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黎燼野收到洛彩霏發來的一個視頻文件。
點開,是第一視角的賽車模擬畫面。
賽道是著名的、以死亡彎道聞名的紐北。
駕駛者,顯然是她。
技術生澀,但極其瘋狂。
過彎幾乎不剎車,一次次擦著護欄掠過,引擎尖嘯,畫面劇烈晃動。
最後在一個高速彎,車輛徹底失控,旋轉著撞向虛擬的護欄,屏幕一黑。
然後,跳出一行字:
「真實的『真理之環』,敢不敢來?就我們兩個。輸贏,賭上點有意思的。」
-
最後三天。
懸賞令社交群。
「@Rainbow Hunter 洛大神,還有72小時哦。看來咱們黎少這塊硬骨頭,不好啃呀?(捂嘴笑)」
「可不是嘛,之前吹得那麼厲害,什麼出手必拿下,還以為多牛呢。」
「哎呀,你們別這麼說,黎燼野什麼人啊,換女朋友比換輪胎還快,心裡還裝著個死人,拿不下也正常啦。就是這一百萬,姐姐我看著都心疼呢。(紅包撒花.jpg)」
「@Rainbow Hunter 要不要姐姐們再教你兩招?不過估計也沒什麼用,層次差距在這兒呢。(微笑)」
「散了散了,看來這單要黃。招牌砸了呀洛老師。」
一句句,像淬了毒的針,扎在洛彩霏的自尊和驕傲上。
她面無表情地翻看著,手指冰涼。
一百萬很重要,但此刻,比一百萬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輸。
不是不能輸掉賞金,是不能輸掉這場關於「黎燼野」的戰役。
她不能容忍自己像個笑話一樣退場。
更不能容忍……從此退出他的世界。
她關掉群聊,深吸一口氣。
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和計算,徹底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取代。
她撥通了黎燼野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就在她以為他不會接時,通了。
那邊很吵,有音樂和引擎聲。
他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醉意:
「說。」
「黎燼野。」洛彩霏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異常,「最後一場賭局。就現在。」
「你他媽有完沒完?」
黎燼野罵了一句。
「沒完。」洛彩霏說,「城北,老鷹嘴山頂。那條封了的盤山公路。你和我,跑一場。用你車庫隨便哪輛破車,我租了輛Mustang Shelby GT500。」
黎燼野沉默了幾秒,似乎被氣笑了:
「你瘋了?那條路晚上沒燈,半邊懸崖,早封了找死用的。你那點三腳貓功夫,上去送菜?」
「對,我瘋了。」洛彩霏承認得很乾脆,「就賭這個。你輸了,做我男朋友,願賭服輸那種。我輸了,從你眼前消失,這輩子不再出現,說到做到。」
「……」
黎燼野沒說話,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黎燼野,」洛彩霏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那是她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的脆弱,「就賭這一次。用我的全部。你敢不敢接?」
電話被掛斷了。
-
一小時後,城北老鷹嘴山腳。
荒涼的水泥路口,鏽蝕的「禁止通行」牌子歪斜著。
慘白的月光勉強照亮蜿蜒向上、如同巨蛇般盤繞的險峻山道。
一邊是陡峭山壁,另一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懸崖。
黎燼野靠在他那輛暗夜綠色的保時捷911 GT2 RS車門上,指尖夾著煙,看著從一輛明顯是租來的白色野馬GT500上下來的洛彩霏。
她換了一身貼身的黑色賽車服,頭髮紮成緊緊的馬尾,臉上沒有妝,在月光下蒼白得透明。
只有眼睛亮得驚人,燃燒著一種近乎毀滅的火焰。
「你想清楚。」
黎燼野把煙扔地上,碾滅。
「上了這路,沒護欄,沒救援,掉下去,屍骨都找不到。」
洛彩霏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種淒艷的決絕:
「那不是更好?要麼得到你,要麼……死在你最愛的速度里。怎麼算,我都不虧。」
黎燼野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這瘋狂,莫名地燙了他一下。
他想起童杏杏最後那個微笑,想起她打方向盤時,眼底是否也有過類似的決絕?
「瘋子。」他低聲罵了一句,轉身拉開車門,「跟緊了,摔死了別怪我。」
兩輛性能野獸發出低吼。
一前一後,衝上了死亡公路。
山路狹窄,彎急坡陡。
月光時隱時現,能見度極低。
黎燼野開得很快,但依舊在他的絕對控制範圍內,每一個過彎都精準冷酷,貼著內線,將後方野馬的路線壓得死死的。
他能從後視鏡看到那輛白色野馬,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駕駛者技術生澀,卻帶著一種同歸於盡般的狠勁,死死咬著他,好幾次在彎心差點失控滑出懸崖。
輪胎摩擦出刺耳的尖嘯和火星,又險險地拉回來。
不要命了。
她真的不要命了。
又一個近乎掉頭的發卡彎。
黎燼野流暢地切入,出彎加速。
後方,野馬入彎速度明顯過快,車尾劇烈擺動,車頭猛地朝外側懸崖甩去!
就在這一剎那,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黎燼野從後視鏡里,清晰地看到那輛白色的車像斷線的風箏,車燈劃出絕望的弧線,奔向黑暗的虛空。
「杏杏——!!!」
一聲破碎的、近乎野獸哀嚎的嘶吼,不受控制地衝破了黎燼野的喉嚨。
巨大的、滅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那不是對洛彩霏的恐懼,是對三年前那個雨夜、那輛撞向護欄的賽車、那個瞬間消失的笑容的恐懼!
他不能再看一次!
不能再有人因為他,死在這該死的速度里!
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他猛地一腳踩死了剎車!
性能強悍的GT2 RS輪胎鎖死,在粗糙的路面上劃出四道青煙,車身劇烈擺動。
而後面,那輛眼看要衝出去的野馬,在最後關頭,車輪似乎蹭到了路邊一塊凸起的石頭,得到了一個極其微小、卻足以改變命運的側向力。
車頭被奇蹟般地掰回了一點,擦著懸崖邊緣,堪堪掠過,繼續歪歪扭扭地向前衝去。
黎燼野的剎車,讓他失去了速度和節奏。
白色的野馬,帶著一身狼狽的塵土和刮痕,率先衝過了他們事先約定的終點——
山頂那塊廢棄的觀景平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