收陌生人的東西。花你留著自己插宿舍,或者送給今天到場的粉絲代表,她們會更高興。」
話說到這個份上,有理有據,公私兼顧。
顧行簡雖然有點訕訕,但也知道裴瀧颺說的是正理,而且隊長開口了,他不好再堅持。
他「哦」了一聲,收回花,對童枷枷抱歉地笑笑:
「那……不好意思啊枷枷,我不知道這規定。這花……」
「沒關係的,顧哥哥,謝謝你。」
童枷枷連忙搖頭,聲音細細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乖巧。
「規定要緊。花很漂亮,你可以送給今天辛苦的運營姐姐們。」
顧行簡點點頭,又看了裴瀧颺一眼。
裴瀧颺已經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童枷枷身上。
「還愣著幹什麼?」裴瀧颺對童枷枷說,語氣有點淡,「過來,李姐找你確認明天的排班。」
「哦,好。」
童枷枷應了一聲,對顧行簡微微頷首,然後小步快走跟上裴瀧颺。
顧行簡看著兩人的背影,晃了晃手裡的洋桔梗,自言自語:
「規定……以前好像沒聽強調過啊。」
他聳聳肩,轉身朝宿舍樓走去,邊走邊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一個剛加不久的聯繫人,打字:
「枷枷,今天不好意思啊。花不能送,那晚點我微信上給你發個電子禮物?或者明天請你喝奶茶?基地樓下新開了家店,味道不錯。」
童枷枷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沒立刻拿出來看。
裴瀧颺沒有帶她去辦公區找李姐,而是腳步一拐,帶著她穿過別墅一側的迴廊,來到了基地的後院。
後院不大,種著些觀賞植物,靠牆是一排茂密的爬山虎,形成一道天然的綠色藤牆,在漸濃的暮色里顯得幽深靜謐。
這裡遠離主路和前廳的喧囂,只有夏蟲低鳴。
他在藤牆前停下腳步,轉過身。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後院只有牆角一盞光線昏黃的地燈。
他背對著光,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具體表情。
只有高大的身形輪廓和那雙在暗處依舊顯得清晰的眼睛。
「剛才,」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在顧行簡面前時更低,也更沉,「顧行簡給你送花,你怎麼想?」
童枷枷仰頭看著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
「我……我沒怎麼想啊。顧哥哥人挺好的,可能就是順手……」
「順手?」
裴瀧颺打斷她,往前踏了一小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童枷枷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混合著一點點汗水和洗衣液的味道。
還有他手裡那束被牛皮紙包裹的東西,散發出極淡的、清冽的植物氣息。
「他是隊裡的人氣選手,粉絲不比我的少,每天想給他送東西的女孩能排到基地大門外。他為什麼不『順手』送給別人,非要『順手』送給你?」
他的語氣里沒有明顯的怒氣,卻有一種讓人心頭髮緊的壓迫感。
像是平靜海面下涌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