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童府書房。
厚重的紅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空氣里瀰漫著雪茄和舊書頁的味道。
童國亮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沒有開主燈，只有一盞綠色的古董檯燈亮著，在他嚴肅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鋼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童安安垂手站在書桌前，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在身前輕輕交握，指尖有些發涼。
父親很少這樣單獨叫她到書房談話，尤其是在晚上。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安安。」
童國亮放下鋼筆，抬起眼，目光透過金絲邊眼鏡，落在女兒臉上。
那目光並不嚴厲，卻有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爹地。」 童安安輕聲應道。
童國亮身體向後，靠進高背皮椅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像在斟酌詞句。
沉默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最近，枷枷是不是……談戀愛了？」
童安安心裡「咯噔」一下。
她飛快地抬眼看了看父親，又迅速低下頭。
自小，她就有些怕這位不苟言笑、氣場強大的父親。
在他面前，她不敢撒謊。
「沒、沒有啊，爹地。」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但細微的顫抖還是泄露了緊張。
「妹妹她……她整天就是上學、玩，沒見她和哪個男孩子特別……」
她的大腦飛快地回想。
妹妹身邊有男生嗎？
那些圍著她獻殷勤的公子哥兒，她從來都是不屑一顧，呼來喝去。
學校里……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她之前的心思大多在沈凜舟身上，後來分手了，傷心失落，確實沒太注意妹妹的日常。
但妹妹似乎也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個驕縱任性、我行我素的「混世魔王」。
逃課、頂撞老師、變著花樣「不務正業」。
可是……童安安的思緒忽然頓住了。
她想起最近幾次看到妹妹，她的嘴唇……
似乎總是紅艷艷的，有時候下唇甚至有點破皮。
她問過，妹妹總是不耐煩地說「天氣干」、「自己不小心咬的」或者「吃辣了」。
童國亮將女兒的遲疑和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迷茫盡收眼底。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失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安安，」 他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著鏡片，聲音沉了下去，「我一直以為，你是個乖孩子，懂事，不會騙爹地。怎麼，現在……也學會對你爹地說謊了？」
「我沒有！爹地！」
童安安猛地抬起頭，眼圈瞬間紅了，是委屈，也是被父親話語裡的不信任刺痛。
「我真的……我真的沒注意。妹妹她……我、我……我空了會找她好好聊一聊的，問清楚。」
她急急地保證。
童國亮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審視地看著女兒，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
半晌，他點了點頭，從桌上的銀質煙盒裡取出一支雪茄。
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白的煙霧。
「嗯。你多留心。枷枷年紀小，被我們慣壞了，心思單純，最容易被人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攀高枝的臭小子，你多勸勸她，離遠點。」
他的聲音在煙霧後顯得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
「我們童家的女兒，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招惹的。明白嗎？」
「……明白，爹地。」
童安安低下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
自那晚談話後，一種莫名的責任感和隱隱的不安，驅使著童安安開始前所未有地、密切地關注起妹妹的日常。
她以前和妹妹不在一個班，加上自己之前沉溺於和沈凜舟短暫又無疾而終的戀情，確實忽略了很多。
現在，她刻意調整了自己的課程和時間。
甚至開始翹掉一些無關緊要的選修課。
起初，她什麼都沒發現。
童枷枷的生活軌跡看起來和以前並無二致：
上課心不在焉，想方設法溜出教室。
放學有時直接回家，有時說和「朋友」去逛街看電影。
周末更是經常不見人影。
她的穿衣打扮依舊是嬌艷奪目，脾氣也還是那麼驕橫，對著電話里邀約的男生毫不客氣地吐槽或拒絕。
唯一讓童安安在意的，是妹妹的嘴唇。
那抹嫣紅似乎成了常態。
甚至有一次，她清楚地看到妹妹下唇內側有一小塊新鮮的、細小的傷口。
終於，在一個周四的下午，童安安謊稱身體不適提前離開學院，卻沒有回家。
她讓阿忠把車停在學院附近的街角，自己則在不起眼的地方等待著。
她知道今天下午童枷枷只有一節無關緊要的公共課，以她的性子，八成會溜。
果然，不到三點，那個穿著嫩綠色連衣短裙、像顆鮮嫩豌豆的身影就蹦蹦跳跳地從側門溜了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跳上了一輛剛好駛來的的士。
童安安的心提了起來，連忙讓阿忠跟上，叮囑他不要跟太近。
的士沒有開往繁華的購物區，也沒有去童枷枷常去的那些娛樂場所。
而是七拐八繞，開向了九龍城一帶相對老舊的區域。
最終停在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門口掛著「荔園」褪色招牌的遊樂場附近。
這裡早已不復當年盛況，設施陳舊，遊客稀少。
童安安讓阿忠在遠處等著，自己戴上一頂寬檐帽和墨鏡，悄悄跟了進去。
然後，她看到了讓她血液幾乎凝固的一幕。
在遊樂場最深處、一個鏽跡斑斑的鞦韆架旁，沈凜舟正抱著童枷枷，兩人坐在同一個鞦韆上。
鞦韆微微晃蕩著。
童枷枷背對著坐在沈凜舟懷裡，沈凜舟的下巴擱在她發頂，手臂從後面環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緊緊圈在懷中。
他側過頭，嘴唇時不時就落在她白皙的頸側，或耳朵上，輕輕啄吻。