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在粘稠悶熱和一種無聲的緊繃中拉開序幕。
許清和與童莉莉照舊在奶茶店打工。
童枷枷有時會來,坐在角落的老位置,看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舊書,或者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
她不再單獨來接童莉莉,總是等到母親有空陪同,或者乾脆就不來。
在奶茶店裡,她永遠坐在離操作台最遠、離童莉莉最近的位置。
如果許清和試圖借著送水或收桌子的機會靠近,她會立刻抬起眼,對他露出一個極淡的、禮貌又疏離的微笑。
然後迅速低下頭,或者轉向正在忙碌的童莉莉,比劃著名問「需要幫忙嗎」。
她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魚,始終游弋在童莉莉這盞明亮溫暖的燈影籠罩之下。
將許清和所有試圖靠近的、焦灼的、帶著質問和渴望的目光,都無聲地隔絕在外。
許清和強迫自己不去想她。
他整理貨品時動作格外用力。
清洗器具時水花濺得老高。
面對顧客時笑容完美卻眼底無光。
他告訴自己,她需要時間,她害怕,她內疚。
他等。
可當她又一次下意識躲開他遞過去的、特意留出的冰鎮檸檬水。
轉而接過童莉莉手裡那杯普通的白水時,他捏著杯壁的手指,還是控制不住地用力到骨節泛白。
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
看著她偶爾掠過他時平靜無波的眼神。
看著她對童莉莉全然依賴的笑容。
胸口那團被拒絕、被推開、卻又因深刻占有而滋生的、混雜著不甘、憤怒和更濃烈渴望的火焰,日夜灼燒,找不到出口。
他只能看。
在她低頭看書時,在她望著窗外發呆時,在她對童莉莉比劃著名手語眉眼彎彎時。
目光像有了自己的意志,貪婪地描摹她的輪廓,舔舐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白皙皮膚。
仿佛這樣就能彌補無法觸碰的焦渴。
可這徒勞的注視,只讓那份渴望愈發膨脹,幾近窒息。
【系統提示:目標持續處於情感壓抑與渴望狀態。宿主「躲避」策略有效加劇其焦慮感與占有欲。好感度維持高位波動:92/100。】
小太妹們沒有罷休。
領頭的黃毛因為上次關儲藏室的事,被學校記過,家裡也知道了,鬧得雞飛狗跳。
她把一切都歸咎於童莉莉。
嫉妒、怨恨,加上破罐子破摔的惡毒,讓她策劃了更狠的一招。
那天下午,童莉莉輪休盤點後庫存貨。
店長是個四十多歲、有些禿頂的男人,平時看著還算老實,但偶爾打量童莉莉和店裡其他年輕女孩的眼神,讓人不太舒服。
小太妹不知怎麼買通了店長,或者說抓住了他什麼把柄,承諾給他「好處」。
讓他在給童莉莉喝的店裡免費提供的涼茶里,加了點「料」。
那是一種藥效很快的非法藥物。
童莉莉盤點完,覺得口乾舌燥,喝了大半杯涼茶。
不到十分鐘,她就覺得不對勁。
頭暈,臉頰發燙,視線開始模糊,身體裡湧起一股陌生的、燥熱的空虛感,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扶著貨架,想出去找許清和,腳步卻虛浮無力。
店長搓著手,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假笑,湊了過來:
「莉莉啊,是不是不舒服?後面有休息室,我扶你去躺會兒……」
童莉莉雖然意識開始渙散,但本能地感到危險。
她用力推開店長,踉蹌著往倉庫門口跑,聲音發顫:
「清和……清和!」
店長臉色一變,上前想捂住她的嘴。
就在這時,倉庫門被「砰」地一聲從外面踹開。
許清和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本來在前台,一直有些心神不寧,隱約好像聽到童莉莉喊他,又看到店長鬼鬼祟祟往後庫去,便跟了過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你他媽找死!」
他衝過去,一拳狠狠砸在店長油膩的臉上。
店長慘叫一聲,鼻血橫流,癱倒在地。
許清和看也沒看他,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眼神迷離、臉頰潮紅得不正常的童莉莉。
「莉莉?莉莉!看著我!」
他拍她的臉,觸手滾燙。
童莉莉眼神渙散,焦距艱難地對準他,嘴裡含糊地念叨:
「熱……好熱……清和……」
她伸出手,似乎想抱住他,身體軟軟地往他懷裡靠。
許清和身體一僵。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那個心無旁騖只喜歡童莉莉的許清和,此刻或許會心疼、憤怒、然後……但他不知道。
可現在,當童莉莉滾燙柔軟的身體靠過來,帶著異常的熱度和那股甜膩的藥物氣息,當他低下頭,看到她迷濛眼裡陌生的情慾和渴求時——
他心裡湧起的,不是悸動,不是憐惜後的情難自禁。
而是一種清晰的、冰冷的不適。
甚至有一絲隱隱的排斥。
他的身體沒有產生任何該有的反應。
只有心臟因後怕和憤怒而狂跳,以及一種更深的、令他頭皮發麻的認知:
他碰她,只是為了扶住她,不讓她摔倒。
僅此而已。
能讓他失控、燃燒、產生最原始渴望的,是另一具更纖細、更蒼白、總是用清澈又殘忍的眼睛看著他的身體。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救人的急切。
只剩下無盡的荒涼和對自己更深重的厭棄。
他背叛得如此徹底,連身體都選擇了背叛。
他猛地將幾乎要纏上來的童莉莉打橫抱起,避開她的觸碰,用外套將她裹緊。
對聞聲趕來的其他店員丟下一句「叫救護車,報警,看好這個人渣」,便抱著童莉莉沖了出去,直奔最近的診所。
洗胃,輸液。
童莉莉在藥物和洗胃的雙重作用下昏睡過去。
童枷枷接到消息,白著臉跑了過來,守在病床邊,緊緊握著姐姐的手,指尖冰涼。
王姨診所的夜間留觀病房很小,只有兩張並排的舊鐵架病床,中間用一道洗得發白的薄布帘子隔開。
童莉莉躺在裡面那張床上,呼吸平穩。
童枷枷坐在床邊的木凳上。
許清和靠在門邊的牆上,看著她們。
警察來過了,做了筆錄,帶走了店長和小太妹一行人,證據確鑿,等待她們的將是少管所。
喧囂暫時平息,診所里重新陷入寂靜。
只有窗外隱約的蟬鳴,和消毒水揮之不去的刺鼻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